黑發(fā)女孩乖乖地跟在軒轅龍身后,一只絨毛伊布在她的腰間晃來晃去。這種感覺真好啊,就像你牽著她的手奔走在銀亮的月光下,身后這個女孩將她的全部信任全部未來都托付給你,不管前路是黯淡無光還是鮮花如錦。
可軒轅龍知道這一切只是錯覺而已,他們并不是在私奔,而他身后的漂亮女孩看似是人類,卻是全世界最最兇殘的龍類之一。
“迷路了么?真是沒用的仆人?!崩L梨衣開口說話了,她在努力用低于軒轅龍二十多厘米的身高體現(xiàn)出身為王者的威嚴與憤怒。很遺憾,繪梨衣又失敗了,她不由得沮喪地捏了捏那只絨毛伊布的大尾巴。
“請等一等再走,前面有兩個執(zhí)行局的人。”軒轅龍沒注意到繪梨衣的異常,他只是專心致志地盯著山寨手機的屏幕,試圖找出一條既迅速又安全的撤退路線。
“沒用的仆人?!崩L梨衣又重復了第二遍,顯然她對軒轅龍這種敷衍的態(tài)度相當不滿。
“陛下,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你的時代了,你和我都是平等的。你可以指責我的無能,但我并非你的仆人?!避庌@龍回頭直視著繪梨衣,“如果我想的沒錯,陛下的力量顯然被極大的削弱了。在面對死侍這種低智能物種時,陛下的確能夠用血統(tǒng)威壓解決它們。但如果我們不小心碰上了執(zhí)行局的人,那他們很可能會叫來幾十乃至上百人,這樣陛下的撤離計劃就失敗了。”
這段話說的心平氣和有理有據(jù),就連繪梨衣都不得不承認,這個混血種說得很有道理。不過,這個混血種真的很有膽色,竟敢反駁她的話……
“罷了,我也并非一意孤行的暴君?!崩L梨衣點了點頭,“因為你的進言很有道理,我就暫且寬恕你的不敬之罪?!?br/>
可在卡塞爾學院呆了好幾年的軒轅龍并沒有因為白王聽從了他的意見而松一口氣。他清醒地知道,這些龍類是怎樣的一個種族。也許白王并非歷史描述的那樣是一位暴虐的君主,但那也是對龍類而言。擁有強大力量的白王,根本不在乎他們這些孱弱又渺小的混血種。
一旦這位高傲的陛下離開了源氏重工,她恐怕直接殺了自己吧。只是,白王在利用他,而他又何嘗不是在利用白王。僅憑他自己的力量,是絕不可能順利逃出這座滿是死侍的大樓的。
而后這兩人誰都沒有說話,軒轅龍順著地圖指示走到了盡頭,那是一面透明的玻璃幕墻。路鳴澤搞什么鬼?這是要他帶著白王從這里直接一躍而下玩信仰之躍么?白王估計沒事,可他自己起碼會摔斷一條腿。
這個路鳴澤這個奸商,說好是讓他免費體驗卻將他坑到現(xiàn)在這個地步,然后到了關鍵時刻非要他付出四分之一生命做代價才心滿意足么!
“我親愛的客戶,你可不能這么誹謗我。都說了是免費服務,請耐心稍等片刻,餐后甜點馬上就來?!?br/>
小魔鬼的短信總是來得特別及時,事實也正如路鳴澤所說。兩秒鐘之后,一個名為“緊急呼叫”的應用如約而至。
軒轅龍剛一打開這個應用,一架清洗外墻的作業(yè)電梯就轟隆隆停在了墻外。
“還不錯。”繪梨衣似模似樣的點了點頭,“現(xiàn)在你這個仆人才算有點樣子?!?br/>
搞了半天,他和這位陛下說的那些話,都被她選擇性忽略了,他現(xiàn)在依舊被這位陛下單方面認定為仆人。軒轅龍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費時間反駁繪梨衣。
忽然他聽見凄厲的哭聲從走廊盡頭傳來,死侍群圍繞在一人高的鐵皮文件柜前,貪婪地嗅吸著其中的味道。原來這一層還不止他們倆,有一個來不及逃生的女孩藏在了鐵皮文件柜里,現(xiàn)在死侍群察覺了她的氣味。
這姑娘一定是個游戲宅,軒轅龍在心中下了判斷。她以為這是《生化危機》還是《合金裝備》,躲進鐵皮箱里就會沒事?
“要我出手拯救你的同類么。”繪梨衣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軒轅龍的表情,模樣天真又殘忍,“僅憑弱小的你,根本不可能殺死這些死侍?!?br/>
“發(fā)自內心地贊美我懇求我吧?!焙诎l(fā)女孩瞇細了她那雙圓溜溜貓一般的黃金瞳,她的語氣中帶著高高在上的戲謔,“如果我心情好,沒準會救出你的同類?!?br/>
“那我就懇求你,我偉大的至高無上的陛下?!?br/>
出乎繪梨衣的意料,軒轅龍根本沒有猶豫,他笑了笑:“我想陛下應該不會做出讓我雙膝跪地低頭叩拜你的事情吧?畢竟您是這樣睿智的一位王?!?br/>
這句話讓繪梨衣將她接下來的要求咽得一干二凈。她從這個混血種眼中根本看不到絲毫卑微與懦弱,那雙眼睛中是完全的坦蕩與誠懇,好似月光下一望無際的亮銀色沙漠。
“你可曾想過?王都是反復無常的?!崩L梨衣輕輕巧巧地將毀約這種惡劣的事情歸為她一時的心血來潮,她湊近了望著軒轅龍的臉,“如果我不出手,你又會如何呢?”
“我沒有當英雄的才能,但我愿意盡一個普通人最大的努力去救她。”軒轅龍說,“如果我嘗試過后卻還是無法拯救她,那我也只好放棄,畢竟我自己的生命才是最珍貴的?!?br/>
繪梨衣輕輕地笑了,盡管平時她看上去像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但此刻她卻變成了權杖在手高高端坐于王座上的女皇。
“我很欣賞你的回答,作為獎勵,我就幫你救下她。”隨著繪梨衣的話語,那些剛剛還在圍攻鐵皮箱的死侍潮水一樣撤退了。
穿著制服的女孩肯定被嚇呆了。在她被軒轅龍從鐵皮箱里拉出來之后好一會,才哭喊著撲進了軒轅龍的懷里。這倒也對,她總不能撲倒不足一米六的白王身上去尋求安慰,當然是在場唯一的一個男性看上去更可靠一點。
軒轅龍尷尬地安慰著這個女孩,過了好一會女孩才抽抽噎噎停止了哭泣。她在軒轅龍右臉上留下了一個吻后,對著他和繪梨衣深深鞠了一躬,向著走廊那邊快步跑去。
“現(xiàn)在我又后悔了。”繪梨衣百無聊賴地看著女孩匆匆遠去的背影,長長的睫毛閃動了一下,“我既然救了她的性命,那她就是我的,是死是活全都隨我處置?!?br/>
隨著白王的命令,那些剛剛撤退的死侍又重新聚攏過來,將女孩團團圍住。她驚懼地癱倒在地,都沒力氣尖叫了。
“我以為作為一個有氣量的王者,您根本沒必要和一個微不足道的人類計較。”軒轅龍死死地盯住了繪梨衣,“放過她也不會對您產生任何影響。”
“你是我的仆人,也是我的東西?!崩L梨衣輕聲細語道,“她動了我的東西,就要承受王者的怒火。”
隨后女孩歪了歪頭,看著軒轅龍說:“怎么,你要為了她,反抗我的權威么?”
軒轅龍出了一身冷汗,他的心臟在瘋狂地跳動。他明白,如果此時他的回答不能讓白王滿意,不止那個姑娘會被死侍殺死,就連他也會變成死侍的甜點。
“我當然聽從您的吩咐,女王陛下?!避庌@龍對著身輕體嬌的黑發(fā)女孩深深鞠了一躬,恍如誓言,“您的話語就是我行動的箴言?!?br/>
看到這,繪梨衣滿意地點了點頭。她輕輕打了個響指,于是死侍們再次退場了。
這次軒轅龍沒有試圖扶起癱坐在地上的女孩,他跟在繪梨衣身后,踏上了那臺直通天臺的電梯。
天臺上的視野非常好,能將整個東京市的風景一覽無余,只是通往大廈的各個出口都被鐵絲網(wǎng)死死封住了。軒轅龍在心里暗自咒罵路鳴澤又搞這種游戲關卡一樣的俗套設計,可他打開手機后卻發(fā)現(xiàn)這臺山寨機已經(jīng)徹底沒電關機了。
搞什么?說好的超長待機時間呢?果然電視廣告都不能信!
軒轅龍已經(jīng)聽到有人在用力捶打著那些安全門,還有槍聲從門里傳來。
毫無疑問,那是蛇岐八家的人。如果他和繪梨衣被抓住,不僅這位女王的離家出走計劃徹底宣告失敗,他也會被蛇岐八家抓住。
坦白講,如果蛇岐八家對他嚴刑拷打,軒轅龍可不確信自己能撐幾分鐘。也許蛇岐八家還有更溫柔的做法,比如把幾個穿著女仆裝水手服哥特蘿莉裝和學生泳裝的軟妹子送到他面前,齊齊叫上一聲“主人”,那就他暈暈乎乎什么都招了。反正那兩個中二病外加一個殺胚那么能打,在八千米深的海底還能順利逃脫,那蛇岐八家的圍追堵截也根本不算個事……
就在軒轅龍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卻發(fā)現(xiàn)繪梨衣好像一點也不擔心。
她只是抬起頭望著遠處東京的風景,黃金瞳一眨不眨。
大地震結束之后,高速公路已經(jīng)恢復通車。那些高層建筑同樣開始供電,各色各樣的霓虹燈都亮了起來。從天臺望去,整個東京市仿佛一串五光十色的珍珠項鏈,耀眼奪目流光溢彩。
“真美啊?!避庌@龍聽到繪梨衣小聲說。她的側臉映著昏暗的燈光,綺麗得好似一個遙不可及的夢境。
此時的白王,看上去只是個普普通通還有些稚嫩的小女孩。她自從蘇醒之后,從未見過那間屋子以外的地方,當然也沒機會見到外面的景色。她知道自己被抓住之后就會重失自由,所以她只能在這有限的時間里多看一看這些風景。
軒轅龍忽然心里一動,他將身上的風衣脫下給繪梨衣披上。盡管他知道繪梨衣一點也不冷,但他現(xiàn)在能為她做到的,也只有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現(xiàn)在你暫且算個合格的仆人了?!崩L梨衣輕聲說,她的黃金瞳在暗淡的天色中好似兩盞明燈。
刺眼的光柱和巨大的風聲從天而降,一架黑色的直升機懸停在空中,機身上漆著金色的櫻花徽章和MPD的字樣。MPD,“MetropolitanPoliceDepartment”的縮寫,那是一架東京警視廳的直升機。
軒轅龍心中一定,路鳴澤遲到的飛機救援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