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夫人喘了口氣，聲色俱厲的吩咐說：“不必審了，這事冤不了她，直接將錦杏杖斃給蕓姨娘的孩子抵命！“

    海棠顯然是沒有想到事情居然會這樣順利，她原以為只憑她一人之詞，沒人會相信。

    之前妙姨娘就是這樣哀求?；?，說有人推了她，可錦杏一口否定，說她們主仆串通栽贓她，桑桓一怒之下，就杖責(zé)了妙姨娘。

    海棠覺得，到底老夫人是過來人，深諳內(nèi)宅的陰私之事，她只說了這一句，老夫人便已經(jīng)什么都明白了。

    海棠磕頭道：“老夫人英明，就算妙姨娘挨了那二十板子，只要能洗脫冤屈也值了。“

    老夫人吩咐說：“你回去吧，讓妙姨娘好生養(yǎng)著，不許瞎想。“

    海棠忙又磕了個頭才起身說：“是，那奴婢就告退了，老夫人好好歇著吧?！?br/>
    鬧騰了這一場，老夫人此刻也有些乏了，便揮了揮手說：“我想歇歇神，你們都回去吧?！?br/>
    姚嬤嬤伺候老夫人歇下，秦氏便握著桑梓的手告退出了內(nèi)室。

    一直到了院中，秦氏才嘆道：“說句不怕你笑話的，以前我做夢都想將她趕出桑府，可現(xiàn)在老爺真休了她，我卻一點(diǎn)都高興不起來。那么多人命葬送在她手里，她就不怕午夜夢回的時候，有冤魂索命嗎？“

    桑梓笑了笑，不以為然的說：“二夫人，人怕鬼，大抵都是因為鬼惡，可是當(dāng)人的心比鬼還惡的時候，她還有什么好怕的？“

    秦氏訝然看了她一眼，卻不得不點(diǎn)頭說：“你說的對，這樣性如豺狼的婦人，簡直比惡鬼還可怕。“

    桑梓見不遠(yuǎn)處有個婆子快步向著她們走了過來，想大概是有事要找秦氏回話，便說：“二夫人，若沒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地上滑，你走路留神著些?！?br/>
    秦氏也看見了那婆子，便不再留她說：“你也是，天冷，快回去吧?！?br/>
    桑梓順著花園的青石板路走到前院，正看見姜氏頭發(fā)凌亂的追著?；笍淖约旱脑鹤永锱艹鰜?。

    桑桓怒氣沖沖的甩下她，喝道：“這是我給你的最后的體面，若不是看在這幾個孩子的份上，我真想報官，讓你給我那兩個死去的孩子抵命！“

    姜氏被桑桓這樣大力一推搡，頓時后退幾步，差點(diǎn)站立不穩(wěn)的跌倒在地，可還是不甘心的啞著嗓子喊道：“老爺，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握瑜的娘，你這樣，讓握瑜以后怎么出去見人？“

    “不是我讓他沒臉見人，是你讓他在眾人面前再難抬起頭來！你這個毒婦，我當(dāng)初怎么就瞎了眼跟你們姜府聯(lián)姻？

    若不是因為你，懷瑾也不會變成癡兒，何姨娘也不會死，這一切，都是因為你這個毒婦！

    滾，現(xiàn)在就滾出桑府，我永遠(yuǎn)也不想再看見你！“

    桑桓氣急敗壞的罵完，拂袖氣呼呼的大步離去，再不理會姜氏的哭喊。

    桑梓從未見?；赴l(fā)過這樣大的脾氣，也從未見姜氏如此狼狽過，簪子掉了，頭發(fā)垂下來拖在肩膀上，像個失心瘋的瘋婦一般。

    姜氏原本焦灼的面容，在看到她的時候，忽然就冷峻了下來。

    桑梓站在臺階上，冷冷與她對峙，許久之后，卻忽然莞爾一笑，扶著簡兮的手走下橋來。

    “聽說父親寫了休書，也不知道母親何時出府，梓兒提前來送一送，也省的母親覺得我眼里沒有您?！?br/>
    她眼神冷峻，偏偏臉上又帶著笑，可是說的話，卻是句句譏諷，字字扎心。

    姜氏罵道：“你個小賤人，必定是你挑唆了老爺讓她想休了我，你別得意的太早，我不會讓你們稱心的。

    我不走，你們既然說我害了蕓姨娘肚子里的孩子，那就拿出證據(jù)來，否則，我絕不離開桑家！“

    桑梓笑道：“死賴在這兒有什么意義，難不成非得敬酒不吃吃罰酒，等著祖母和父親派人將你趕出府去嗎？

    還給你留著點(diǎn)顏面的時候，你走，還能有輛馬車送你，否則，你怕是要徒步走回姜府了?！?br/>
    姜氏咬著牙，紅著眼睛看著她，好像下一刻，就要撲上來，將她撕成碎片一樣。

    “就算我走了，我也一定還會回來的，這桑府，我才是當(dāng)家主母，你又算什么東西，敢來我面前指手畫腳的看笑話！

    當(dāng)初你那個賤奴的娘，若不是那么自不量力，又怎會被那些乞丐浪子糟踐至死，我告訴你，遲早有一天，我會讓你跟你那個賤人的娘一樣不得好死！“

    桑梓知道，姜氏已經(jīng)要急瘋了，正因為如此，她才會專撿惡毒的話來說，她心里不好受，也不會讓別人好受。

    桑梓面不改色，可是藏在披風(fēng)里的手，卻已經(jīng)握緊了拳頭。

    她提起何姨娘，饒是知道她是故意刺激她，可她的心還是會痛，還是會憤怒的想要掐死眼前這個毒婦！

    她聲音略有些不平靜的說：“出了桑府的門，你以后永遠(yuǎn)都沒有機(jī)會再回來了，因為是祖母下的命令，父親親自寫的休書，你死了這條心吧。祖母適才已經(jīng)說過，就算桑握瑜做到宰相，她也絕不會再讓你回桑家，你已經(jīng)完了?！?br/>
    姜氏冷笑道：“那又如何，就算我離開了桑家，你也依舊是個低賤的庶女，你的出身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你將來嫁人，注定要低人一等做個賤妾。

    而我的兒子，是桑府的大少爺，我的女兒，以后也會入宮成為娘娘，你給他們提鞋都不配。

    我真是不懂，你究竟有什么好幸災(zāi)樂禍的，難道這樣就能改變你的身份地位？“

    桑梓眸光愈冷，走近了幾步，逼視著姜氏恨聲道：“你說的不錯，不管你是失勢還是被休棄，于我而言都沒有什么實質(zhì)的改變，但是誠如你所想，我恨你！

    這些年，我無時不刻都在想著怎樣才能扳倒你為我娘報仇，我從來沒有忘記我娘是怎么死的，也從來沒有一日忘記過對你的仇恨，我回來，就是為了跟你清賬的！

    遲早有一天，我會讓你淪落到連賤奴都不如，當(dāng)初你加在我娘身上的痛苦，我也會加倍償還回去，你等著就是了?！?br/>
    姜氏見慣了她的伏小做低，一時間，根本無法接受她這樣的咄咄逼人，更無法忍受她的冒犯，尤其還是在這種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