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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晉惱羞成怒,想要切斷燭龍絲,令秦明和白齊從高空摔落,但他低估了燭絲線的堅韌,暗器襲來,非但沒有割斷燭龍絲,反而直接被分成兩半。
薛晉眼見傷不了這二人,又喝令道:“老五,用你的金鏢殺了這生豬!”
生豬一死,這比試勝負(fù)也就分了出來。對面,那名金吾衛(wèi)正準(zhǔn)備揚手出鏢,這把秦明徹底被激怒了,他怒罵道:“薛晉,你個喪心病狂的無恥之徒,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絆子,不如今天老子也送你一程!”
他右手揚起,手中的袖箭率先飛射了過去。
噗!噗!噗!連發(fā)三箭!
薛晉臉色瞬間大變,他的繩索已被袖箭擊斷,一群人帶著生豬在空中一抖,而后迅速墜落,砰砰幾聲,沉悶得像是在演武場內(nèi)炸出了一個響雷。薛晉的雙腳直接被摔斷了,脛骨寸寸皆碎,他整個人倒在了一片血泊里,雙眼放空,神情灰暗,也不知是死是活。
而生豬由于太重了,竟然活生生地被摔死了。
片刻,秦明和白齊穩(wěn)穩(wěn)落地,人豬安好。
現(xiàn)場,一片驚呼過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轉(zhuǎn)頭看著薛仁德,沒有一個敢說話的。這情景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預(yù)料,原以為不過是激烈的比拼,卻不想成了一場帶私人恩怨的血腥決斗。
薛仁德早已站了起來,他面如鐵青,或者說比眼前的雷云還要暗沉。
這薛晉雖然只是他侄子,可是薛仁德身患疾病,膝下無子,長兄臨終前特地將這獨子托付給自己,這么多年的栽培,他早已將薛晉視如己出,平日里更是舍不得打舍不得罵。今日他竟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兒子”摔殘在演武場內(nèi),他如何不心痛憤怒!
他恨得咬牙切齒!
恨不得立即就將秦明二人擊斃當(dāng)場,給他的寶貝薛晉報仇雪恨!只是薛仁德畢竟不是姚謙,更不是薛晉,他歷來深思熟慮,不會輕易做出沖動的舉止,畢竟這比武的規(guī)矩是辟火司定的,這暗器是薛晉先發(fā)的,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薛仁德在辟火司內(nèi)高高在上,可以顛倒黑白,隨意處理這秦明,沒有任何人敢說他一個不字,但今日有這么多外人在場,這消息若是出了辟火司呢?他公報私仇很容易成為別人的把柄,這會影響他日后提拔,因為他薛仁德瞄的可是魏東侯的位置!
只是他再克制自己,這“殺子之仇”也絕不可能原諒!他在心里早已把這二人殺死了千萬遍,他的怒氣似雷火蘊藏云端,隱而不發(fā),只待一個時機,必會把這二人劈得尸骨無存。
薛仁德從牙縫里迸出幾個字:“快送傷者去六相司醫(yī)治!”
四名傷者被人快速地抬出了演武場,薛仁德又看了一眼昏迷的薛晉,臉色灰白如紙,雙腿一片血肉模糊,慘不忍睹!他抬頭望天,雙眼之中都是血紅色,透過血絲,他看到的天都是血紅一片,像漫天都染了血一樣!他的心里清晰地浮現(xiàn)出四個字:血海深仇!
天上的鉛云壓得更低了,狂風(fēng)肆意呼嘯,火勢完全將木塔吞沒,這木塔開始轟隆隆地倒塌而后又引燃其他的高塔,加上四處飛舞的火星,不一會兒,三座木塔全部淹沒在火光之中。
善和坊其他六名金吾衛(wèi)早已嚇得不知所蹤,很多不相干的金吾衛(wèi)也很自覺地退場離去,唯有秦明和白齊還站在場地內(nèi)。白齊抬起頭望了望薛仁德,想要從他的面部表情里閱讀出一些信息,只是隔得有些遠(yuǎn)了,看也看不太清楚。
他轉(zhuǎn)頭看了一眼秦明。
秦明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演武場內(nèi)煙火繚繞,他吸進(jìn)去的似乎不再是空氣,而是火焰和熱炭。他不知道這炭火灼熱,還是自己怒火難平,總之燒得他又狂躁又難受,心中有一股力量幾欲呼出,這力量似是想要掃平一切藩籬,平蕩這眼前的一切!
他想要怒吼,想要咆哮,但理智告訴自己絕不可以!
三人便這樣僵持著,姚謙心中有些忐忑,畢竟這演武大會的項目、場地設(shè)置,都是他和丁恒出的主意,二人原本想借著比武一事重創(chuàng)秦明二人,而后高捧薛晉,名正言順地提拔他,但不想畫虎不成反類犬,甚至連犬都不如,變成了一條殘廢的狗!這一切都超出了他們的預(yù)料。
薛晉不但輸了,還很可能摔成了殘疾!姚謙有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稟報道:“薛大人,薛晉已經(jīng)送往六相司找宋醫(yī)師了,宋醫(yī)師醫(yī)術(shù)高明,最擅接骨之法,想必薛晉不會有什么大礙的?!?br/>
他見薛仁德沒有說話,又問道:“大人,現(xiàn)在要不要下令出水滅火,我怕風(fēng)太大了,會燒了演武場?!?br/>
薛仁德突然轉(zhuǎn)過頭,面目冷冷道:“姚謙,你見識怎么還這么粗淺,不知道這暴雨將至嗎,這火不必滅了!”
辟火司,演武場。
大雨如約而至,火焰再炙熱也抵不過暴雨傾盆,空氣中終于有了一絲涼意。秦明和白齊緩緩地往門外走去,他二人很清楚,走出這道大門,就不可能再回來了,或者也不必再回來了。
薛仁德雖然沒有當(dāng)場翻臉嚴(yán)懲二人,但是不代表他日后不會找他們算賬,這人越是沉得住,就表明他越是不好對付。想他薛仁德一無功夫,二無家勢,三無才能,能在辟火司千戶的職位上穩(wěn)居這么多年,靠的可不正是他的隱忍和城府嗎?他就像一只蟄伏的老龜一樣,看似一動不動,但一旦時機成熟,就會一下咬住絕不松口,直到活活把對手吞掉!
這一路,都有人在指指點點,各種言論皆有。
談及薛晉的意外,秦明的騙子出身,以及以后這二人可能會有的下場。二人不想再管,漫無目的地走著,良久,白齊才問道:“你想去哪里?”
秦明搖了搖頭,他深知自己不可能再回辟火司了,但是機甲司和六相司的調(diào)動命令又沒下來,眼下他也不知道該去哪里。
秦明嘆了一口氣,原本他是可以四海為家的,他無父無母,奶奶也不管他,他覺得自己就像個俠客一樣,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一個人行走江湖、笑傲世間都不是什么難事,但現(xiàn)在他突然覺得自己像條喪家之犬。
生來為野狗,從來不會惶惶不可終日。只有入了家門,又被掃地出門,才會被人叫作喪家之犬,才會一時間惶惶不知去向!它現(xiàn)在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到的只會是孤獨、迷茫和無助!
白齊終于從秦明的眼里讀出了彷徨二字,原來這人跟自己一樣,也會迷茫,也會不知道自己所做的究竟是對還是錯!他秦明彷徨之后終有一天會清醒,而自己呢?只怕只會越發(fā)得不可自拔!
大雨依舊淅瀝,遠(yuǎn)處似乎有踢踏踢踏的聲音傳來。
一匹高大的黑馬慢悠悠地顯露在大雨之中。
“黑子?”秦明第一時間認(rèn)出了這馬駒。
“是一飛?!”白齊也露出一絲驚喜。
不遠(yuǎn)處,一個人騎著黑馬,披著暗紅色的斗篷,她就像一團桀驁的火焰立在大雨中不肯熄滅,這人正是許久未見的荊一飛。
“贏了演武大會,怎么還這么狼狽?”荊一飛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看來此事已經(jīng)傳遍了整個金吾衛(wèi),就連素來不愛打聽閑聞的荊一飛都知道了。不過再想想也是,這么大的事,只怕所有的金吾衛(wèi)現(xiàn)在都在議論紛紛了吧。
秦明摸了摸黑子,喪氣道:“不提也罷!”
荊一飛拉著韁繩緩緩而來,故意道:“你也有喪氣的時候?”
秦明并不想答話,只是低下頭不停地摸著馬鬃,黑子很聽話地一動不動。
荊一飛又道:“比試的情況我都看到了,是薛晉技不如人,怪不得誰!”
秦明有些驚詫地看了看荊一飛,未承想這人今日原來一直在場,他踢了踢地上的水,低頭道:“其實我也不想傷他的……畢竟再怎么說也是戰(zhàn)友?!彼D了頓,又憤憤道,“我秦明是庶民出生,能入金吾衛(wèi)已經(jīng)很榮幸了,我只想好好當(dāng)個差而已,我知道我以前是個騙子,干的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但我現(xiàn)在想改,偏偏……這人非要三番五次置我們于死地!當(dāng)真可惱!”
荊一飛聽了秦明一長串的言論,突然冷笑道:“好好當(dāng)差?嘿嘿,你不知道這禁軍也是官場嗎,這里的爭權(quán)奪利、明爭暗斗,歷來比五行之災(zāi)還要可怕,天災(zāi)畢竟不會時時刻刻有,但人心惡毒卻是要你時時提防,你不想被別人踩在腳下,就要努力超過別人,把別人踩在腳下!這是我入金吾衛(wèi)后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F(xiàn)在,送給你也合適!”
二人愣在當(dāng)場。
這是冷漠的荊一飛對秦明說過最長最掏心的一段話,從前沒有,以后也不會有。
哪怕是飛揚在遼闊的西洋之上,哪怕是二人深陷最絕望的處境,荊一飛也再沒有說過這么掏心的話了,那一刻秦明覺得自己好像重新認(rèn)識了這個女子,她的心恐怕未必像玉那么堅硬吧。
荊一飛一扯馬頭韁繩,道:“愣著干什么,馬背上有斗篷,上馬吧?!?br/>
秦明問道:“這么大雨,去哪里?”
荊一飛道:“六相司!”
白齊也好奇道:“六相司?去干嗎?”
荊一飛道:“七煞門的案子有新的線索了?!?br/>
秦明精神重新一陣,叫道:“那你不早說!是什么線索?”
荊一飛道:“阿福發(fā)現(xiàn)了一條新的密道,就在六相司附近,快走吧!”
原來,昨日阿福的小不點偶然間在六相司附近的一棵枯樹下,發(fā)現(xiàn)了一個一尺左右的洞口,洞穴極深,探不到底。小不點見到這條密道就狂吠不止,阿福起初以為,是這洞穴里鉆進(jìn)了兔子、老鼠之類的小野獸,并不以為意,但小不點不停地拽拉著阿福,似是要他去挖洞,而后自己又鉆進(jìn)去,又跑出來,又朝著千禧寺的高塔狂吠,顯得十分興奮。
白齊驚愕道:“是鼠兵的密道嗎?”
荊一飛點頭道:“不錯,我一聽到這事立馬就想起會不會是鼠兵的密道,可惜這阿福腦子有些愚笨,并未多想,此事也是今日才來告知我,所以我們還得親自過去看看究竟。”
秦明大喜道:“事不宜遲,那我們快走吧!”
白齊看了看自己身上,突然有些猶豫道:“等下,我有個小事須處理下!”
“什么事?”
“我們?nèi)Q個衣服,這一身太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