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燈城，基地深處。

    這里的防守比外界更嚴密，每隔十米就有兩人一組的守衛(wèi)，武器齊全，甚至還配備了最先進的單兵外骨骼護甲，卻并非軍方的戰(zhàn)士。

    他們長期躲在最安全的地方，精神已經(jīng)懈怠。

    直到林半芙闖過了兩道崗哨，才有人反應過來，追著上去攔住她。

    “前面不允許普通市民進入，立刻離開！”

    林半芙冷冷抬眼，注視兩只幾乎伸到自己臉上的手：“我是來見城主的，現(xiàn)在壓著一肚子火，誰碰炸誰?！?br/>
    “沒有許可，授銜在中尉以下的也請回。”守衛(wèi)打量她異常筆直的站姿，視線轉(zhuǎn)到另一人身上，決定從白隱下手。

    這個男人看上去和軍方?jīng)]什么關(guān)系。

    電擊槍守在腰間，守衛(wèi)之一剛向白隱伸出魔爪，眼前立刻天旋地轉(zhuǎn)！

    “砰！”

    林半芙擰住那只手一個背摔把他丟出去：“剛才已經(jīng)提醒你了，我現(xiàn)在非常不高興，滾開！”

    白隱往她身邊貼了貼，表情非常安心。

    “疼死我了……救命！有人要闖進去！”

    呼痛聲吸引懶懶散散的守衛(wèi)們聚集過來，有人拿出武器警告：“你的行為已經(jīng)觸犯法律，立即和我們走一趟接受調(diào)查，否則不排除使用……”

    “不管觸犯什么，該質(zhì)問我的也不是你，而是軍部。再說，城市三分之二的地盤都在蜂巢范圍內(nèi)，你要把我拉到哪里接受審訊？”林半芙不退反進，啪的往那人臉上貼了什么東西。

    挺括的黑色布料，上面繡著一枚銀制五芒星……這是準校的肩章！

    如此年輕的女性準校？

    一臉老相的守衛(wèi)忍不住向旁邊站了站。

    那么，軍部派她來支援搖搖欲墜的千燈城？準校有權(quán)力直接面見除了中央城外所有的地下城管理者，他無法阻攔。

    面前的道路終于通暢。

    其實拿到手里仔細觀察，就能看出那枚肩章的銀星邊緣已經(jīng)泛出氧化黑色，可見米雅拿走她的遺物只是出于亞蜂喜歡閃亮金屬的天性，從不用心保養(yǎng)。

    林半芙飛快地把肩章藏好，目不斜視的邁過弓起背不斷呻吟的守衛(wèi)。

    鐘離天從后方趕來，沒能目睹這一幕，只見她的背影：“那到底……是什么人啊……”

    穿過漫長的走廊，盡頭的會議室半敞著門，軍方代表與城主剛結(jié)束會議，里面煙霧繚繞，煙灰彈得到處都是。

    林半芙踹門進去，還沒等氣勢逼人的開口演講，先被煙氣嗆得咳嗽幾聲：“城主……我想想叫什么來著……呂明知？”

    她也只是聽鐘離天抱怨過幾句，不過沒關(guān)系，城主叫什么都不重要，如果談崩了弄死他，那名字就更不重要了。

    會議室的投影儀還沒關(guān)閉，屋內(nèi)一片昏暗，只能讓她辨認出圓桌另一邊坐著人。

    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鼻梁上架著的無框眼鏡閃過白光：“請你有點教養(yǎng)。”

    很少有人會連名帶姓的稱呼他了。

    “教養(yǎng)就是自己躲在安全的地下，讓別人送死？”林半芙?jīng)]在墻上摸到電燈開關(guān)，干脆調(diào)亮了投影儀。

    呂明知傲慢地瞇起眼睛：“你是軍部的哪一位，我怎么沒有印象？我知道，你們對我立刻攻擊蜂巢的決定很不滿，但沒辦法，軍部的補給是由各個地下城提供，而現(xiàn)在物資不足，與其彈盡糧絕被亞蜂打的毫無還手之力，不如破釜沉舟，好歹能戰(zhàn)出一線生機?！?br/>
    “啊呀，一句話里用了幾個成語，你這種武斗派估計聽不明白吧？”

    “我倒是知道什么叫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绷职胲讲戎坏責燁^，“不是已經(jīng)找到儲備救濟糧的倉庫了？”

    呂明知就是在等她這句話，一拍桌子：“那就更要盡早出擊！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不趁著物資充足鏟除蜂巢，給了那群筑巢下崽的時間怎么辦？你說，我是不是很有道理？”

    “嗯，說得不錯，一看呂城主就知道你作文水平特別高?！绷职胲缴酚薪槭碌攸c頭。

    呂明知撫著鑲嵌寶石的領(lǐng)帶夾，藏在黑暗里的笑容得意。

    還以為她是什么難纏的角色，雖然隸屬于軍部，可到底是個女人，急沖沖的進來興師問罪，三言兩語就被勸服了。

    連守衛(wèi)都不需要叫。

    可惜，下一刻林半芙已經(jīng)走到他面前，扯起呂明知的領(lǐng)帶，打斷他的腦內(nèi)幻想。

    “唔！咳咳咳！”呂明知脖子上傳來可怕的壓力，短短幾秒就讓他呼吸困難。

    投影儀的冷光跳躍，照亮一雙殺氣四溢的雪亮眸子。

    林半芙松手，給了他呼吸的機會，把冰冷的聲音送過去：“很可惜，我不是來講道理的。我是來殺人的。四天，讓千燈城所有人乘坐地下鐵離開，再炸毀通道避免亞蜂追擊。我只給你四天，超出一秒，就把你丟進蜂巢里，你可以試試我能不能做到，但生命只有一次，還是珍惜為好?！?br/>
    “來、來人……救我……”呂明知個子高出她一些，卻因為膝蓋發(fā)軟向地面墜去，吃力地仰著頭。

    右手在會議桌旁抓撓摸索，終于找到那枚紅色的呼救按鈕，重重按下。

    “叮鈴鈴鈴！”

    警報聲響起，發(fā)現(xiàn)異狀的守衛(wèi)擁擠著沖向會議室，卻你推我擋，誰也不敢先進門。

    林半芙嗤笑一聲，故意放慢動作從腰間拔出短刀，狠狠釘向呂明知放在桌上的右手！

    “啊——?。?！”

    呂明知的慘叫聲自下而上響徹避難所，半晌過去，沒有痛感傳來：“……嗯？”

    刀尖貼著他的虎口位置沒入桌面，只在皮膚上留下血痕。

    “你知道嗎，軍部已經(jīng)在考慮殺掉你，扶持另一個城主上位了?！绷职胲桨纬龆痰稉Q個角度，一線刀鋒映出呂明知驚恐扭曲的臉，“但我這個人比較善良，打算在你死前，給你最后一個機會?！?br/>
    “不，不可能……我背后還有一整個家族的支持，失去我，他們沒錢去打亞蜂……”呂明知顫抖地反駁。

    林半芙漫不經(jīng)心的用刀尖在桌上劃來劃去：“他們不想失去的不是你，而是錢。大家族又怎么樣，肯定也會出現(xiàn)死得誰都不剩、巨額財產(chǎn)無人繼承的情況。而城內(nèi)因你們死亡活下來的平民，到底會感謝誰？”

    呂明知的眼睛機械地追隨刀尖劃出的扭曲紋路，突然一片漆黑！

    還好，他不是瞎了，是投影儀連接的電腦待機時間過長，暫停了工作。

    林半芙換了個異常溫柔的語調(diào)：“關(guān)于那個塞滿應急食物的倉庫，消息也是我提供的。亞蜂在有計劃的攻城，不能抵抗，只能逃走，就算你逼迫所有戰(zhàn)士去破壞蜂巢，他們犧牲后，第一個死的就是你?！?br/>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呂明知額頭滲出細碎的汗珠。

    他不在乎軍部死幾個人，賭的只是戰(zhàn)士能和亞蜂同歸于盡，保住地下城管理者的地位。

    但此刻有人明確的告訴他，連慘勝也沒有，不跑就只能等死。

    不對，不聽她的，現(xiàn)在就得死。

    林半芙等了片刻，拽住他的領(lǐng)帶用力一扯。

    呂明知額頭撞上桌角，痛得馬上回神：“但，但是四天撤離所有人，以現(xiàn)有的地下鐵數(shù)量計算，根本做不到！你還知道城里有什么救急設施嗎？之前的建城者根本什么都沒有留下?！?br/>
    “不清楚，我只是湊巧知道那人的其中一個計劃?！?br/>
    “那你知道建城者的消息嗎？”

    林半芙冷淡回答：“他死了?！?br/>
    “真死了？我是聽過這樣的傳聞……可你親眼見到了？就算被亞蜂攻擊也有一定可能活下來，萬一……”呂明知不放棄地喋喋不休。

    林半芙被問得心煩意亂，咆哮時狠戾之相頓現(xiàn)：“我親手拔了他的氧氣管，死沒死我不知道嗎?。　?br/>
    腦內(nèi)像塞了本書，書頁刷拉拉的不停翻動，露出寫著灰暗過往的那一張……

    “那你說該怎么辦？”呂明知又打了個哆嗦，后悔剛才開會時茶水喝得有點多，屢次有上廁所的沖動。

    “現(xiàn)在、馬上安排撤離！同時在城內(nèi)發(fā)出信號，告訴所有人即將放棄千燈城，讓他們盡快趕過來?！绷职胲皆S久沒等到回答，才發(fā)現(xiàn)手勁太大，城主快被她勒死了。

    “呃咳……”呂明知緩過氣，虛弱地往座椅上爬，“基地的人已經(jīng)夠多了，你還要往里面拉人？”

    一邊爬，一邊瘋狂沖守衛(wèi)使眼色。

    然而沒用，還沒人有膽子沖到林半芙面前。

    林半芙一腳把他踢下去，坐在皮椅上：“趨利避害是生物天性……你不明白，我就解釋的詳細些。生物天性的意思是，所有動物都做得到。你要喜歡跟畜生做一樣的事我可以滿足你，但進化了這么多年，就給我有點人的樣子！”

    呂明知被她罵的頭腦發(fā)蒙：“不不不就是通知嗎，這里有信號臺，能發(fā)送覆蓋全城的無線電，我替你發(fā)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