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個月，十二月的北京寒意襲人。

    孟飛不得不為自己添置冬衣，他開著寶馬出去，直接奔商業(yè)廣場買了就走。他還是沒有去考駕駛執(zhí)照，因為沒有身份證。憑空而來的人，是不是該辦張假身份證比較方便？可是如今科技這么發(fā)達(dá)，假身份證若容易被識穿也于事無補(bǔ)。身邊沒有杜小夢，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日落時分，落霞滿天。點一支煙，開著寶馬漫無目的地轉(zhuǎn)?？纯从疫叺母瘪{座，空空如也。憶起那次祭陵，他與小夢的出行。那一天，小夢該有多么難過——后座上放著他送給別的女人的衣服和化妝品，卻還要大言不慚地要求她做這做那。該死！他狠狠罵自己。

    想著悔著，不知不覺就轉(zhuǎn)到了天香樓。當(dāng)他抬頭看見天香樓的招牌，對此下意識的舉動自嘲而無奈地笑了笑。思索片刻，決定進(jìn)去。罷了，就去看看林果子與朱珠吧。這么久了，也是時侯找自己前世的十一弟好好聊聊了。他衷心希望，能夠化解果子對他幾乎是與生俱來的敵意。

    他隨意找了個靠玻璃墻的座位坐下來。一位女侍應(yīng)生拿著點菜單走上前，他對她搖搖頭：“你叫朱珠來吧，她來了我再點?！迸虘?yīng)生奇怪地看著這位客人，但沒問，只是訓(xùn)練有素地服從了。她溫暖地笑笑，客氣而禮貌地回答：“好的。請稍等?！?br/>
    “??！”朱珠看見他，驚叫了半聲，即捂住嘴巴。她很開心地坐在他對面，而他也很欣慰地看到，如今的朱珠在外形上明顯改善了不少。得體的妝容與穿著為她的氣質(zhì)加了分，至少，不再顯得俗里俗氣，土得掉渣。

    “看見你不再頹廢，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我真為你感到高興?！敝熘閹е敢庥芍缘卣f。

    孟飛笑笑：“也就那樣吧。倒是你，很有進(jìn)步噢，不說‘俺’，會說‘我’了?！?br/>
    “呵呵，”朱珠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果子哥說老是‘俺俺俺’不好聽，叫我改了?！?br/>
    “嗯，”孟飛點頭：“恭喜你！記住，一個男人如果會對你的缺點提出質(zhì)疑并要求改正，表示他已經(jīng)關(guān)注你了，并且你在他的心中絕對占有一定的位置?！?br/>
    “是嗎？真的嗎？”朱珠夸張地捧著自己興奮的臉。

    孟飛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

    “可是，你不生氣嗎？你不是一直都……都……”朱珠有點狐疑地看著他。

    “都在追求你，對嗎？”孟飛直截了當(dāng)。

    朱珠瞪大眼睛點點頭。

    孟飛突然決定說清楚：“你知道我為什么追求你嗎？為什么對你一見鐘情？我說了，你千萬別生氣。因為你長得太象我以前的愛……以前的女朋友了。簡直一模一樣。我很愛她。為了她，我曾經(jīng)想出家，曾經(jīng)尋死覓活，曾經(jīng)連皇……，你相信嗎？”

    孟飛若有所思，一片陰影蒙上了那張俊美得無以倫比的臉。

    朱珠呆了半晌，終于點點頭：“我相信?！痹瓉砣绱?。若不如此，憑什么孟飛這樣的人會對一個農(nóng)村來的傻丫頭一見鐘情呢？她輕輕嘆了口氣。

    “我這么說，你一定生氣了?！泵巷w小心瞧著她的臉。

    朱珠笑道：“本來沒有的?？赡氵@么說，仔細(xì)想想，還真有那么一丁點兒生氣。”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也許有一段時間我確實迷惑了，確實糊涂了，確實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的是什么？但現(xiàn)在，我徹底想清楚了，我真正愛著的人是杜小夢，真正喜歡的人也是杜小夢。她才是我前世今生生生世世都要定的人。你是個可愛善良的女孩子，你對果子堅持不懈的真愛也讓我很感動。在這個世界里我已經(jīng)無親無故，孤零零一個人，你愿意當(dāng)我的妹妹嗎？如果你愿意，我愿意將你當(dāng)成我親妹妹一樣，可以嗎？”

    朱珠眼里閃著淚花：“當(dāng)然，當(dāng)然可以。其實說實話，最初你熱烈追求我的時侯我?guī)缀醵家獎有牧恕Ｄ氵@么優(yōu)秀，長得這么帥，我想只要你對一個女孩子認(rèn)真了，她就免不了要臣服于你。這就是你的魅力。也許有那么短暫的時間，我也迷惑了，我也動心了?？墒呛髞?，你記得有一次我問你為什么喜歡我，而不是小夢。因為我覺得小夢才是配得上你的女孩。沒想到你居然回答我說‘男人三妻四妾也很平常，日后再納她為妾也未嘗不可’。呵呵，當(dāng)你說了這句話，我就知道你并不是真正愛我。真正愛一個人，怎么會不顧她的感受說要納別人為妾呢。就象現(xiàn)在，當(dāng)你明白你真正愛的人是杜小夢時，你怎么就不會對她說要納我為妾，反而是找我當(dāng)面說清楚呢？而且起初你天天晚上送我回家，可是自從上回你受了傷之后，雖然你送給我一大堆衣服和化妝品，可是卻再也沒有送我回家過。因此，我早就知道有這樣的結(jié)局。我們今生的緣份也許只是兄妹了?！?br/>
    孟飛的星眸熠熠生輝，以一種全新的目光打量著朱珠：“好妹妹，我真是太低估你了。你其實很有智慧呢?！?br/>
    “呵呵，那是當(dāng)然了?！敝熘榈靡獾拇笮Α?br/>
    兩人如釋重負(fù)，笑得輕松愉快。

    “孟飛，你到這里干什么？這里不歡迎你?！蓖蝗灰宦曅酆竦暮瘸庠诙吶缋醉懫穑熘椴唤麌樍艘惶β暩氯欢?。不知什么時侯，林果子鐵青著臉象鐵塔一樣聳立在兩人面前。

    孟飛故作不理，俊臉浮起壞笑，把椅子拉進(jìn)朱珠身邊，用親膩的聲音附在她耳邊清晰地說：“那就這樣了，我們說定了，星期天晚上我來接你去看電影。”

    朱珠困惑地看著他，他朝她擠了一個眼色。朱珠恍惚有點明白過來，微微笑了一下。這一幕落在林果子眼里，瞬間就被解讀成骯臟不堪圖謀不軌的企圖和眉目傳情的淫穢。

    “看什么電影？不許去?！绷止由鷼饬恕?br/>
    “可是……”朱珠囁嚅著，捏著工作制服的圍裙邊。

    “可是什么？孟飛他就是花花公子一個，你別被她騙了?！绷止诱f話總是直來直去。

    孟飛輕笑著，接下去替朱珠辯解：“可是，你又不喜歡她。一個女孩子，長大了終歸要嫁人，與其嫁給別人，不如嫁給我。我有什么不好？你說我是花花公子？真是信口開河。除了朱珠，你見過我追求過別的女孩子嗎？我對朱珠一心一意。她到哪里找象我這么好的人？我自認(rèn)為長得不錯，又有能力讓她過好日子，不用再這樣辛苦工作就能過少奶奶的生活，況且，我又這么喜歡她，只要她喜歡，我就能一置千金為她買衣服，買化妝品，你能為她做什么？不要說舍不得買東西送她，就連多看她一眼都舍不得。你既然不愿意和她交往，不愿意娶她，憑什么在這里大呼小叫？我與她，你情我愿，天賜良緣，有何不可？你如果害她錯失良緣，那才是罪惡滔天。到時她嫁不出去，你負(fù)責(zé)呀？”

    林果子被反問得啞口無言，瞠目結(jié)舌。好半天才緩過神來，氣得直喘粗氣：“反正，你離她遠(yuǎn)一點就對了。送一點衣服，送一點化妝品就了不起啦。那些衣服化妝品多少錢？我還給你，我明天就去取現(xiàn)金還給你?！?br/>
    孟飛忍住笑，一本正經(jīng)地說：“五萬。明天記得還哦?！?br/>
    “哼，你看，你看，”林果子一把將朱珠拉到身邊：“跟你說你不相信，你看他的狐貍尾巴露出來了吧。他才不是真心對你好。”

    朱珠明白孟飛的苦心，可嘆林果子這傻小子還懵懵懂懂，渾然不覺。于是酸酸澀澀地反問：“他不是真心，那你是真心的嗎？如果是，為什么不承認(rèn)？”

    林果子呆怔了，這個問題他沒有想過，不知怎么回答？如果回答“是”，那小夢呢？如果回答“不是”，好象也沒那么絕情。于是囁嚅半天，竟說不出口。

    朱珠見他那樣，氣不打一處來，情緒所至，終于哭喊道：“你既然不喜歡我，為什么看到孟飛約我你會那么生氣？你既然不喜歡我，為什么不允許孟飛追求我？你既然不喜歡我，為什么愿意替我還買衣服的錢？你既然不喜歡我，那就任我去吧。你不要管我，你是我什么人??？你憑什么管我？你憑什么講別人的壞話？你就很好嗎？我討厭你，我討厭你……”

    朱珠一臉淚水地跑出了天香樓。

    孟心內(nèi)心喝彩：“好樣的。罵得好?！?br/>
    他沖依然呆在原地的林果子喊：“還愣在那里干什么？快追啊，外面下大雨呢！”

    真的，不知什么時侯，外面已經(jīng)下起傾盆大雨，第一場秋雨來臨了嗎？

    林果子抄起大門背后的一把破雨傘，追了出去。

    雨點打在臉上，已經(jīng)分不清是淚還是雨，但身上心上都象被鞭子無情抽打似的，朱珠跑著跑著幾乎要站立不住了。

    一把傘遮住了上空，林果子已經(jīng)追上來，一把扯住她的衣袖。她甩開，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她再甩開，他一把將她抱入懷中。

    此時，林果子的心很亂很亂。剛才朱珠問他的那些話，他從來都沒有想過。乍聽之下，也覺得有點費解。是呀，他究竟想怎樣？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心里亂紛紛，毫無頭緒，只管抱住她，不忍她再哭泣。

    第一次知道：原來看見朱珠哭，他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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