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應星的哲學思想，確切地是自然哲學思想，首先圍繞自然界萬物起源及其發(fā)展變化這個總的問題而展開的。這不但是自然哲學而且也是整個哲學的根問題。圍繞這個問題自古以來就有各種不同的見解，中國古代哲學大體來有兩大派，每一大派又有兩種不同的思想流派。第一大派認為萬物起源于最原始的物質(zhì)原，按自然界固有的規(guī)律發(fā)展變化。這一大派中又有一元論及多元論之別前者主張萬物最初原只有一個，元氣論即持這種觀點；后者主張萬物最原始原有五個，即水火土金木五種元素，此即多元論的早期五行。由于這派都強調(diào)物質(zhì)的第一性，承認萬物起源于物質(zhì)原，因而屬于唯物主義自然觀體系。另一大派認為萬物起源于精神性的原“道”或“理”、“心”。先有道、理、心，然后有萬物，而萬物發(fā)展變化即是道、理、心之表現(xiàn)。這一派雖屬一元論，但因其強調(diào)精神的第一性，因而屬于唯心主義自然觀體系。這一大派中又有兩個流派，一派認為理或心之外無物，是主觀唯心主義；另一流派認為天地之間有理有物，而理在物先，即客觀唯心主義。這一派為了使陰陽五行為自己服務，將其巧妙地改變成一元論。
關于宋應星以前各派對萬物原及其變化的不同哲學論點及宋應星如何取諸家之長自成一的具體經(jīng)過，擬在書第十一章討論其歷史地位時詳加明，此處不再贅述。章重點在評述他人的自然哲學思想。
宋應星在論氣一書中提出其有關萬物原及質(zhì)的“形氣論”。他提出了“盈天地皆氣也”氣聲的哲學命題。這種氣“把之無質(zhì)，即之有象，遍滿閻浮界中充滿宇宙之中”水塵二，氣外無理、無道、無心。這與宋儒陸九淵113112所“塞宇宙一理耳”象山全集卷12，正好是截然相反的提法。宋應星又指出“天地間非形即氣，非氣即形。由氣而化形，形復返于氣，百姓日習而不知也。初由氣化形，人見之，卒由形化氣，人不見者，草木與生人、禽獸、蟲魚之類是也。“這就是，充滿宇宙之間的都是氣或元氣，這種氣無形，但脫離其原始狀態(tài)后便有了形象。由氣變化成人可見到的形體，便是草木、蟲魚、禽獸等萬物，但萬物最后又變化成人不可見的氣，這個道理一般人習以為常、卻不知其真正含義?？梢娪钪嫒f物包括無生命和生命自然界的一切，究其最初的物質(zhì)原，都是由氣而變化成的。既然“天地間非形即氣，非氣即形”，也就排除了主宰氣的所謂理或心的存在，換言之，宋應星否定了朱熹所“無形而有理”的思想。其次，他認為自然界中的一切變化，從哲學的角度看無非是“由氣而化形、形復返于氣”的客觀過程，而不是像宋代陸派楊簡所“天地［乃］我之天地，變化［乃］我之變化，非他物也?！贝群z書已易所有這些都明宋應星的形氣論是唯物主義的一元論。
而從近代科學的角度看，一元論比多元論接近真理，是人對物質(zhì)世界認識的正確路線。還應指出，當宋應星陳述其氣化形、形返氣的自然界變化時，有時也用“虛”的概念?！胺蛴商摱袣猓瑲鈧鬓D(zhuǎn)而為形，氣［復］還于虛”水火。這里的“虛”或“大虛”與張載所“太虛”是一個意思，屬于物質(zhì)性范疇，“太虛即氣”正蒙太和，并不是指虛無。
宋應星自己也解釋，他所謂形返氣或“返虛”，“非其還返于虛無也”形氣。兩人的解釋排除了對其思想的唯心主義曲解。
張載認為元氣通過陰陽“兩端”二氣造成萬物，但并未再解釋造成萬物的具體歷程。宋應星在發(fā)展并改進張載理論時，在氣與萬物之間引入了“形”這一物質(zhì)層次，認為氣是通過形而變化為萬物的，從而把他的理論稱為形氣論，以有別于元氣論。他又把形氣論與周敦頤改進的陰陽五行結合起來，形成他的“二氣五行之”。然后再進一步解釋萬物由氣構成的歷程。天工開物附錄作咸及論氣氣聲五都“天有五氣，以有五行”，認為水火土金木五行由相應的氣而生，不是萬物的最原始原。他又對五行或五氣逐個分析，認為水火二氣是較基的?！半s于形與氣之間者水火是也”形氣一，“形而不堅、氣而不隱者，水火之體也。二者介于形、氣之間，以為氣矣而有形，以為形矣而實氣”形氣二。那么什么是形呢宋應星指出“凡世間有形之物，土與金、木而已?！彼鹑簿褪牵f物由氣和水火通過土、金、木構成的“形”這一物質(zhì)層次發(fā)展起來的。把五行的行改稱形，并賦予新的意義，這是宋應星的一項發(fā)展。但他又認為介于氣與形之間還有個物質(zhì)過渡層次即水火。水火是形但又不固定，是氣但又不穩(wěn)；是氣卻又有形，是形卻又實在是氣。把張載與周敦頤體系中的陰陽具體化為水火二氣，這是宋應星的另一項發(fā)展。張載認為元氣由陰陽“兩端”所感而運動、變化為萬物，還不夠具體。周敦頤認為由陰陽動靜而成水火二氣，把陰陽與水火看做兩個層次，從而把陰陽抽象化。在宋應星看來，陰陽也是二氣，而水火是其最集中的表現(xiàn)形式?；馂殛枤猓疄殛帤?，陰陽二氣與水火實際上應屬同一物質(zhì)層次，即“介于形、氣之間”，亦即介于氣與土金木之間，下一個層次才是有形體的萬物。他在元氣與萬物之間插入形及形氣之間的水火二氣這兩個物質(zhì)過渡層次，是對傳統(tǒng)的元氣論的新補充，使由氣至萬物的發(fā)展歷程具體化一步。于是物質(zhì)世界的構成，分為下列層次
氣水、火土、金、木萬物
根據(jù)宋應星的“二氣五行形之”或“形氣水火之道”，傳統(tǒng)學中的“五行”的正確排列順序應當是水、火、土、金、，而不應是任何別的排列次序。他的這種排列與周敦頤的太極圖是一致的，體現(xiàn)了它們五者之間從低級至高級的發(fā)展序列。所謂具體含義指有形的水火；所謂抽象含義指構成有形水火的物質(zhì)要素，不一定能看得到，相當于水素與火質(zhì)或水氣與火氣，具有氣的屬性。只有從“亦形亦氣”這層含義理解水火，方合應星之義。對土金木亦應從這層含義來理解，雖然三者比水火更為有形一些。宋應星在論述水火土金木五者相互關系時指出，其中水火是最基的，水火二氣均平地含于土內(nèi)水火三。土與金木比，又較為基，因金、木均生于土，因而土介于水火與金木之間，而金木中又都含水火。他寫道“土為母，金為子”形氣五、“土為母，石為子”形氣五、“木生土中”水火三。他又在水火三寫道“今夫以土倚伴隨土不得水，而以金倚土則水生，是金中有水也。以石磨石不得火，而以金擊石則火出，是金中有火也。至于木，生于地下、長于空中，二氣水火附麗其中，銖兩分毫無偏重也。取青葉而絞之，水重如許。取枯葉而燃之，火重亦如許也。”水火三所以木中亦含水火。
此處的火指火質(zhì)或可燃性成分，現(xiàn)在可理解為碳及碳的化合物。形氣五還注意到木燃燒后有灰燼返還于土，因而木中亦含有土質(zhì)，現(xiàn)在可理解為礦物質(zhì)成分。
土在水火與金木之間起著溝通與介質(zhì)的作用。因而水火土金木之間不存在像過去的那種單純的并列關系，而是由低級到高級、由簡單到復雜的過渡關系。
宋應星關于水火土金木相互關系及劃分層次的觀點，與明代哲學家王廷相1441544及科學家李時珍的觀點是一致的。王廷相也認為五行應分為水火、土、金木三個層次五行辯。而李時珍則指出“首以水火，次之以土。水火為萬物之先，土為萬物之母也。次之以金石，從土也?！辈菥V目幾例時珍還指出“水火所以養(yǎng)民，而民賴以生者也。草醫(yī)方皆知辨水，而不知辨火，誠缺文哉，其氣行于天、藏于地，而用于人?！辈菥V目火部可見宋應星的思想直接受李時珍的影響，但他又比其前輩對萬物的構成探討得更為綿密。他像李時珍一樣，也特別強調(diào)水火的作用，這反映了在他那個時代工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技術和科學比前代更為發(fā)達。宋應星也指出“水火二氣均平布空，宜以均平附物也。太清之上，二氣均而后萬物生；重泉之下，二氣均而后百匯出。”水火三“塵?？諘缰g，二氣水火之所充也?！彼鸲@就是，除構成萬物原的元氣而外，其發(fā)展形式水火二氣也均勻地充塞于天地之間、附載于萬物之內(nèi)。因而“盈天地皆氣也”，還應理解為元氣及水火二氣，二氣再與土金木等形作用后，便化生萬物。這是對元氣論的具體化。宋應星將他的這一新稱之為“形氣水火之道”形氣二。
宋應星在剖析水火土金木相互關系及過渡層次，亦即解決了“亦氣亦形”這一物質(zhì)過渡層次與形的物質(zhì)過渡層次間相互關系及過渡之后，便進一步闡述了萬物生成之理。天工開物附錄陶埏指出“水火既濟而土和。萬室之國，日勤千人而不足，民用亦繁矣哉?！边@是靠水火對黏土的交互作用，燒結成陶瓷，供民日用。同書燔石章亦云“至于礬現(xiàn)五色之形，硫為群石之將，皆變化于烈火?！笨恐一饘碜酝林械牡\礦及硫黃礦石的鍛燒，得到各種顏色的礬石及黃色的硫黃。同章又稱“凡石灰，經(jīng)火焚煉為用。成質(zhì)之后，入水永劫不壞。百里之外，土中必生可燔石，石以青色為上?！?br/>
這是將土內(nèi)所含的青石石灰石用火焚燒，便得到石灰，石灰再與水配合使用，便永劫不壞。冶鑄章稱“夫金之生也，以土為母，及其形而效用于世也?！睂⑼林兴饘俚V石以爐火冶煉便得到金屬，通過鑄造使其成為器形而效用于世，但鑄造亦需“媒合水火”。錘鍛冶鐵云“凡熟鐵、鋼鐵已經(jīng)爐錘，水火未濟，其質(zhì)未堅。乘其出火之時，入清水淬之，名曰健鋼、健鐵?！碑斀饘僦瞥龊笤贌t錘鍛，由于水火未交互作用，其質(zhì)仍不堅。乘出火之時入水淬之，方成健器。借水火與土包括土中礦石成分相互作用，便得到陶器、瓷器、礬石、硫黃、砒霜、石灰、金、銀、銅、鐵、錫、鉛、鋅等金屬；再通過水火與成形之金交互作用便得到銅鋅合金、銅鎳合金、銅錫合金，各種各樣的鑄造器型如鐘、鼎、鍋、鏡、錢幣以及鍛造器型如刀斧、鋤、錞、錐、鋸、刨、鑿、錨、針、樂器等。同理，亦可制得食鹽、磚瓦、銀朱、火藥、火器等物。這些都是無生命自然界的千萬種有形之物，供百姓日用甚繁，而究其原都是由元氣經(jīng)過水火、土、金的交互作用及氣亦氣亦形形這些物質(zhì)層次而生成的。
宋應星接著轉(zhuǎn)向論述生命自然界萬物的生成機制。他將生物分為植物與動物兩大類，而在生物由低級到高級的發(fā)展序列中，植物即草木之屬較為基。他將動物按發(fā)展序列再分為蟲魚、飛禽、走獸，最后是“萬物之靈”的人。他認為動物是從植物演化并生成的，而植物又是從無機物演化與生成的，歸根到底是通過水火與土木交互作用而產(chǎn)生。他寫道“氣從地下催騰一粒，種性者為蓬，大者為蔽牛干霄之木，此一粒原幾何其余皆氣所化也?！毙螝庖痪褪?，氣在土中促使一粒種子生長。種性的成為蓬草，種性大的成為參天大樹。這一粒種子原來有多少呢其余都是由氣轉(zhuǎn)化而成。這里的“氣”應理解為水火二氣及土氣或土壤。因為如前所述，他在水火三中指出“至于木，生于地下土。長于空中，二氣水火附麗其中?！惫誓局泻?。也就是，一粒植物種子很，入土后之所以能成長為參天大樹，因為從土中不斷攝取水及礦物質(zhì)、有機質(zhì)養(yǎng)料。因此草木借水、土及火質(zhì)可燃的有機肥料而成長。宋應星在天工開物中所述各種植物如稻、麥、麻、豆、桑、棉、葛、草染料、油料植物、甘蔗、竹、構樹及各種樹木的種植，都是根據(jù)這一道理而進行的。他更詳細敘述了將這些植物借水火及金木石的交互作用而制成植物油、糖、衣料、染料、紙張、車船等產(chǎn)品以及木器、榨油器、糖車、紡織機、各種農(nóng)具、蒸煮鍋等工具及日常用品。雖然谷物種植主要靠水、土及金木，但沒有火氣配合也還不行，這里火氣以日照的形式表現(xiàn)出來。沒有陽光陽氣、火氣而陰雨陰氣、水氣綿綿，便會減產(chǎn)。至于谷物加工及食品制造，離開水火與金木也是不行的。由于五氣的交互作用，產(chǎn)生出各種各樣的植物及其加工制品，像無機界萬物一樣，供民日用，也歸根到底由元氣亦形亦氣形這些物質(zhì)層次而生成的。至此為止，自然界又添加了一大類實物。
宋應星還反復論述了從無機自然界過渡到有生命現(xiàn)象的植物界的哲學依據(jù)。按照他的二氣五行之，草木的基物質(zhì)載體是木或木質(zhì)，而木生于水、火及土，后三者都是無生命的基物質(zhì)。既然借水火土木的交互作用能生成有生命現(xiàn)象的植物，那就明生物最初是從無生命物質(zhì)中生成、演變的。宋應星在這里把神等超自然力排除在由無機物到有機物、由無生命到生命的萬物生成及演變過程之外。他在論述了生物中較基的草木最初由無機界生成及過渡之后，還進而論述了從植物界向動物界的物質(zhì)過渡。他在形氣四寫道“草木有灰也，人獸骨肉借草木而生，即虎狼生而不食草木者，所食禽獸又皆食草木而生長者，其精液相傳，故骨肉與草木同其類也。即水中魚蝦所食滓沫，究竟源流，亦草木所為也?！边@段論述相當精彩，在宋應星看來，植物都有灰質(zhì)即由無生命的物質(zhì)成分構成；人與動物的軀體是靠所食植物而生長、發(fā)育的，即使是不食植物的猛獸，其所食之禽獸又都是吃植物而生的。因而動物與植物在物質(zhì)構成上一樣，以“其精液相傳”?！熬合鄠鳌?，此處指構成植物的基物質(zhì)成分和養(yǎng)料通過植物又傳遞到動物?！肮侨馀c草木同其氣類也”，只能理解為構成動物軀體的骨肉與草木都有同樣的物質(zhì)成分?！皻狻笔莻€物質(zhì)性概念，此處指水火土金木等基物質(zhì)成分或“五氣”。宋應星還指出，既使是生長于水中的魚蝦，其所食之物，究其源流也是草木之類。這樣看來，由于動物體內(nèi)所含的基物質(zhì)成分，與植物所含的是同類，而植物是攝取土內(nèi)無生命養(yǎng)料及水而生長的，因而在物質(zhì)構成上在動物界與植物界之間以及在生命自然界與無生命自然界之間，并沒有不可逾越的鴻溝。
上述思想自然而然地使宋應星認識到宇宙萬物雖然多種多樣，但卻存在著物質(zhì)構成上的統(tǒng)一性。他的這一認識不但在原則上是正確的，而且為后來自然科學的發(fā)展所證實。他的這一思想也是對唯心主義的神創(chuàng)論和活力論vitais的批判，而活力論哲學甚至在181 世紀時還禁錮著西方科學家的頭腦。根據(jù)這一哲學，無機界與有機界之間存在著不可逾越的鴻溝，在物質(zhì)構成上沒有共同之點，因有機體是靠神秘莫測的“生命力”vis vitais才能構成。直到18241828 年德國化學家韋勒friedrich her，18001882在試管中從無機物人工合成出有機物尿素時，才敲起了活力論的喪鐘。當物質(zhì)世界靠自然力的作用從植物界逐步過渡到動物界，而動物界又逐步從蟲魚過渡到飛禽、走獸，以至最后出現(xiàn)人類時，大自然變得更加千姿百態(tài)、光彩奪目、生機盎然。像宋應星所，人類可以利用大自然的這些恩惠，再一次施展運用水火及金木的交互作用，從蟲類蠶、蜜蜂制得生絲供上等衣料用或釀出蜂蜜供作食用，還可用微生物對谷物發(fā)酵制成各種營養(yǎng)或醫(yī)用的類，更可以利用飛禽、貂、狐、羊、水獺、虎、豹及金絲猴的毛衣制成裘服。從羊毛打成毛線織成各種毛織物，或從蚌殼內(nèi)取出珍珠、用牛筋制成弓弦、以雕翎制造成箭等等，而“使草木無全功”甘嗜語。宋應星在天工開物有關章中詳細敘述了從上述動物體制成各種產(chǎn)品的技術。根據(jù)他的哲學觀點，動物界雖然比植物界屬于更高級的發(fā)展階段，但究其物質(zhì)原仍不外是從元氣、亦形亦氣、形及草木這些物質(zhì)層次而逐步生成、演變的，雖然他沒有告訴我們要花費多長時間才能完成這些過渡。他在論述動物、植物及礦物界在構成上的物質(zhì)統(tǒng)一性時，還談到物質(zhì)世界多樣性的原因。為此他提出了“形萬變而不窮”的哲學命題氣聲八。
由于水火、土、金木這些物質(zhì)要素相互間作用是千變?nèi)f化的，故而產(chǎn)生眾多的物。此外，正如他在天工開物中所述，許多自然物通過人工作用后，又產(chǎn)生難以數(shù)計的、自然界身沒有的物。用他的話便是“或假人力，或由天自然界造”作咸鹽產(chǎn)。
在談到物質(zhì)世界事物多樣性時，宋應星有一段哲學沉思“天覆地載，物數(shù)號萬，而事亦因之，曲成而不遺。豈人力也哉”天工開物序大意是，天地之間，事物以萬計，通過各種變化而形成完美無缺的世界，這恐怕不全是人力所能辦到的。此話不假，地球上的生物物種現(xiàn)在估計約有200 萬種，在宋應星時代里已知植物便有近萬種，還不包括無機界的礦物在內(nèi)，其中絕大多數(shù)都是大自然以其固有規(guī)律而造成的。但人并不是消極等待自然界的恩惠，還用人力生成數(shù)以萬計的物，由“天工”與“人工”配合造成了多樣性的大千世界。與此同時，我們今天還知道構成這么多自然物及人造物的基物質(zhì)成分即化學元素，只有百種左右，并且像宋應星所的，生物與無生物的基物質(zhì)成分是一樣的。而他的“形萬變而不窮”的哲學命題，現(xiàn)在可理解為有限元素原子以其萬變無窮的結合方式構成物質(zhì)世界的多樣性?，F(xiàn)代物質(zhì)構造理論還證明一元論物質(zhì)觀是正確的，因為宇宙萬物最終都由原子構成。而原子又一分為二帶正電荷的原子核及帶負電荷的電子。有趣的是，宋應星的元氣也一分為二水陰氣及火陽氣。他的理論當然不能與當代理論同日而語，但在思維方式與理論形式上還得承認他與今人有某種暗合，只不過現(xiàn)代物質(zhì)結構理論是建立在科學基礎上的更高級發(fā)展形態(tài)，然現(xiàn)代理論也是從初級階段逐步演變到今天這樣的。這證實了一條哲學規(guī)律發(fā)展是重復以往的階段，但是在更高基礎上的重復，發(fā)展是按螺旋式而不是按直線式進行的。
宋應星在發(fā)展萬物生成及演變的自然哲學時，把他的哲理與科學技術緊密結合起來，用天工開物中所述30 種技術過程的實例來支持并解釋他的哲學思想。這不但是中國歷史中其他哲學家做不到的，而且像李時珍那樣的大科學家也未能做到這一點。他在闡述從最根的元氣經(jīng)過亦氣亦形及形再逐步過渡到無機世界和生命自然界時，了一幅萬物生成與演變的圖景，其基過渡層次為元氣水火土金木無生物草木動物。其中最關鍵的一步，是從無生物到生物這一質(zhì)的轉(zhuǎn)化。
由于受當時科學發(fā)展水平的限制，宋應星未能明這一轉(zhuǎn)化的細節(jié)，但他已從哲學上指明了生物是從無生物轉(zhuǎn)化的，這一轉(zhuǎn)化過程是“天工”自然力完成的。對于三百多年前的古人來，達到這一認識就很不容易了。如果我們把他的各種論述都綜合起來，則可將他的萬物生成及演變情景用圖解的形式表達出來。試把根據(jù)他的思想繪制成的萬物化生圖與周敦頤的太極圖作一比較，便會看到，周圖中構成萬物原的是精神性的“無極而太極”，對水火、土、金木五氣相互關系描述得不夠綿密，而陰陽又脫離了物質(zhì)載體成為抽象的東西，更重要的是沒有明生物是怎樣生成的。所有這些不足都被宋應星一一克服了，因此他所的萬物化生圖景是在傳統(tǒng)哲學范圍內(nèi)當時所能的較為完善的一種。未完待續(xù)。未完待續(xù)。美女 ”hongcha866”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