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憑想法三千,現(xiàn)在的我也是無能為力。如今雖做完了手術(shù),傷口的恢復(fù)還需一段時間??雌饋磉@也正是天橫打的如意算盤了,現(xiàn)在的我,就算心在溱港,身也只能在他這兒了,我不禁嗤笑。也罷,還是先老老實實呆在這里,靜觀其變吧。
想通了,便是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天橫就來到了我這間病房里?!耙灰冠s工,楚小姐所說的記憶移植所需要的儀器已經(jīng)組好。還請楚小姐過一下目?!闭f著他便令人將儀器運入。這臺儀器,竟能在一夜之間組裝好,我也是有些吃驚?!霸缰谰驼f得再復(fù)雜一些了?!蔽颐亲?,低聲嘀咕。
“不知道楚小姐可不可以現(xiàn)在就開始操作?”天橫很是謹慎地問我。“我說你這個人啊,沒看見我是個重傷病號嘛?手術(shù)第二天就要為你做這做那,就算是奴隸制社會也不會這么殘忍吧!”我故意做出一副冤枉委屈的樣子。
誰知這天橫竟像是轉(zhuǎn)了性子一樣,仍是一副文質(zhì)彬彬的派頭,極有禮貌極柔和地對我說:“既是如此,楚小姐便好好休息。正好,阿落累了那么久,也是該好好歇一下再起來?!?br/>
見他這副樣子,我也提起了好奇心:“阿落?以前怎么沒聽到你這么叫他?”
“呵,前幾日還沒來得及叫他一聲阿落,他就……這一次,我想在他一醒過來的時后,就能聽到這聲阿落?!毕袷腔貞浧鹆耸裁锤吲d的事情,天橫注視著冰柜里的云落,笑著說。
此時若是旁人見到這副詭異景象,一個大男人對著另一個大男人的尸體笑得如此暖意盎然,怕是要嚇個半死。但我知道,天橫此時說這番話,必定是十二萬分真心實意的。
若最后云落不能醒來,天橫,又會是什么模樣呢?不知道為什么,我的心中驀然升起幾分愧疚。
“反正咱倆現(xiàn)在閑來無事,你不如,同我繼續(xù)講講你們二人從前的故事唄?”
故事要從云落被交易換回開始說起了。話說天橫去組織內(nèi)領(lǐng)回云落,倆人正一起走出院子。天橫因著云落之前的莽撞行事而生云落的氣,雖是把人領(lǐng)了回來,卻半句話都不同他講。
因為心中有怨氣,天橫走路時步伐也有下意識地加快。云落那時腿傷未愈,走路本就有些不便,這樣一來,就被天橫遠遠地落在了后面。云落心知做錯了事情,一心想討天橫高興,見天橫是這副對他愛理不理的樣子,心生一計,連連大聲“哎呦”著俯下身去抱住傷腿。
天橫雖生云落的氣,但心里到底還是關(guān)心在意他。在聽到云落的痛呼后,立刻轉(zhuǎn)身折返,來到云落的身邊。他扶住云落,有些著急地問他:“是腿傷又疼了嗎?會不會是傷口又裂開了?”說著便要去揭開云落腿上的繃帶檢查。
云落見他這個樣子,迅速按住他的手,笑著說:“現(xiàn)在沒事了。就是剛才突然痛了一陣子,天橫哥哥一來便不再痛了?!彼藭r的笑容天真爛漫,仿佛還是小時候那個愛撒嬌耍賴的孩子。天橫見他有意誆騙自己,便沉下了臉,轉(zhuǎn)身又要離開。
云落見他要走,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無賴道:“天橫哥哥你別走那么快嘛!等等我,等等我好不好?我現(xiàn)在可是個傷員病號。你看看我都這么可憐了,就行行好唄,就算我之前有什么錯處,現(xiàn)在先暫且饒了我吧。”一邊說著,云落還在輕輕搖晃著天橫的這條胳膊,做足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可天橫依舊是不為所動,冷冷抽出自己的胳膊,轉(zhuǎn)身便走。云落見他仍是不理會自己,也有些心急。“誒,天橫你別不理人?。∥义e了,我錯了,我真心認錯了?!甭牭皆坡涞脑?,天橫駐足。云落見情勢大好,心下也是歡喜,連忙趕了上來,像是怕天橫又跑了一樣,急急地十指相扣拉住了他的手。
“最近我新學(xué)了一句詩,說來與你聽聽可好?”不等天橫回答,云落便自顧自地說道:“這句詩是這么講的: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痹坡湟贿呎f著,一邊拉著天橫的手舉起?!皻G,你看現(xiàn)在,像不像是在說咱們倆人???”
天橫聽聞此言,知是戲弄,越發(fā)不想理會他,又欲向前繼續(xù)走。云落見此,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哎,天橫,別不理人?。∥沂钦嫘膶嵰庹f這句話的?!闭f完,怕天橫不信似的,云落順勢豎起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對天橫說:“你不信?那我給你立個誓可好?我云落今日在此起誓,此生此世,定與天橫不離不棄,生死同歸。若違此誓,不得善終?!?br/>
“阿落!你呀你,這般無賴,我該拿你怎么辦才好。”聽到云落的誓言,天橫的一臉陰云終于也繃不住了,苦笑著搖搖頭。
“那是,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都是我。”見天橫笑了,云落也得意了起來?!拔以僭趺礋o賴,再怎么不討人喜歡,不都還有天橫哥哥你在這里陪著我嘛?!?br/>
說這話時,微風(fēng)拂過,已是初夏。云落一笑,倒是比那初夏的陽光還要陽光,任誰見到這個笑,都不會把他與那個傳聞中八歲便能殺人焚尸的陰冷恐怖的少年聯(lián)系在一起。誠然云落八歲時就能取人性命,可焚尸并非他本意,陰冷恐怖更是無稽之談。于他而言,自己平日里不過是有些痞壞罷了;至于怎么就成了人們口中的變態(tài)殺人狂魔了,云落也不知道。
不過也無所謂,只要有天橫,云落的世界就是完整的。管他世俗流言惹人煩,有了天橫,一條獨木橋也能走成陽關(guān)道!美哉,妙也!
有一首歌唱過,歲月為我大浪淘沙,而你被留下;我的世界流轉(zhuǎn)變化,你卻沒時差。這兩個男人啊,他們的關(guān)系好得倒像是兩具穿錯了軀殼的靈魂:若他們不是兩名男子而是一男一女,看此情景,恐怕早就是喜結(jié)連理白首同心了吧!我默默想著。
“那后來呢?”
“后來?不提也罷?!痹捴链颂?,天橫卻不愿繼續(xù)說下去了。像是憶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的臉色也漸漸冷了下來?!俺〗氵€是好好休息吧。休養(yǎng)好了,也好早日把阿落帶回來?!?br/>
看著天橫這個樣子,我也有些理解。若違此誓,不得善終,云落立誓的時候有多決絕,天橫此刻便會有多痛心吧??磥碜詈髠z人到底還是反目成仇了,誓言作廢,云落自裁,還真是不得善終呵!我連連搖頭。
“唉,跟受過刺激的人說話還真是累。一言不合就走人,也不知道檀苡是怎么做到天天面對這樣有心理障礙的病人,還能保持如此活力四射的?!贝_認天橫真的一去不返后,我躺回病床,有些懷念檀苡同學(xué)。自從上次抑郁癥突然爆發(fā)以來,這幾日我雖不能服藥,心境卻出奇地平和,絲毫沒有平日里典型的頭痛癥狀,只是感到有些乏力。
“難道這種病是喜歡一次玩票大的,一下子宣泄出全部能量?”我有些困惑。細細想來,之前我可都是謹遵檀苡醫(yī)生的醫(yī)囑服藥,按理說不應(yīng)該有這么劇烈的發(fā)作才是。
除非,是有什么特殊的誘因被我忽略了。
想到腦殼疼也沒想出個知乎所以來,我沮喪地放棄追憶。陸櫟啊陸櫟,蕭渙啊蕭渙,你們到底會不會來救我啊?再不來,我就演不下去了!我憂郁地用枕頭捂住臉。
說好的合作伙伴呢?說好的還有剩余價值呢?怎么我現(xiàn)在就只感受到一種被世界拋棄的感覺呢?
生活不易,逢場作戲。楚有儀,穩(wěn)住。
正當(dāng)我萬般糾結(jié)的時候,忽意識到窗外傳來的雨水穿林打葉的聲音?!笆裁磿r候下雨了?”許是剛才對與天橫的對話過于投入,我都沒有發(fā)現(xiàn)外面已是一片大雨落幽燕的景象。我屏息凝神,靜靜分辨這混雜的天地之聲。
“扣、扣、扣。”果然,剛才聽到的聲音不是幻覺,而是有人在敲窗,隱隱夾雜著幾聲雷動,若不仔細聽還真是難以分辨出來。
“誰?”住了這幾天,直到現(xiàn)在我才發(fā)現(xiàn)我所在的房間是位于二樓。窗戶玻璃此時已被大雨沖刷的極度模糊,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出一個人影。
這是哪位大神在狂風(fēng)暴雨中飛檐走壁來敲我房間的窗?總不至于是說曹操曹操到吧?我挪下床,不可避免地牽動了傷口,痛得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不管多痛,我也是慢慢移動到了窗邊。此時窗外人影已經(jīng)消失,我用力將窗戶推了上去,雨水就立刻被強風(fēng)拍入,打到身上濕濕冷冷,刺的皮膚都有些痛。窗戶打開后,只見外側(cè)窗臺上放著一枝黑色鋼筆。
我一頭霧水地將它拿了進來,打開筆蓋,發(fā)現(xiàn)原本應(yīng)是筆頭的地方竟是一頁極鋒利的刀片,尖端亦是極為銳利,想來若是作為刺殺偷襲的工具必定會十分趁手。旋開筆身,筆內(nèi)不出所料地藏著一條帶有自毀功能的指令:
將計就計,一箭雙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