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言語間盡是無奈，他只是擁有十方靈根的外門執(zhí)事，與任天笑的五品火靈根，相差甚遠(yuǎn)，又怎擔(dān)得起師父一責(zé)?？蛇@孩子是他帶進(jìn)仙門的，真讓任天笑打道回府，無異于先將他帶至山巔，等他一覽眾山小的時候，再一把將他推入深淵。

    真是這樣的話，他又怎對得起他所修的道。心性受損，任天笑失去的不止是仙緣，更是他的自我。那時候，他入不得仙門，又融不進(jìn)塵世，更甚者，踏上殊途，世代受人唾棄。

    正不知怎么解釋，簡簡單單三個字，將白秋從胡思亂想中拉回。“我愿意！”任天笑何嘗不是，好好的一家人，父母卻突然離開，那一封書信，卻只留個字句印在腦海。妹妹差點被血祭，這時候白秋卻出現(xiàn)了，這無疑是一盞燈，在他最需要時候，恰到好處地出現(xiàn)了。

    明明和自已毫無關(guān)系，甚至可以視若無睹的事，他卻做了，當(dāng)看著白秋一次次拖著疲憊的身影回來，他仿佛感覺到了，白秋所說的道。

    這樣的人，給他的是恩，他得留下，至少他覺得，這樣的人，不該孤獨。

    白秋的手有些顫抖，輕輕地將手放在任天笑的肩頭，到現(xiàn)在他還有些不敢相信“當(dāng)真？”，任天笑點了點頭，一臉的認(rèn)真。

    既拜師，便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白秋坐在正房尊位，屋內(nèi)凄涼，只有他一人。任天笑端著茶盤走進(jìn)屋內(nèi)，茶盤上一盞清茶，冒著些許熱氣，他跪了下去“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

    白秋起身，接過茶盞“為師者，定當(dāng)傳道、授業(yè)、解惑，且不遺余力?！保翁煨p輕叩首“為徒者，亦知師恩、奮學(xué)、悟道，且全心全意?！保浊飳⑺銎?，師徒之間，相視了許久。

    簡單的拜師禮過后，白秋催動靈力，一本厚厚的書籍出現(xiàn)在他手中“不以規(guī)矩，不成方圓，這是天圣劍宗的門規(guī)，請徒兒早些熟悉，以避日后麻煩?！?，任天笑接過，只是翻來第一頁，臉色便一陣發(fā)白。

    書頁只有一句話“天圣劍宗門規(guī)，共三千七百四十一條?！?，“規(guī)矩是多了點，這也是為了弟子們能守好心中最后一線?！卑浊镆彩菬o可奈何。

    另一邊，秦遲秦柱子抱著廊亭的柱子死活不撒手“我不拜了，這么多規(guī)矩，還不如回村放牛呢……”，師兄們在他背后無奈地拉扯，最后還是夏長老親口許諾，他只需了解便可，無需死記，此事這才作罷。

    往后幾日，白執(zhí)事輕松了許多，每天在外門內(nèi)務(wù)堂處理完事情后，便反回院中，給任天笑解釋宗規(guī)。每次回舍，總有任天笑準(zhǔn)備好的飯食，雖然飯菜時咸時淡，卻使這院落中的冷清之氣，少了幾分。

    飯暇之時，白秋開口“再過幾日便是十年一度的入門試煉，通過之后，你才真正算得上天圣劍宗的弟子。”，“入門試煉？柱子也會去嗎？”任天笑放下碗筷，幾日不見，他也是有些想念這個同村的伙伴。白秋搖了搖頭“他有長老引薦，完全可以避免試煉?！?br/>
    想了一下，任天笑輕輕應(yīng)聲，熟練地整理著碗筷。白秋一陣自責(zé)，他以為任天笑心中那盞公平的天平又要傾斜“為師資歷尚淺，你跟著受苦了。”，“師父也曾為我尋遇良師，是我資質(zhì)愚鈍，見不得名師尊容，你能留下我，我已經(jīng)很開心了?！比翁煨M足地說著，收拾好碗筷，利落地走進(jìn)耳房，收拾著殘羹剩飯。

    白秋一陣無奈，他第一次當(dāng)一個師父，卻是這樣的不稱職，這幾日，他也想過罔顧門規(guī)，教他幾招法術(shù)，可怎么也過不了自己心中的那道坎。

    吃過飯沒多久，白秋便又去了內(nèi)務(wù)堂，思索了許久，任天笑也帶著對伙伴的思念，走出院落。

    夏長老在站在正房，一身邋遢卻笑得合不攏嘴，新收的徒兒是越看越喜歡。尤其是在陣法卷軸這一塊兒，原本想著，他能把陣紋臨摹的十之一二，便值得他重點培養(yǎng)，可沒想到第一次讓他嘗試，他居然成功了。

    眼前，秦柱子正在一張獸皮上認(rèn)真刻畫著什么，他不知道，這可是拓角江羚的腹皮，僅一張便是三十塊靈石。夏長老竟拿這等珍貴之物讓他來練手。

    秦柱子眉頭緊鎖，手中筆鋒輕點金色脂料，只剩最后幾筆便要成了，可剛一落在獸皮上，大片金光蓬勃而起，他短暫失明，再看向獸皮，獸皮上出現(xiàn)幾個燒焦的大洞，發(fā)出難聞的氣味。

    他看向師父，覺得自己少不了一陣責(zé)罰。可還沒開口，夏長老便急切地走了過來，檢查著他的身體“好徒兒呦，傷到?jīng)]？”，那一臉的認(rèn)真，和平常真是判若兩人。

    “對……對不起，我弄壞了……”柱子十分不喜歡被這樣盯著?！皼]事沒事，是為師心急了。”夏正誠別提有多開心了，雖然被徒兒弄壞了，但這可是一階頂級卷軸，方才他一直看著，秦遲可是完成了五成不止，此等天才，別說是江羚腹皮，就是要他命，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送出。

    任天笑艱難地爬上階梯，夏正誠的六進(jìn)閣愿前，平整的院外，任天笑被兩個雜役弟子攔在門外“請問夏長老是不是住這里？”，雜役弟子一看是外門弟子，便擺出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沒錯，你有什么事？”

    “我想進(jìn)去看看柱子，說幾句話就走。”任天笑請求道。“呵！柱子？這不就是嘛”一名雜役弟子向門的一側(cè)揚了揚下巴，另一名雜役弟子立刻哄笑起來?！安唬沂钦f夏長老新收的弟子?！比翁煨泵忉??！霸趺?，你是來巴結(jié)小師弟的？”雜役弟子一臉不屑。

    “我和他是一個村的，是伙伴，你們讓我進(jìn)去吧?！比翁煨Π笾?，上前走了兩步?！叭トト?，這里沒有柱子，我們的小師弟，叫作秦遲?！眱擅s役弟子將他轟退。任天笑有些急了“讓我進(jìn)去，我就是找他?！闭f著，想強(qiáng)行越過他們。

    雜役弟子猛地一用力，將任天笑推倒在地“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貨色，一個外門弟子，還想攀小師弟的關(guān)系?！?，“是啊，別做夢了，就算和你一個村的又怎樣，人家現(xiàn)在是夏長老的徒兒，你呢，一個外門弟子，你們兩個，已經(jīng)不在一個世界了。”另外一個人也出言嘲諷。

    任天笑看著已經(jīng)笑得猙獰的二人，瞳孔一陣收縮，已經(jīng)被石子劃破的手不由地握緊。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他是長老親徒，而自己，只是一個外門弟子，甚至說，現(xiàn)在的他，連外門弟子都算不上。緊咬著牙關(guān)，任天笑起身，轉(zhuǎn)身向山下走去，心中五味雜陳，兩人的話雖然難聽，但好像都是真的。

    院內(nèi)，夏正誠喝著茶水“徒兒，過幾天有一個入門試煉，為師希望你去。”，柱子撓著頭，一臉疑惑“入門試煉？”，夏正誠輕泯一口茶水，笑了笑說道“也沒什么，本來，我可以用長老之便，免去你的試煉，可轉(zhuǎn)念一想，這可是在宗內(nèi)揚名的好機(jī)會，你只管去，剩下的，交給我。”說著，目光熾熱地看向秦柱子。

    “可……可是……”秦柱子一陣猶豫?！皼]有什么可是的”夏長老將茶盞放下，慢慢起身“有些人需要不時敲打才能成才，有些人，只需要一塊恰到好處的墊腳石。你，屬于后者。”說著，輕輕拍了拍秦遲的肩膀。

    “嘶～”任天笑吸了一口涼氣，他整只腳已經(jīng)開始紅腫。白秋認(rèn)真地幫他擦著藥水“去哪兒了？”，“沒去哪兒，就出去走走?！比翁煨σ荒樀牟豢?。“為師跟你說過，不要隨意進(jìn)出內(nèi)門的地方。你怎么……唉……”白秋嘆息一聲?？催@事瞞不住師父，任天笑心中不忿道“都在說平等平等，天圣劍宗怎么沒給大家一個平等的身份?！?，從師父這里到曉天鋒，任天笑足足走了兩個時辰，到那兒之后，還被拒之門外，他又怎會沒有些怨氣。

    “怎么沒有，天圣劍宗的規(guī)矩便是平等，你貿(mào)然進(jìn)入曉天峰，便壞了規(guī)矩，僭越規(guī)矩，又怎么得到平等?！卑浊镒屑?xì)檢查著任天笑的腳掌，也是怕他傷到雙腳，影響入門試煉。

    “我說的不是這個，嘶～”任天笑一陣吃痛?！耙院竽銜靼椎??！卑浊锇参恐?。任天笑一陣語塞，不再說話。

    給任天笑處理好腳傷，白秋親自給他端來一盆洗腳水，將一顆黑乎乎的丹藥扔進(jìn)水里“每天用這個泡腳，試煉之時，應(yīng)該不受影響。”，任天笑一陣暖心，師父無時無刻不在關(guān)心自己。

    師父走后，任天笑從枕頭下摸出那柄長刀，刀身筆直，閃爍著青白色的光。這是父親留給他的唯一一件東西了，看著這刀，他的思緒又飛回到了以前。

    劍為百兵之君，生有雙刃，傷人，必傷己，槍芒在前，不見善惡，便已傷人，為百兵之主。贈你刀，便是要你為已，為善。任天笑一直記得這句話，他想立刻起身，去舞動這黎川刀，去感受為已為善的快感。腳下一陣撲騰，只濺起幾朵水花。腳上傳來的刺痛和藥物滲入的酥麻感，讓他安靜下來。

    放下刀，雙手橫于膝上，運轉(zhuǎn)著靈力游走在周身暗穴，他驚喜地發(fā)現(xiàn)，這樣藥效吸收地更快了。

    早上，天微微亮，任天笑在院子里揮舞著長刀，汗水打濕了他的衣襟。師父推門而出，他又要去內(nèi)務(wù)堂了。

    眼睛的余光瞟見了師父，他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師父，飯在鍋里，你先去吃吧。”，白秋不禁感嘆“這孩子有夠努力的！”

    接下來幾日，都是如此，現(xiàn)在，雖然白秋還不能教授他法術(shù)，但任天笑所練的招式，他還是可以指點的。不時地給任天笑指出錯誤，任天笑立馬改正，簡單的刀法路數(shù)，被任天笑練得更加精純。不知從何處飄來的落葉落在任天笑身前，任天笑俯身橫刀直掠，半蹲著身子，使刀身緊貼著地面，刀身帶起的微風(fēng)讓枯葉又飄了起來，刀尖直刺，每一刀都未曾擊中落葉，卻借著微小的風(fēng)勢讓落葉飛得更高，接著一刀前劈，刀刃落在枯葉下端，刀鋒一轉(zhuǎn)，刀身一側(cè)向上，落葉的葉莖立在刀身上，然后一分為二。

    白秋走了過來“午時歷練便要開始了，以你的武力不難通過，但這次歷練，最主要的是煉心，在心態(tài)上，你需要更平穩(wěn)些才好?！?，任天笑收勢“弟子謹(jǐn)記?！?br/>
    他們剛?cè)胂砷T的那處平臺，此時已經(jīng)人滿為患。白秋和任天笑站在一處較為安靜的角落。不遠(yuǎn)處，柱子身著一件極為華麗的錦袍，極不情愿地走進(jìn)人堆，夏長老跟在后面，手中拿著一個玉佩，不停地嘮叨“徒兒，你帶上這個，蛇鼠豺狼都近不了你身?！?，柱子看著周圍的人群，用手擋著嘴唇，往夏長老身上湊了湊“師父，我拿的東西已經(jīng)夠多了，對其他弟子來說，已經(jīng)失了公平?！?br/>
    夏長老滿不在乎“徒兒出色，就該有這待遇?！?，說著，將玉佩硬塞給他。他無奈地向四周望去，正巧看到了任天笑。心中一喜，急忙伸手示意，卻被夏長老拽住“你身懷重寶，只要小心，不被其他弟子騙去，試煉的魁首，肯給是你?！?br/>
    任天笑也是看見了，發(fā)小見面本應(yīng)該是欣喜，任天笑卻一點高興不起來。心中想的是曉天峰上那名雜役的話?，F(xiàn)在兩人已經(jīng)初顯差異，以后就更別說了?；蛟S，自己和他，真是兩個世界的人吧。

    想著，任天笑離開了自己的位置，等秦柱子應(yīng)付完師父，已經(jīng)看不見任天笑的蹤影。

    “咳咳……”一位羊須道長清了清嗓子，全場的人立刻安靜下來，羊須道長說道“今日，是我天圣劍宗十年一度的入門試煉，試煉合格者，便可入我天圣劍宗修行。不管你是皇親貴族，還是平民百姓，在這里，都將一視同仁?！?br/>
    話音一落，眾人又是一陣議論，羊須道長聲音提高幾分“肅靜！”，聲音頗具威嚴(yán)，將眾人的議論壓下?！霸嚐挼谝魂P(guān)，便是登上這三千級臺階，閑雜人等，請回避吧?！闭f著，老者率先走了上去。

    眾人蜂擁而至，百米寬的臺階瞬間便被占滿，任天笑沒有著急，羊須道長說的是登上三千級臺階，又沒說要用多久。

    走在最前端的，正是秦柱子，腳上一對鶴紋錦靴，發(fā)出淡淡微光，仿佛是一陣風(fēng)在托著他走一樣。羊須道長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沒說什么。可這一眼，讓秦柱子心里發(fā)虛，步伐也慢了下來。

    任天笑剛一登上臺階，便感覺到一絲不同，步履下，仿佛沒有先前上山的那種平穩(wěn)，一腳下去，踩在了鵝卵石上，著力點被分散開來。剛開始不覺得，走得久了才會發(fā)現(xiàn)，這極耗體力。

    果然，沒過多久，大批弟子的速度慢了一半不止，顯然已經(jīng)略有疲意，可誰都不愿放棄入仙門的機(jī)會，都在苦苦撐著。

    又過了一會兒，眾人的疲意更盛，幾個弟子一不小心沒有踩穩(wěn)，摔在階前。正要叫苦，羊須道長的聲音傳來“爬不動的，自行下山！”，眾人一激靈，立刻有了勁頭。

    這時候，一個胖若圓球中年男子揪著一個孩童的耳朵，急切地走在臺階上“好不容易才和呂長老說好，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br/>
    龐大的身影從眾人身邊略過，被揪著耳朵的那孩童臉憋得通紅，卻依舊倔強(qiáng)著“不去，我就是不去，我要回去和大哥學(xué)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