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物是人非事事休

    “小瑤！”母親撕心裂肺的呼喊讓蓬瑤回過神來，隨即便被納入一個溫暖瘦小的懷抱，母親瘦弱的身子顫抖個不停，眼淚如決堤的洪水一樣染濕了蓬瑤的紅衣，隨風輕動的衣擺忽而沉甸甸的，重得蓬瑤喘不過氣。

    以前她真的懷疑過父母是不是不愛她，所以才會笑容滿面的逼她離開。讓她獨自一人在異地他鄉(xiāng)孤單寂寞受盡委屈。

    此時此刻，蓬瑤什么怨言也沒有了，她輕輕抱住母親的肩膀，低低喊一聲：“娘，別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喜極而泣的母親根本收不了眼淚，哭得旁邊的一些人都紅了眼睛。

    蓬慶元本來也激動的不能自己，這會見妻子如此動情，倒也不做聲了，靜靜的站在旁邊由著母女兩去。

    蓬瑤真不知道怎么安慰母親，雖然勸她別哭了，可根本不管用。一直到母親哭得要暈厥了，眾人才慌慌忙忙的將人拉進屋子躺下。

    家中的院落里還積著少許沒有融化的白雪，懶懶壓在梅花的枝頭上。

    梅花樹下站著一個少女，一身暖暖的黃色衣衫，一雙眼眸與蓬瑤七分相似。

    蓬瑤仿佛看見了當年的自己。

    少女亦是好奇的看著蓬瑤，沉默了好久，少女才上前來：“你是蓬瑤？”

    蓬瑤眨眨眼，點頭。

    少女一笑：“我是蓬煙，比你小七歲。”

    蓬瑤一愣，這么說就是自己走后出生的小妹，難怪和自己長得像，她們二人都像娘。

    蓬瑤伸手摸摸她的頭，笑嘻嘻的：“原來是小妹啊，總算我不是老幺了?！?br/>
    蓬煙笑笑，躲開了頭。

    蓬瑤不以為意，繼續(xù)說：“我十五年沒回來，家里變化真大，爹娘都上了年紀。兩個哥哥的孩子都好大了。”

    蓬煙道：“爹娘還道這輩子都見不著你了，好多修仙的人都是一去不回。”

    “的確有，修仙無歲月，也許隨意一閉關，出來時已經物是人非。我此次若不是天災來臨，起碼還得修個十幾年才能出來。”

    蓬煙聞言來了興趣，“修仙人平日都做些什么？怎么個修法？”

    蓬瑤笑嘻嘻的拉住蓬煙，邊走邊說：“進屋說，你手冰涼的。修仙啊，很是復雜，說來話可長了，進屋慢慢說給你聽?！?br/>
    蓬瑤本是見小妹好奇的樣子才說給她聽聽，姐妹兩一人捧著一杯熱茶相處融洽。不一會，身邊又坐下了兩位哥哥，再過一會，幾個嫂子也好奇的搬著凳子拿著瓜子聽熱鬧。

    沒有哪個凡人不向往成仙，可是縱然他們憧憬一生，不真正的踏入那到門檻，豈會知道修仙者和真正的神仙差別甚大。

    蓬瑤并未外出歷練過，親眼見識的事物有限，好些都是從其他長輩那兒聽來的，此時說出來，全當時離奇的故事。見眾人聽的津津有味，屋子里暖融融一片，蓬瑤心里格外的溫馨舒坦，這樣一家人共處的畫面，曾經只會出現(xiàn)在夢里。過往留下的眼淚，似乎在這一刻再也不值一提。看到大家都好好的，便已足矣。

    蓬慶元不愧是當家作主的，早年是生意人，后來借了蓬瑤的光才成就了蓬員外。一聽女兒講敘望仙宗的生活，便察覺出女兒運氣不錯，在宗門年輕人里頗有地位，有個了不得的師父做靠山。蓬慶元越發(fā)的紅光滿面，心中甚是自豪。

    蓬瑤除了剛入山門時經?？奁氖聸]說，其他都說的七七八八差不多了。

    管家從屋外進來通報，有客人來訪。

    蓬慶元直接將那位客人請進來，是一位少年公子，看似不凡。

    少年公子叫蓬鴻飛，小妹蓬煙的未來夫婿。竟然是丞相大人家的小公子，身份了得。

    聽聞與蓬煙定下的是娃娃親，過兩年便可以辦喜事了。

    蓬鴻飛顯然是為了蓬瑤而來，一進屋便說：“我聽聞員外的長女回來了？”話說完目光便落在蓬瑤身上，還不等他人答復，便甚是恭敬的行禮：“鴻飛見過仙人?！?br/>
    蓬瑤尷尬得臉色通紅，這些人一口一個仙人的，真不知道怎么解釋才好。真正的仙人要是見著他們這樣的，還不一巴掌拍死得了。

    “哈哈哈，鴻飛你無須緊張，怎么著小瑤以后都是你姐。”

    蓬鴻飛哪里敢點頭，依舊拘謹?shù)煤埽又f：“其實我是奉家父之命前來確認此事。在下先告辭了?！?br/>
    蓬慶元心情大好的撫著胡須，問蓬瑤：“你能在家里待多久？”

    “過幾日就得走，荒火降臨非同小可?！?br/>
    一群人又唉聲嘆氣，天災**，躲都躲不過。

    蓬瑤見他們擔心，便安慰道：“不要緊，各大門派都有安排人手幫助凡人，到時候視天災的情況而定，會帶人到地底深處躲避。

    “你呢？”

    “我得跟著師父他們一起抵抗。”

    蓬慶元憂心忡忡的，可又幫不上忙。

    家人為蓬瑤準備好的豐盛酒水端上來，還有好幾盤仙果。

    蓬瑤笑道：“我自打筑基后就不曾吃過東西，還真是懷念。今日可要好好的吃，恩，這個魚好嫩?！?br/>
    眾人都已經知道修仙者不是非要吃素食，蓬母因此不停的給女兒夾菜，什么都要她嘗嘗，好似格外心疼女兒修仙的日子太清苦。

    蓬瑤哭笑不得，幸好不怕吃撐。

    一桌飯菜還未吃完，屋外又有客人來訪，行事匆匆的，人未到，聲已到。

    “你們家大小姐真回來了？那我兒子回來沒有啊?！?br/>
    蓬瑤一瞬便猜到來人是靈安陽的家人。

    “是靈家二老?！备赣H接話，忙將靈家夫婦領進來。

    靈父還在講究怎么給女仙人行禮，靈母已經眼淚汪汪的看準了蓬瑤，一把撲過去拉著她問：“姑娘，我家安陽怎么不見回來？他是不是出事了？一去十幾年都沒個信，這咋回事啊?！?br/>
    靈父忙將妻子將過來，小聲教訓：“這修仙的人，你還姑娘姑娘的亂叫！”

    蓬瑤無奈的笑笑，看著靈母道：“師兄好得很，師兄天資過人，一直受門派重要，此次天災來臨，師兄和三皇子都在學習厲害的劍陣，所以一時回不了，不過您放心，等天災過去，師兄一定會回來看望您，師兄一直都想回來的，您就別傷心了。”

    靈母聞言眼淚一下落下來，不可置信的追問：“真的好好的？真會回來？”

    “千真萬確?！?br/>
    靈父大松一口氣，聽出自己兒子天資過人，心里便沸騰起來。

    還未將靈家夫婦安撫好，一會功夫又有人到訪。

    來人好大一群，為首的是個頭發(fā)花白的男子，身旁還帶著兩位姿色過人的婦人，蓬慶元一見來人，忙跪了下去。

    一瞬間，站著的只有蓬瑤，蓬瑤愣愣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跟著也準備跪下時，男子身旁的一位婦人已經快步上前拉住她。

    周圍人高喊：“陛下萬歲，娘娘千歲?！?br/>
    蓬瑤張大嘴巴，這才想起來他們是自己五歲時見過一次的皇上和皇后，還有三皇子的母親錦貴妃。

    “見過上仙。”

    一國之主倒是反過來對蓬瑤行禮，蓬瑤已經顧不得尷尬了，忙說：“陛下無須如此，陛下來此相比是問三皇子的去向吧？”

    皇帝笑得慈祥，點點頭，錦貴妃一生就只有三皇子這么一個孩子，當年還頗有野心將兒子培養(yǎng)成太子，勾心斗角的事沒少干。哪知兒子后來被仙人一眼看中，錦貴妃當時還萬般不肯，誰料無論是皇帝還是兒子自己，都更希望去修仙，就這么著的分離了十幾年。錦貴妃兒子去修仙了，對其他皇子便沒威脅了，借著兒子的光，在后宮里倒是過得萬分舒坦，勾心斗角的破事都不需要去折騰了，無論如何皇帝也不會冷落她。剩下的孤獨，便是對兒子的長久思念。為人父母的，都是一種心思。

    蓬瑤直言：“三皇子的天賦極佳，年輕一輩里無人能及。此次身擔重任回不了，等災難過去估計會回來?！?br/>
    皇帝眼睛一亮，感慨道：“當年的仙人也是說皇兒根骨奇好，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朕的兒子?！?br/>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一圈人齊聲高呼，只有蓬瑤一人又給愣住了，立在一旁萬分尷尬。

    皇帝倒是不會計較，如一個普通的老人般坐下，追問起修仙界和此次天災的事。

    蓬瑤聽了一會便明白這天子最關心的是天災，便細細的將宗門安排的事說出來，無非給他一個定心丸。一國之主，天災凡人難擋，只能寄希望于修仙者，擔心的便是修仙者是不是真的會出手相救。

    這么一大屋子人說到天黑了皇帝陛下要回宮才止住。

    蓬瑤掏出幾個瓷瓶子，贈與皇后一瓶，貴妃一瓶，每瓶里都盛著一百粒駐顏丹，早就準備回家一探，因此煉制了許多駐顏丹，原本全是留給家人的，沒想到皇帝會來，幸好不是什么稀奇的東西。

    “這是駐顏丹，一日一粒便可，只對女子有效。”

    蓬瑤贈給皇帝的是一粒比較少見的小固體丹，藥效甚大，改善虛弱體質，本是想給雙親的。

    皇帝陛下滿面紅光的帶著眾人走了，臨走還不忘叮囑要三皇子忙完便會來看看的話。

    總算送走所有客人，家里安靜下來。

    蓬瑤回到院落，抽出劍在冷風里舞動起來。

    五年前師父傳她這套《鳳鳴劍法》，她日日習練，一日不敢耽擱，師父說以她的資質，想熟練其中奧妙，少說也要二十年。此套劍法多數(shù)為女子修煉，大師姐萬三娘入門早，如今已經練得爐火純青，讓蓬瑤羨慕不已。

    夜色來臨，天空飄起了早春細雨，冷颼颼的刺骨深寒。

    蓬瑤卻豪無所覺，依舊練的如癡如醉。

    紅衣，黑發(fā)，寒劍。

    衣袂翻飛，青絲飛舞，劍光清鳴。

    在這樣的靜夜，成了唯一的聲音。

    舞劍的女子好似不在人間，清靈靈的如同虛影，細雨絲絲落下，卻不見一星半點落在她身旁。

    有她在的地方，與世隔絕。

    蓬慶元站在長廊下滿臉欣慰的笑容，喃喃道：“小瑤真的長大了，竟然如此瀟灑，瞧瞧這劍法，那叫一個天下無雙?！?br/>
    身旁的大哥噗嗤一笑：“爹，您老見過幾套劍法??？”

    蓬慶元尷尬輕咳，不滿的瞪了兒子一眼。

    另一旁的小女兒蓬煙雙眸好似定在蓬瑤身上，看得眼都不眨。

    蓬瑤屏息收劍，見家人都在長廊里看她，便笑著走過去。

    “我給皇帝的那丹藥給爹娘還有哥哥一人留了一顆，嫂子們和妹妹就是駐顏丹了?！迸瞵幪统鰩讉€藥瓶遞給眾人：“紅瓶子是駐顏丹，以后若有機會回來，再給你們多練幾爐?！?br/>
    “這么多？仙丹不是都很珍貴嗎？”

    “仙丹分很多種，好些對凡人而言堪比毒藥，只有修仙者能用，我給你們的都是可用，而且藥效很好的，最合適不過了。”

    “好，好，哈哈，還是女兒貼心?！迸顟c元大笑。

    幾個嫂子這下樂死了，女人誰不愛這東西。

    蓬煙收起瓶子，不知從哪兒拿出一柄劍，道：“你剛練的劍法我看了一遍，我去試試。姐你看好了?！?br/>
    蓬瑤驚訝，沒想到這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妹妹還會練劍？而且，似乎第一次喊她姐。

    蓬慶元在一旁解釋：“煙兒也跟著武林高人學過一些劍法，呵呵，你做姐姐的就指點指點吧。”

    蓬煙倒是來真的，毫不猶豫的站在雨中，拔出劍便學著蓬瑤的劍路舞動起來，蓬瑤看到仔細，一招一式都沒放過，這小妹只看了一遍的劍法能練成這種程度，真的挺有天賦。

    蓬瑤邊看邊點頭，贊嘆：“小妹果然聰慧，這套《鳳鳴劍法》上手頗難，你看一遍便有這個樣子，很好。”

    蓬煙收起劍，聞言笑得燦爛。

    “那我也可以修仙吧？”

    蓬瑤愣住，半天沒說話。

    蓬煙皺眉：“怎么了？你不是說我有天賦，我不能修仙嗎？”

    蓬瑤苦笑搖頭：“修仙的功法和劍法完全不同，修仙是先本后技，《練氣訣》修成為本，筑基后，才會學習其他的技法，譬如劍法，刀法，陣法等等。就說武林高手來說，內功深厚，劍法才更出奇?！?br/>
    蓬煙點頭：“我明白，你是我親姐，你能修仙，我應該也有這個天賦?！?br/>
    蓬瑤眨眼：“小妹很想修仙？”

    “沒錯?！?br/>
    “為什么？”

    蓬煙一笑：“那你是為什么？修仙還能為什么，想走得更高更遠，凡人總歸是凡人，哪怕皇帝也不過如此，見了仙人，豈能比較？”

    “煙兒，休得胡說！”蓬慶元皺眉。

    蓬煙不以為然：“我說的是實話，爹娘也想修仙吧？皇帝肯定也想，只是你們都年紀大了，不可能了?！?br/>
    蓬瑤嘆氣：“小妹今年十三，也許還有點機會，宗門沒有收過十三歲以上的弟子?！?br/>
    蓬煙展顏一笑：“那我正好合適，你走的時候帶我一起走吧?！?br/>
    蓬瑤搖頭：“我沒有資格收弟子?！?br/>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抱歉各位更新來晚了~~拉肚子折騰死我了…… - - 總算好了  大家五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