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書生,你找死~”
惡聲惡氣地粗罵兇狠粗暴,綰綰不敢耽擱,飛身而起,越過圍墻跳下。
目極之處,白骨森然,腐臭不堪。明明是暑里草木繁茂,墻圍爬山虎綠意黯然時節(jié),此處卻是草木枯黃,一片凋零頹敗景象。
綰綰一眼看見,可憐的書生,此刻只著中衣,狼狽不堪的坐在地上。一樵夫模樣的惡鬼,手執(zhí)柴刀,一步一頓,朝書生而去,大有將他當(dāng)柴劈了的架勢。
元季看著從天而降的綰綰,感動不已,帶著哭音喊道,“綰綰姑娘,小生要死了~”
樵夫周身,隱約有黑色煙霧繚繞。
竟是個羅剎~
綰綰心想,難怪了隔壁小妖怪奈何他不得。
羅剎,以食人血肉為生的惡鬼,男者極丑,女著甚姝美,啖活人,生吞人心、肝、脾、肺、腎。羅剎用此等邪惡之法修煉,所食人數(shù)越多越厲害,一般鬼怪根本不是它的對手。
不過,之于綰綰的修為來說,對付它,不過小打小鬧罷了。
看清楚了敵人,綰綰立即變作赤色火狐貍,速度若追風(fēng),一個閃身跳躍上樵夫后背,四只狐貍爪子如爬樹一般,攀上樵夫頭顱,捂住樵夫眼睛。
樵夫被偷襲,雙眼無法視物,驚怒交加,狂吼一聲,想把頭上的東西抓下來。
元季見狀,高聲提醒,“綰綰姑娘,小心呀~”
眼看綰綰就要被甩出去,他爬起身,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劈手奪過樵夫手里的柴刀,瘋了一般胡亂朝惡鬼身上招呼。
樵夫身上挨刀,不得不騰出雙手抵擋。
綰綰趁樵夫與書生糾纏期間,扒住樵夫腦門,利爪干凈利落的,自樵夫頭頂心而入,破了他的氣。
幽藍(lán)的液體飛濺而出,沾上綰綰臉頰。
樵夫慘叫一聲,如腐朽的爛肉,立馬癱成一團(tuán)堆在地上。地面上,爛肉周圍,藍(lán)色腐液滲出,浸透泥土,發(fā)出咕咚咕咚的冒泡聲。
堆成一團(tuán)的樵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化消失,不一會兒只剩下一堆白骨,雜亂的攤在藍(lán)色腐液里。
元季頭一回見著這般情形,心里十分不適,索性連日里遇上的不是妖怪就是鬼,接受能力已經(jīng)大大異于常人。
又加上,想著剛才若不是綰綰及時趕至,自己恐怕就成了這惡鬼的食物。在這樣怯怯的心里建設(shè)下,劫后余生的慶興沖淡了內(nèi)心的不適。
陰風(fēng)陣陣,元季打了個哆嗦,完全不想搞清眼前是什么狀況,只想趁著主人尚未發(fā)現(xiàn),快點(diǎn)離開。
他退后幾步,離地上那攤藍(lán)色痕跡遠(yuǎn)些后,站定,喚綰綰,“綰綰姑娘,我們先離開這園子吧?!?br/>
綰綰正像貓一樣,用狐貍爪子梳理著被藍(lán)色粘液濺上的毛發(fā)。
身上一股子難聞的臭味,綰綰十分不舒服。她狐貍眼睛細(xì)長,眼露責(zé)怪,“傻書生,你怎的就這般喜歡半夜不睡覺,出來瞎溜達(dá),沒事找事?”
元季自覺冤枉極了,委屈的解釋道,“綰綰姑娘冤枉小生了,小生本在臥房睡的好好的,一醒來就在這園子里,一只惡鬼拿著柴刀要劈了小生,嚇?biāo)佬∩恕?br/>
綰綰不相信,懷疑的看著他不說話。
元季無奈,他也著實(shí)說不清,整件事根本就莫名其妙。
一人一狐僵持,互瞪,滿心疑惑。
“那個~或許小女子知道怎么回事?”一直被兩人忽略的女鬼清清嗓子,舉手示意,自己知曉兩人的疑問。
嚇~
元季退后一步,這不是客棧里的女鬼,叫什么來著?好像是,恩,春九娘。
“又見面了,小書生~”
春九娘臉上笑意盈盈的打招呼,嫻雅端莊,如那夜第一眼見著時的樣子一模一樣,完全沒有一丁點(diǎn)兒后來可怕的鬼樣子。
綰綰難以想象,先前聽到的女子哭喊聲是由她所發(fā)出。
小妖怪們說這只女鬼可憐,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這只女鬼太討厭了。
正經(jīng)的救命恩人在這不謝,非得和傻書生那樣親熱。
綰綰可沒忘記,客棧里女鬼還想要調(diào)戲傻書生。
哼~
傻書生是我的。
她傲嬌的走到元季身邊,順著衣擺跳到書生懷里。
元季下意識的收攏雙臂,環(huán)抱住懷里的小狐貍。后知后覺的想起,這只狐貍精可是女的,這算不算有了肌膚之親?
他耳朵微熱,難言羞意,又舍不得放下懷里暖乎乎的小狐貍。
“小狐貍搶夫君吶”
“快來,賭小狐貍贏還是女鬼贏?”
“小狐貍打死了惡鬼,我賭小狐貍贏。”
“但是女鬼更有女人味呀?”
“額~這倒也是呀?!?br/>
…;…;…;…;…;…;
圍墻的爬山虎中,鼴鼠老太君、蚊三郎、桑蠶、白面男子等妖怪露出一排腦袋,興奮的打賭。
這群妖怪,正事不干。
綰綰細(xì)長的狐貍瞇起,充耳不理會他們的調(diào)侃,喊道,“老太君,這園子以后歸你們了,可還喜歡?”
“真的?”
爬山虎里的妖怪異口同聲的問道,隨之而起一片歡呼雀躍聲,露出來的腦袋一個個探后不見。
不一會,爬山虎圍墻上多年不曾打開的門嘎吱一聲被推開。
鼴鼠老太君領(lǐng)著一隊(duì)小妖怪昂首闊步的步入。
小妖怪進(jìn)來后,立即散開,喜滋滋地打量起新居。白面男子扶著老太君向綰綰鄭重道謝后,鼴鼠老太君抹著眼淚,欣慰的對春九娘道,“謝天謝地,九娘,總算脫離苦海了。”
春九娘彎腰,行了個禮,“還未曾感謝老太君多年前照拂。”
老太君扶她起身,“老身沒用,打不過那惡鬼,叫你白白受了這么多年苦?!?br/>
綰綰先前還以為她們之間并不相熟,看這番模樣,卻似有一段淵源,于是問道,“老太君與春九娘很很熟嗎?”
春九娘微笑,道出此中緣由,“二十年前…;…;”
春九娘原是京師不遠(yuǎn)處,桃源鎮(zhèn)春秀才家小娘子。一年上元節(jié),春九娘在官府舉辦的花燈會上邂逅了窮書生路行之。路行之才高八斗,儀表堂堂,對頗有才情的春九娘一見鐘情,二人順理成章的相知、相戀。
二人本也算的上郎才女貌,門當(dāng)戶對??墒蔷驮谒麄兦闈猓s定待路行之高中后,前往秀才家中提親之時,鎮(zhèn)上的惡霸覬覦春九娘美貌,想要強(qiáng)行納妾。
春九娘和春秀才當(dāng)然不愿意。
惡霸惱羞成怒,打死了春秀才,將春九娘強(qiáng)搶回去。春九娘被關(guān)在惡霸家中,絕望無助,路行之高中二甲傳臚的消息終于傳來。
路行之及時趕回,將春九娘救了回去,二人埋葬了春秀才,在春秀才墳前拜了天地。此后二人為了到京師長安附任,以為就此脫離了惡霸欺壓。。
然而,惡霸財(cái)大勢大,只手遮天。
惡霸賄賂官員,給路行之安了個兵從身份,丟到了即將出征突厥的軍隊(duì)中。
那天風(fēng)雪似也在為他們相送,春九娘懷著身子連夜趕到官差與路行之話別,他們約定,待來年飄雪之時,就是路行之回家之時。
春九娘語帶哽咽,心酸難耐,她低下頭自言自語,“二十年了,行郎不知還在世否?”
綰綰、元季和妖怪們集體沉默,誰也不知道答案。
咳~
這女鬼的過往原來這般心酸,綰綰不由心軟。
她咳了兩聲,好奇的問道,“那你后來怎么就死了,成了女鬼?”
元季無言,這瘋狐貍就不會委婉一點(diǎn)?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戳狐貍腦袋,提醒懷里的狐貍精,甭凈提人家傷心事。
綰綰不滿的用狐貍爪子拍掉他的手,危險的瞇起眼睛,森然道,“傻書生,活膩味了是吧?”
對于少根經(jīng)的傻書生,威脅最是好用。
元季怕怕的縮回手指,不敢吭氣,乖巧的撫了撫被自己戳亂的狐貍毛,老老實(shí)實(shí)的環(huán)手,伺候好安臥在自己懷里的狐貍精。
綰綰滿意的點(diǎn)頭。
那頭,春九娘還在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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