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看得真切，那些金光，乃是轉(zhuǎn)生應(yīng)劫生靈的神魂。

    也許，是他們修為太低，抵不過轉(zhuǎn)生大陣的磨轉(zhuǎn)。

    “嗚！”

    天地間忽然響起一道巨嘯，便見南天門爆開一個巨大無比的煙花，千點萬點金光帶著長長的尾焰，急劇向外暴飛。

    與此同時，“嘶，嘶，嘶”地密集響起地氣迸發(fā)之聲。

    李靖急轉(zhuǎn)身，但見封神臺上騰起一道道白煙，頃刻間，那白煙就濃郁成霧，繼而成云、成水滴、成水流、成噴泉！

    如此洶涌的勢頭，簡直是整個天地的靈氣都集中到封神臺上了。

    “這是怎么回事？”三人面面相覷，莫知所以。

    “咦，我晉級了！”

    李貞英忽然驚呼，她毫無征兆一躍從一品元仙晉為七品上仙，壽元突破至八十一甲子。

    “嗯？”

    不待李靖和哪吒反應(yīng)過來，便齊齊訝異揚眉。

    他們也齊齊晉級，哪吒從七品高仙一舉晉為一品高仙，李靖更是驚人，從七品高仙一舉晉為三品太仙。

    李靖默然片刻，返照內(nèi)視，就見神府中央有一團(tuán)玄黃氣團(tuán)，閃閃發(fā)亮。

    這就是當(dāng)年封神大劫時，歷盡劫波賺來的天地功德，也不知什么時候，竟然足足大了一倍，怪不得能夠越階晉級。

    哪吒的情況大同小異，心中自有揣測，轉(zhuǎn)頭看了過來。

    “回府再說！”李靖卻似乎不愿多說。

    哪吒心知李靖生性謹(jǐn)慎，不過，他也理解，這封神曠野雖然沒有人煙，但天界四生六道俱是修士，誰曉得有沒有人正向著這里使天視地聽之術(shù)？當(dāng)下便攜著李貞英先行回府。

    李靖凝神望著封神臺，拳頭輕握，眼底暗藏怒火，這是他二十天第一次表露憤怒。

    須臾之后，他還歸閱兵臺，駕著祥云回到天王府，哪吒早就候在密室門外，身穿牛犢短褲、無袖短褂，不像是來議事，倒像是想要下湖戲水。

    李靖皺皺眉，也不多說，當(dāng)下父子倆進(jìn)了密室，李靖還未說話，哪吒忽然翻手取出一塊木條，上用炭筆書寫：“玲瓏寶塔能竊聽！”

    李靖眉頭大皺，卻見哪吒兩手空空，一樣法寶都不曾帶在身上，雖然心有狐疑，卻也轉(zhuǎn)身把寶塔送去書房，才又回到密室，張口就問：“怎么回事？”

    哪吒苦笑一聲，便將他對父子倆反目的揣測竹筒倒豆子般倒將出來。

    當(dāng)年哪吒才七八歲，雖然是靈珠子轉(zhuǎn)世，有些宿慧，但一介法寶的心智又能有多縝密？自然是大人講什么，他就聽什么，只要稍加撩撥，就深墮榖中。

    但人是會長大的，隨著年歲增長，哪吒見殷氏為了父子倆的矛盾日夜憂思，心中有感，常常反思，便整理出那八幕畫面來。

    如今殷氏遭逢轉(zhuǎn)生大劫，似乎又有黑手在算計什么，哪吒心中不甘，再也顧不得什么隔閡什么顧忌，便將心底深藏的疑惑一一道來。

    “難怪這兩千余年來，西方教總能料事機(jī)先，占了天庭許多好處，奪了道門不少氣運，連觸角也伸進(jìn)了中土世界，原來就是寶塔之功。”

    李靖毫無驚訝之情，輕嘆一聲，又道：“難怪他們處心積慮，非要挑撥我們父子，想來燃燈道人投入西方教，是早就謀劃好的，卻料不到他當(dāng)上古佛，就反了道門?！?br/>
    頓了一頓，看了一眼哪吒，聲含愧疚：“你從肉球中跳出來，為父就把你當(dāng)妖怪，但你終究是我的骨肉，豈能不愛？后來他們挑唆你犯錯，我才開始懷疑你是他們遣來的。”

    事情既然攤開來說，李靖也沒了顧忌，把心里話也掏出來。

    哪吒苦笑：“說我是妖怪，倒也沒錯，當(dāng)年是靈珠子轉(zhuǎn)世，如今是蓮花化身?！?br/>
    李靖截口：“那也是我的骨肉！”

    只要哪吒神魂不死，不管他轉(zhuǎn)多少世，雖然又多了許多爹娘，但按天地法則，父親卻只能是李靖。

    “可恨的是太乙真人，真是狠辣，算計去我的本體，還要我對他感恩戴德！”哪吒心中感動，嘴上卻恨恨道：“我就是那被人賣了還幫人數(shù)錢的蠢貨！”

    李靖一聲苦笑，誰又能想到，那些人都已經(jīng)是世外得道高人了，還要算計區(qū)區(qū)幾個凡人？

    “這么些年了，這幫老混球，依然改不了吃屎的狗性子，不知道這次又要算計什么。”哪吒又道，他心機(jī)深重，雖然看得不如李靖真切，卻也能揣度出**分來。

    李靖聲音低沉，眼冒怒火：“他們算計的是功德道行，封神臺上那些靈氣，就是應(yīng)劫生靈的道行！”

    度厄真人當(dāng)年授徒，真心實意，太乙真人傳藝，卻是居心叵測，因此很多修煉的知識，李靖要比哪吒精熟得多，當(dāng)下就給他講解。

    所謂功德，就是功業(yè)和德報。直白一點說，功業(yè)就是做事；德報就是做事給別人影響而收獲的反饋。

    德報有善有惡，功業(yè)也有譽有毀。二者缺一不可，沒有德報之善惡，無從辨別功業(yè)之譽毀，不做功業(yè)，又無從獲得德報。

    功德可以經(jīng)營、轉(zhuǎn)移、掠奪，乃是鞏固、晉級修為層次甚至是修身立命的最佳寶物，但功德根植于神魂，不死不滅，要想掠奪功德，只有殺滅神魂，別無他法。

    而所謂道行，就是修士凝聚的天地靈氣，也是不死不散。

    所以修士轉(zhuǎn)生，如能喚起前世記憶，兩世相接，道行就能相會相融，修為大增；若是不能，道行就深隱埋沒，直至修士身死。

    身死，指的不是肉身，而是本體——修士修至元神境界，肉身可以變化萬千，但本體卻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的神魂。

    神魂天生，只可壯大，不可變化。

    李靖等三人同時晉級，就是功德大增的緣故，不過此等未下旨意賞賜即增的功德，多半是“褫奪”而來。是真是假，只看稍候是否有旨意便能分曉。

    至于封神臺突涌靈氣，也只有一個解釋：絕大多數(shù)應(yīng)劫轉(zhuǎn)生的生靈已經(jīng)身死道消，是故道行盡化天地靈氣，反哺天界。

    之所以說不是全部，是因為李靖深種殷氏神魂的心靈種子還沒有斷絕聯(lián)系，那是他以后與殷氏相認(rèn)的最后憑證。

    哪吒久久不語，忽地一聲浩嘆：“朝議時金仙大能盡皆到場，想來此事就是他們策劃的。敢情我們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圈養(yǎng)的肥豬！”

    李靖心頭一震：可不是么，還有什么比喻比這更加貼切？

    各個宗派的教義，無不蠱惑生靈修練，就像飛蛾向往火一樣向往天界。然而，飛升天界以后，卻又渾無所知地等待著五千四百年一輪的屠宰。

    命歹的自不必說，命好的，也不曉得能逃得過幾輪。

    真相很殘酷，但又有什么辦法？

    千萬頭豬，也抵不過金仙大能的一根手指頭。不過，他們都有門人弟子無數(shù)，倒也不需勞動自己，自有愿意執(zhí)刀、博取些許賞識，以爭一條生路的人。

    自己不也是這種人？兢兢業(yè)業(yè)為他們賣命，才得了一點蒙在鼓里的機(jī)會！甚至，這一次只不過是試探罷了。

    只是不知，法旨從圣人們手里出來，圣人們是不是也把金仙當(dāng)成肥豬？

    圣人們呢，又是誰的肥豬？

    李靖激靈靈打了個冷戰(zhàn)，登時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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