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杵著拐杖的瘸腿老男人,正仰著頭,比樹皮還粗糙的干瘦臉頰上一雙老鼠眼貪婪的欣賞著眼前的一幕。
爬上樹的時候,女人沒費多少功夫,她光著腳丫子,按照規(guī)劃的步驟踩在樹腰分叉的地方,再往上就是枝繁葉茂的小樹枝,小樹枝上掛滿了數(shù)不清的肥碩楊桃。
女人抱著樹干,一點一點站直了身子,抬起手臂勾了勾,最近的一粒果實距離她的指尖大概還有小半米的高度,她想找條稍微粗壯點的枝干繼續(xù)往上爬,可是看了一圈,幾乎每一條都承受不起她的體重,如果會水上漂之類的輕功該多好,她思索著,要不要看準(zhǔn)一粒,跳起來一抓,但是在樹上跳躍無疑是很危險的動作。
“我說小姑娘,你夠不著就下來,我接著你,來,往我身上跳,我給你當(dāng)肉墊,保證摔不著你?!崩夏腥诉珠_嘴一口的黑牙,怪笑著用手抓了抓自己的褲襠,一身臟兮兮的粗布衣褲,手指的指甲縫里也全都是黑乎乎的腌臜物,看了叫人惡心。
杜和平來的時間久一些,自然是認得這位鄰居們都很唾棄的老人,他是斜對面的修鞋匠,說他老,是因為他長的老,一張黝黑的臉龐每條皺紋都像用刀刻上去一般,嘴角一顆大痦子,上面幾根和他頭發(fā)一樣長的黑毛,老鼠眼看見個小姑姑大媳婦的就冒綠光,大家唾棄他,并不是因為外表,而是這人的品性實在是低劣,只要趁著沒人注意,就會溜到一輛私家車后面去小便,又或者找一處窗戶下的墻角,不是沒有人投訴過他,可物業(yè)的人真不敢惹他,依著殘疾人的身份耍無賴,若是和他講道理,他便會舉起他的破拐杖往人身上招呼。
“阿謎,太危險了,你快下來,”杜和平焦急的喊道,用眼神瞪了一眼修鞋匠,就像看見一只蒼蠅。
“是啊,阿謎姑娘,你先下來吧,有一種摘水果的工具,不管多高的樹都能輕松摘到,下次我買一個帶過來?!盋hanel沒想到,她說上樹就上樹,還以為只是玩笑話,一點心里準(zhǔn)備都沒有,不然她一定不會勸阻她的。
余阿謎被她們的叫聲擾的舉棋不定,她想到那些高考的學(xué)子們,為什么總是發(fā)揮不好了。
丑老頭可真夠煩人,竟然吹起了口哨,色瞇瞇的目光一寸一寸的在她的身體上游移,不過,余阿謎現(xiàn)在沒功夫搭理他,兩只腳踩了踩,又感受了一下樹干的位置,眼睛死死盯著斜上方的目標(biāo),雙膝彎曲,屁股下沉,她打算跳了。
下面兩人都嚇得圍住了樹干,不停的喊她下來,修鞋匠可樂呵了,這畫面夠刺激的,兩眼發(fā)直,半張開嘴,等待著她一觸即發(fā)的跳躍,齷齪的思緒像子彈一樣狂飛。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不少路過的鄰居圍觀,余阿謎倍感壓力,要是摘不到還摔下去,豈不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本來準(zhǔn)備起跳的雙腿頓了一下,她重新調(diào)整呼吸,盡量屏蔽她們的干擾,目光炯炯再次鎖定目標(biāo),不就是一粒小楊桃嗎,她揚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阿謎!”
聲音響起的同時,余阿謎第一反應(yīng)是回頭應(yīng)他,可是雙腳已經(jīng)發(fā)力,身體的協(xié)調(diào)性隨著她飄忽不定的心神方寸大亂,這是一個注定在起跳時就會失敗的動作。
腳跟一滑,周遭的人大驚失色,當(dāng)然,還有侯三生,他看的真真的,心臟猛的被抽到了嗓子眼,胸腔里血液翻騰,捂著胸口強壓住涌上喉頭一股腥甜。
有驚無險的是女人并沒有摔落,只是一屁股坐在了分叉的樹干上,砸的屁股生疼,她慌忙抱住樹干,自己也被嚇得不輕,要知道楊桃樹下鐵柵欄的頂端,每隔一掌的距離就豎著的尖銳的鐵槍頭,估計是防盜防攀爬特有的設(shè)計,如果摔上去,肯定會把她刺個對穿。
侯三生上前抱住她還在打顫的小腿,手臂發(fā)力往肩上一帶,整個身子就像倒栽蔥一樣被他穩(wěn)穩(wěn)扛在肩上。
周遭的路人也松了一口氣,人沒事就好,紛紛散去,那位修鞋匠看見侯三生出來就早沒了人影。
扛著她快步走向隔間,一身健壯肌肉充滿了力量感,兩雙熾熱的眼睛不約而同的盯著那道線條完美的帥氣身姿,久久不能平復(fù)。
男人冷著臉,確定她沒有受傷后,眼里燃起兩團熊熊火焰。
“你要氣死我!”
余阿謎正在盤著腿,翹起一只腳丫子拍灰,沙發(fā)墊是淺綠色的,她可不想留下腳印在上面。
“有什么好氣的,這不是沒事嗎?!彼^續(xù)拍另一只腳,一副無所謂的態(tài)度。
“好,我明天就把那棵樹砍了,還有剛才那女的,是她叫你爬樹的對吧?”
“才不是,不關(guān)她的事,我都是成年人,是我自己一時興想摘幾顆楊桃下來,也不關(guān)樹的事,你別動不動就賴別人好嗎!”余阿謎真不知道他這是什么邏輯,大概想拿她撒氣,又不太敢,所以遷怒別人嗎。
“你好意思說自己是成年人!成年人才不會干出那么愚蠢的事!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彼戳艘谎凵嘲l(fā)下面,意識到自己的鞋還在院子里。
“你知道什么了?”侯三生心道,你知道我被你嚇得心臟痙攣嗎,你知道我有多后怕嗎?你倒好,一點認錯的樣子都沒有。
“以后不爬就是了?!?br/>
“還有呢?”
“還有什么?”余阿謎的注意力這會挪到了男人飽滿的胸肌和硬朗的六塊腹肌上,小手可勁的又抓又摸。
侯三生皺眉,一顆心被她攪得酥麻酥麻的,哀嘆一聲,“以后不要和外面那女人接觸?!?br/>
“她是我剛認識的新朋友,招你惹你了?”
“反正不要和她接觸,就當(dāng)我看著她反感吧。”
“三生,你不講道理!人家長得丑不代表人不好,我覺得她挺好的!還有,楊桃樹我剛認了做干妹妹,你敢動她一片葉子,我們就絕交!”女人也用不講道理的話懟他,光著腳就想下地,被他一把按住。
“為了一個不認識的女人,對我說傷人的話,值得嗎?”
“不關(guān)認不認識的事!你不是第一次這樣了,動不動就賴別人,動不動就要我按照你的意愿去做事,我討厭你這種無知幼稚加腦殘的控制欲!”
侯三生一愣,胸口像似堵了一團棉花,透不過氣,也使不上勁,不爭氣的低下頭,鼻子一酸。
“夠了,我和她做不做朋友都無所謂,你少不了暗地去威脅,恐嚇人家,你最擅長這個,三生,我太了解你了,你幾時才能成熟一點,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
面對她的指摘,男人無言以對,他把臉埋在女人腿上,身上冰涼,右手小臂上纏著紗布,早上到現(xiàn)在都沒吃過東西,心口還疼得厲害,他只覺得委屈,無窮無盡的委屈。
“三生,你先回去吧,你氣色不好,別把我褲子弄濕了,搞不好人家還以為我尿褲子上呢,”女人語氣軟下來,她算是服了,眼前的男人受不了一點點刺激,打他們認識起,他就自帶哭神轉(zhuǎn)世體質(zhì),至少每天都要哭一次,她還得像哄孩子一樣對他,真是有點身心疲憊。
“對了,我答應(yīng)許哥督促你晚上八點去開一個很重要的會議,差點忘了,你快回去收拾收拾吧,現(xiàn)在都七點多了?!?br/>
“不過你要是不舒服的話,就別去了,請個病假吧?!庇喟⒅i覺得自己都是個孩子,還要耐著性子對他循循善誘,莫不是上輩子欠了他的。
侯三生抬起頭,一張俊美的臉龐看了叫人心疼,不過下一秒,心疼立馬轉(zhuǎn)成了心厭,“他怎么有你電話?”
余阿謎本來要幫他擦擦眼角的濕潤,一聽這話,恨的牙癢癢,心想,這種敏感多疑加控制欲極強的性格大概已經(jīng)無藥可救了。
“咚咚咚,”隔間門被敲響,外面?zhèn)鱽硪粋€女人的聲音。
“阿謎姑娘你沒事吧?”Chanel手里提著一雙小白鞋,眼里盡是關(guān)切。
侯三生接過鞋子,目光冷厲的看著她,氣溫仿佛驟然下降了很多。
“Chanel快過來,快過來?!庇喟⒅i笑嘻嘻叫她一塊坐在沙發(fā)上。
“給你介紹介紹,他叫侯三生,是我的好朋友兼閨蜜,你剛搬來,要是有誰敢欺負你,你告訴我,我讓三生幫你收拾他,他一個打兩應(yīng)該沒問題?!?br/>
正在幫她穿鞋的男人,青筋直跳,這是害怕自己會找她麻煩,提前給他上眼藥。
“好閨蜜?”秀子頭女人一臉不解。
“嗯,就是很單純的友誼啦,呵呵……?!?br/>
侯三生有些聽不下去了,“是很單純,剛剛還在我身上摸了個遍,不過,我整個人都是她的,她想把我怎樣都行。”
余阿謎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幾乎不敢相信他能說出這么輕浮的話,還是當(dāng)著外人的面。
“你們感情真好。”Chanel尷尬的笑笑,很識趣的站起身找了一個借口離開。
“你故意的吧,在她面前秀恩愛,怕她會喜歡你不成,就因為人家長得丑,所以你就可以這么打擊人家?”
侯三生看著門口的方向,若有所思,她身上確實被一股很強大的力量保護著,以他作為人類的肉身無法感知,只能用自己的神魂去探一探,這樣的人搬來隔壁住,會不會別有用心,世上有其他能量保護的人很多,只要井水不犯河水,他也不會多管閑事。
“三生!”
“哦,不是,不是秀恩愛,我說的是實話?!焙钊嗔巳嗨念^發(fā),“以后可以不要再說,我們是閨蜜關(guān)系好嗎?”
“那說是鐵哥們嗎?”
侯三生看著她,第一次沒有在她的目光中敗下陣來,“承認我們的關(guān)系很難嗎?”
“他們說的女朋友,是你,你根本就是知道的,對不對?”
“我才不要,我不要做一個小男孩的女朋友,我喜歡頂天立地的男人。”女人將臉撇向一邊,眼神復(fù)雜。
“那早上為什么,為什么對我做那種事!”侯三生抓著她的手,情緒有些激動。
略帶稚氣的臉頰上瞬間升起兩抹潮紅,映照著男人的心底一陣漣漪,他也不好意思再問,將女人攬入懷里,撫摸她的頭發(fā)和滾燙的臉頰,其實他很想說,四年了,四年里他從未真正感覺到,她像喜歡一個男人那樣喜歡自己,除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