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佩右手被反扣在身后,脖子也被死死扼住,身后的力量很大,逼得她雙腿直顫,最后實在忍受不住跪倒在地。
喉嚨發(fā)不出聲,不能求饒,不讓解釋。
然而就在這時,一縷縷黑色長發(fā)從樹林深處伸展而出,以極快的速度纏上了微生的腳踝、及腰部。
黑發(fā)猛然一緊,一收,發(fā)出“嗞嗞”拉直的聲音,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欲要將微生拉往幽暗的樹林。
微生頭微微一垂,劉海下的黑眸發(fā)出藍色的光。他紋絲不動,與黑發(fā)僵持。
黑發(fā)已被徹底拉直,接連幾下,連續(xù)從樹林內(nèi)再次伸出了幾縷,這一次的目標……是陸桐雅!
陸桐雅嚇得直往后退,不由自主往微生身邊靠近。
就在黑發(fā)即將碰她時,微生放掉扼住沈佩的手,及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精準地抓住了黑發(fā)!
然后,手一收,往他胸前拉扯。頭微微一揚,眉宇微動。
接下來,陸桐雅聽見了從樹林深處傳來的“沙沙”聲!
微生居然單手把頭發(fā)另一頭的東西拖了出來!
扣住沈佩的另一只手也松開了,微生一腳把她踢倒在地,換腳踩住她的頭。雙手抓住黑發(fā),一寸寸往他的方向收攏。
沒一會兒,言飛就被拉了出來。他的雙手還死死扣住地面,被拖出一條條觸目驚心地劃痕。言飛抬頭,透過濃密的黑發(fā),張望此時正冷眼看著他的微生。手微微一收,垂頭時,黑色碩大羽翼已從后背展出。
“言飛!”沈佩驚叫。想要制止,確來不及。
惡魔圈中流傳著一個駭人聽聞的關于死神微生的傳說。據(jù)傳,這一屆死神沒有虐殺惡魔的嗜好。可是,如果你敢在他面前露出惡魔的雙翼。那么……
你,死定了。
可沒人想到微生的速度如此快。就在言飛剛剛展露黑色翅膀,欲要毀翼之時,就已血光乍現(xiàn)。這不是以肉眼可以看清的速度。陸桐雅只是覺得眼前一片血光,鮮血和四肢甚至內(nèi)臟都在飛濺!
微生居然徒手將他撕裂成了數(shù)百片!
可下一秒,當鮮血和四肢殘骸濺落在地時,卻又變成了灰燼。被風一吹,不見蹤影。
被死神殺死的惡魔,沒有全尸,也沒有痕跡。
言飛的生,言飛的死,直到徹底消失。仿佛不過一秒。當陸桐雅和沈佩回過神來的時候,就什么也沒有了。
沈佩還跪在地上,嚇得不輕。微生挪步向她靠攏,渾身氣勢逼人。殺意已開,眼神冷冽,纖長潔白的手上明明什么也沒有,但沈佩似乎清楚的看見了上面沾滿了鮮血。
言飛的。
言飛跟了她六年。算惡魔聯(lián)盟之中對她最衷心的人??蓜倓偙晃⑸霘?,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
“媽~!”陸桐雅打破此時逼人的沉默,空氣中濃烈的殺意讓她窒息。幾步跑到沈佩身邊伸手將她扶起??煞隽撕脦状?,也無濟于事。沈佩如同渾身的脛骨都沒有了,陸桐雅架不動她。
“媽,你還好嗎?”不是她沒感覺到,她比誰都清楚。微生想殺沈佩。所以,她只是想提醒微生。
不論怎么說,沈佩是她的媽媽,無法磨滅的事實。而且她也不可能忍受自己的母親被男友親手殺死。
可沈佩的手已經(jīng)被折斷了。劇烈的疼痛讓她冷汗直冒。剛剛發(fā)生的事又讓她渾身發(fā)顫。陸桐雅喊了她好幾聲她才回頭,愣愣地對她點了點頭。
“小三兒……”沈佩輕輕握住陸桐雅的手,然后意味深長地捏了捏她。
“我送你回家?!彼靼咨蚺宓囊馑?。她是讓她小心,還有……別忘了她交代的事。
微生頓步,停在原地??粗嗷v扶的母女步履蹣跚地往前走。
“陸桐雅?!彼?。
她愣。
微生的話語平靜,聽不出喜怒,可他沒有叫她三兒。
“她不會死的。”將手插入褲兜,轉身往齊爵深處走,“我們回家?!?br/>
陸桐雅看了看臉色蒼白的沈佩,又看了看另一邊的微生。他背脊挺得筆直,慢慢地向前走,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
垂頭看著腳尖。不知為何,這個決定竟如此難以抉擇。是跟著微生回家,還是先送沈佩再回去??此茮]有太大的區(qū)別,因為她終究是要回去的,她還會繼續(xù)跟著微生。
可不一樣的選擇會迎來完全不同的結果。
沈佩抽出手,點頭示意,讓她跟著微生走。陸桐雅想了想,在微生身影徹底消失的時候跟了上去。
她以為她已經(jīng)夠遷就他了,她以為她已經(jīng)足夠妥協(xié)了。畢竟她沒有追求微生折斷了她媽媽的手,也沒有追究他的決斷獨行。
可她沒料到,微生還是生氣了。
跑了好長一段路她才追到微生,剛伸手想要拉他的時候,微生手一揮,拒絕她的觸碰。陸桐雅莫名其妙,還以為她是追晚了,微生在鬧脾氣。可在她接二連三想去挽他手的時候,微生居然發(fā)怒了!
他大力一揮,回頭沖她怒吼,“別碰我!”力道大得把陸桐雅往后推了好幾步。
委屈的陸桐雅死死咬唇,真想掉頭就跑。可她還是默默忍著,乖乖跟在他的身后,不再伸手拉他,垂頭跟在他旁邊走。
這一路很長。兩人默不作聲。
走到門口的時候,微生屈腿一躍,直接跳到三樓臥室。而陸桐雅……傻眼了。
微生把她一個人扔在了門外。
她沒有鑰匙,一樓每間屋子的房門緊閉。她轉了一圈兒也沒找到地方進去。在樓下喊了微生好幾聲也沒聽見回應。
她沒吃早餐,沒吃午餐。身上什么也沒有。冬日的嚴寒侵襲,她攏了攏衣服,還是覺得很冷。門口的石凳冰涼,她剛坐下就被凍得跳了起來。
又餓、又冷、又氣。
“微生!你再不開門我走了!”她以為這句話說完后門會開的。微生最怕她走。可是……她重復喊了三四遍微生還是沒有應答,房門依然緊閉。
忍無可忍的陸桐雅終于在一小時后轉身離開了。
可,她走不出齊爵。
沿著記憶的路線怎么也走不出去,她只能在偌大的樹林內(nèi)來回轉圈。
“微生……”她無力地坐在地上,仰頭望著蒼穹。幾片雪花紛飛而落,緩緩飛落在她的身邊。雪地很涼很涼。把心也凍僵了。
“微生……”長長地嘆息,繞過白雪飛往無邊無際地天空,“你究竟要我怎么做?!睘槭裁此偸欠稿e,總在惹他生氣,為什么他越來越敏感,她越來越累。
也不知坐了多久,凍得她屁股發(fā)麻。
好不容易從地上起身,腳一軟,差點摔倒。身旁伸出一只溫暖的手扶了她一把。
是微生。
他終于肯出現(xiàn)了。
“陸桐雅?!笨墒沁€在生氣,從稱謂中能輕而易舉的看出來。
“說吧,我又哪里做錯了。”她癡癡一笑,有點諷刺。
雪花飄落在二人的手背上,冰涼冰涼。
“為什么?”他盯著她,死死地,“為什么,醒來看不到我……就要走。”
“呵~”原來如此。
可是她笑過后,實在無力接話。
微生握住她手腕的手一緊,然后將她推倒在地,情緒已快崩潰,“我趕回去找你,沒看到你……為什么,為什么一點時間也不愿意給我?!彼詣倓偹麤]讓她進屋,因為他在試探,伸手點了點腕表,“一個小時,這是你等我的極限嗎?”
“呵呵~”陸桐雅癱坐在地,伸手扶額,只能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沈佩給你說了什么?”他蹲在她的面前,伸手握住她的雙肩,“沈佩給你說了什么!”他已經(jīng)瘋了,夸張扭曲的表情仿佛她犯了一個彌天大罪。
“你們是不是在商量什么?她費盡心機引開我,然后你去找她匯合,討論了什么?商量了什么!”他激動得雙手直顫,“是不是在策劃怎么離開我。或者,或者……”黑色的眸瞪得很大,血絲開始蔓延,“或者,你們在商量怎么殺了我!是嘛,你想殺我嗎!”說著說著,一股腥甜直沖口腔,鐵銹的味道從胸口噴出。
“咳咳~”他又開始吐血。鮮紅的血灑在潔白的雪地上,仿佛一朵朵盛開的彼岸花。妖艷,卻充滿了死亡的味道。
“哈哈哈~”陸桐雅還是笑。然后拖著身體往后退,她不想看見此時的微生。她心疼,心疼得想逃跑。
“陸桐雅??瓤取蔽⑸煌5乜人?,伴隨著咳嗽,是炙熱的鮮血。他咳得眼前一片昏暗,有片刻的失明,雙腿跪倒在地,一手支撐著身體,一手胡亂晃動,想要碰到陸桐雅??墒恰辉谒纳磉叀?br/>
“三兒……三兒……”慌亂了。徹底的。伸出布滿鮮血的手,狠狠擦拭著眼睛,可黑暗在向他襲來,那恐怖的黑暗……他看不見陸桐雅,他摸不到陸桐雅。他聽不到她的聲音。
“三兒……三兒……”他在地上亂爬,如此狼狽的他,沒人見過。他就像失去了拐棍的盲人,無助,慌亂。
“三兒,你不要走。你不要走?!笔趾莺萑嘀劬Γ劬Ρ凰嗟没鹄崩钡靥?,“我告訴你,只有你才可以殺我……你要留在我身邊殺我?!?br/>
死神警戒只有一條。不要信任人類,因為他們會背叛你;更不要愛上人類,因為他們永遠不會愛上你。
可是……
“三兒……不要走,不要離開我。”因為是你,就算認為會被背叛,也無法放開。
冰涼的手被另一只更冷的手握住了,然后拉著他送入懷中。陸桐雅實在看不下去了,她無法無視他的惶恐,他的痛苦。
微生就像嬰孩一般,迅速融在她的懷中,伸手抓住她胸前的衣襟,呼吸著她身上的味道,猛烈的喘息聲總算平靜了下來。
兩人都坐在雪地里,陸桐雅將他抱在懷中。感受著微生難得的脆弱。這樣的他,和剛剛虐殺言飛的他完全是兩個人。
微生仰頭,感受著陸桐雅灑下的呼吸。輕輕扯動嘴角,別扭矛盾,憤怒不安,全掩飾在了笑容里,他說,“三兒……下雪了。”
越下越大的雪飄灑在彼此身上,陸桐雅長長的黑發(fā)拖在白雪上。
“是啊,下雪了?!贝诡^看著微生,他的嘴角還有血跡,臉上也有。心疼的俯下身,淺淺吻著他的唇。
冰涼的唇,在她觸碰到的剎那變得炙熱。原先放在她衣襟上的手松開,勾住她的脖子,壓下她的頭,有意識的將吻加深。
伴隨著深吻,他的視線逐漸清晰。朦朦朧朧地看清了眼前的人。
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黑暗。他們說……死神走向滅亡的第一步,就是黑暗的侵襲。
原來,他已經(jīng)開始走向滅亡了。
比雪還要涼薄的唇勾起一絲微笑。仿佛一朵傲雪綻放的梅花,幽香陣陣,冰清玉潔。
兩人身上漸漸覆上了一層淺淺的雪。吻著吻著,微生就起身將她壓在了身下。伸手勾起他一縷黑發(fā),深得發(fā)亮的眸微微一頓。
飄灑的雪凝固在空中。風聲停止,世界上所有的聲音都停止了。
“三兒,現(xiàn)在……告訴我?!庇行〇|西是放不下的,“你和沈佩,都說了什么?!?br/>
陸桐雅一抽。手心中似乎傳來了熱度。那顆隱入體內(nèi)的珠子似乎發(fā)出了危險預警。陸桐雅知道,微生不好騙。所以話必須有真實的部分。
“她說,你控制了我的親生父親?!彼芮凶⒁庵⑸谋砬?,他的舉動,誰知,他聽到這件事反而微微松了口氣。
“沒有和你討論怎么殺了我?沒有說怎么幫你離開我?”在微生的心中其它的事都不是事,自然沒把陸桐雅的身份,她的親生父親放在心里。
陸桐雅搖頭。
“微生,我沒想過要離開你?!彼脑囂剑牟乱?,她已經(jīng)無能為力,她只能想方設法讓他安心,“我不可能害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啊……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br/>
“三兒,你餓了嗎?”但顯然,微生不愿與她討論這個話題。如果只是說說而已,人類最會了。什么愛啊,喜歡啊,信任啊。怎么能憑你幾句話表達完全。
陸桐雅嘆息。
微生不是不信任她。他是從心底里就不信任人類這一種生物。
------題外話------
接昨天~
開著寶馬買情趣用品的人不多,附近的街坊們今天總算見到了一個。微不可聞的剎車聲中,一輛炫目的銀色760li,那么突兀地停在了胖子店門口。
胖子放下手中的書,抬頭看了一眼,內(nèi)心驚訝,頭一次看到有客人開寶馬,而且開的還是寶馬新7系中的旗艦。這玩意兒整的,就跟開著奔馳買小白菜似的,一時半會讓人接受不了,如此強大的設定。
車停下之后,從駕駛座走下一個大概二十五六歲,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引得附近幾個猥瑣的店主大吞口水。這女人胖子認識,是夜色撩人娛樂城的甜姐。甜姐的職業(yè)性質(zhì)比較抽象化,可以理解為大堂經(jīng)理,也可以理解為媽媽桑。
胖子反應還算得體,以他對車輛為數(shù)不多的認知,看出了那輛寶馬的價值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