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時候,裴俊已注意過,晚上八點有一趟返回的火車。..co晨吃完飯,裴俊對梅兒說:“今天咱們再找一天,要是還找不著,晚上就回家?!泵穬狐c了點頭,畢竟像這樣跟一只沒頭的蒼蠅一樣地亂撞,也確實不是辦法。而裴俊突然又對四兒的不辭而別計較起來,總覺得他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心里想起來就堵得慌!所以找起人來也不像從前那么盡心盡力了。
兩個人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都有點心不在焉。梅兒想指著裴俊找人多半是要泡湯了,等回家以后,還是派六子來找吧。好歹也得把四兒給找回去?,F(xiàn)在擺明了四兒是遇到難處了,但是,他礙于面子沒辦法自己回去,只有梅兒找上他,他才會回去。
可是,四兒好像是和他們故意捉迷藏一樣,他們已經(jīng)去了一切可能的地方,什么旅館,飯店,藥鋪,診所,火車站,結(jié)果,他們還是一無所獲。
吃過晚飯,裴俊和梅兒去旅館取回行李,兩個人慢吞吞地走在去車站的路上。沒有人說坐車了沒有人開口扯點閑篇兒,裴俊知道梅兒心里不痛快,若是她自己來,她還會任性地找下去,突然,裴俊覺得和自己出來,梅兒可能后悔了!
快到車站的時候,路過一處廢棄的廟,梅兒非要進去許一個愿。..co來,裴俊是要阻止了的,無奈,梅兒死活要堅持,裴俊也無法。
這廟也不知荒了多少年,窗戶沒有一處是完整的,到處殘垣斷壁,一副慘得不能再慘的模樣。
梅兒推開了吱扭怪響的門,一下驚呆了!只見,殿中靠墻角的地方,睡著一個女人,兩個孩子,一個男孩兒,另一個是女孩兒,有一個年輕男子帶著一臉的傷,正坐在那里發(fā)呆。梅兒一下子呆住了,這也太戲劇了吧?這不是四兒是誰?怪不得他們找遍了鎮(zhèn)子里的所有旅館都沒有他的蹤影,原來他躲在這破廟里,誰能找得到!可是,這不偏偏找到了嗎?
四兒也已看到了梅兒,一瞬間,他像是被人攝走了魂魄一樣,愣在那里。
過了一會兒,他回過來神兒,站起來,“老板,你怎么到了這里?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走吧!”說著,轉(zhuǎn)過了身子,給了他們一個凄涼的背影。
這剛見面他就攆上人了!梅兒怎么會走呢!這費了多大的勁?。?br/>
梅兒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想了一想,跟這個混人多說無益。她走上前去,喚醒了四兒的老婆,她到店里幫過工,和梅兒是相識的。她睜眼一看到梅兒,立刻就放聲大哭起來。..cop>梅兒替她抹去淚水,用手語問她,“和我們一起回梅鎮(zhèn),好不好?”
她頻頻地點頭,回去當然好了,看看現(xiàn)在都過上了什么日子,幾乎要上了飯了!
梅兒抱起了一個孩子,四兒的老婆抱起了一個孩子,梅兒示意裴俊拿行李,三人徑直向外走去,四兒在后面,仰天長嘆一聲,跺了跺腳,也只得跟了出來。
裴俊找到一個旅館,要了兩個房間,讓兩家人家先安頓下來,不能讓四兒就是這個狀態(tài)回梅鎮(zhèn),這太沒面子了,最低起碼也得治治傷,調(diào)整一下狀態(tài),再出發(fā)。
裴俊上飯館叫了一大桌好吃的,吩咐送到旅館來。這些菜在四兒的房間的桌子上鋪陳開來,裴俊打開一瓶酒,給四兒滿上,“兄弟,哥哥我癡長了幾歲,來,為我們他鄉(xiāng)遇故知,干一杯!”
四兒也舉起了杯子,一飲而盡。他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座不會說話的石頭山,拒人于千里之外。
“兄弟,你對我們家的幫助,大家有目共睹,我就無需贅言了?!迸峥★嬃艘豢诰?,“現(xiàn)在,你姐要擴大生意了,你難道就忍心在這節(jié)骨眼上,袖手旁觀嗎?”裴俊定定地看著四兒。
“我,我,”四兒偷眼瞄了一眼梅兒,梅兒的臉上云淡風輕,好似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四兒猛地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我愿意回去!” 臉上一臉悲壯,猶如荊軻赴易水一樣。
梅兒懷里抱著四兒的小女兒,“四兒,我知道你是一個胸懷大志的人,不甘久居人下,總想有自己的一份事業(yè)。你留在我這里干也一樣,也可以當老板?!?br/>
“哦?”四兒詫異地看了一眼梅兒,心想這怎么可能呢?四兒的老婆也睜大了茫然的眼睛。
“年后,我準備實行一種新的管理制度?!泵穬簭呐赃吥眠^來紙和筆,這次要說的東西比較新,用手語怕是表達不清楚。
只見梅兒在紙上寫著:以后梅家的生意,無論新舊都實行股份制管理。
裴俊心里也一驚,梅兒從來也沒跟自己提過這勞什子股份制啊,這到底是個什么東西啊。不由得眼中露出狐疑的光來,他盯著梅兒,言外之意,老婆你可別亂搞啊!
四兒倒是聽說過一點股份制的事,可這對他來說就像是天方夜譚一樣,遙不可及的事,沒想到,梅兒會有一天親自把它放到桌面上,而且是這樣地鄭重其事。
梅兒接著寫:所有梅家店鋪的伙計都可以往店里投錢,年終按各人所投錢的比例分紅。比如,一個人年初投了一個大洋,這一個大洋占所有股份的一百分之一,那么,如果年終的時候,店里賺了一萬塊大洋,他就能分到一百塊的紅利。反之,店里如果經(jīng)營不善,賠錢了,他也需承擔相應(yīng)股份的損失。
裴俊和四兒同時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那么,這一下子,店里伙計的收益直接跟店里的生意掛了勾,店里賺得越多,他們的收入也就越多,這干勁兒一下子就調(diào)動起來了,恐怕是不讓他們好好干都不行呢。
四兒的老婆不認字,起初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后來知道了,也喜得什么似的,不過,她只高興了一會兒,然后就流下淚來,“沒用了!沒用了!”嘴里一個勁兒地叨咕,弄得四兒一個勁兒地沖她使眼色,她卻只管掉眼淚,然不顧四兒的的眼色。
“怎么了?嫂子?!泵穬宏P(guān)心地握住她的手。
“我們所有的積蓄都被那個畜牲給搶去了!我們現(xiàn)在是身無分文,要不然,你們怎么會在破廟里找到我們呢!我們一分錢都沒有了!”說著,四兒老婆號啕大哭起來。
“這是真的嗎?”裴俊問四兒,“你為什么不去告他?”
“告什么呀!再孬不還是一家人呢嗎?不管怎樣,就算看在我姑媽的份上,我也不會去告他的,錢沒了,再賺嘛!”四兒拉起他老婆的手,“老婆,咱們的困難是暫時的,以后會好起來的,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