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5日,第40軍的一個加強營已經(jīng)突擊強渡登上了海南島,與島上的瓊崖縱隊成功會師,為接下來的大兵團登島做先頭基礎。
虎子扒著門框,一臉緊張的瞧著她。“哎,哪去了?”邢空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的翻著什么,還自言自語的念叨著。
這時林的警衛(wèi)員突然來了,把邢空叫了去,虎子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見邢空出了院子,他也帶上門,疾步的跑了出去。
“你找我?”蘇瑾本來一直在忙,才得空喝了口水,見虎子突然來找自己有點詫異,虎子剛還愁眉苦臉的蹲在地上,看到蘇瑾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一股腦站起來敬了個軍禮。
“蘇大姐,我犯了大錯誤,求您幫幫我,只有您能幫我了!”虎子焦急的說著“不然等參謀長發(fā)現(xiàn)了,會槍斃了我的。”
“什么事這么嚴重?”蘇瑾也算看著這個孩子長起來的,當年抗日時那個十三四的毛頭小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長成大小伙子了,笑了笑說:“你說吧,能幫的到的我一定會幫你。”
虎子從口袋里掏出一堆紙屑,攤開給蘇瑾看,懊悔的說:“我把參謀長搭在椅子上的襯衫洗了,忘了掏口袋,里面有張重要的東西被我洗成這樣了?!?br/>
蘇瑾仔細的看著他手里的一堆紙屑,被虎子此刻臉上的表情弄的想笑又不好笑,只好好奇的問“這是什么了不起的物件?”
“報紙——?!被⒆幼笥业目纯?,低聲說:“就是前段時間您受軍里表彰上報紙的那張報紙,您自己留沒留?”
“哦。”這次換蘇瑾表情不自然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邢空就是愛搞這些名堂,看著虎子滿心期待的眼神兒,蘇瑾不好意思的搖搖頭“沒有?!?br/>
“完了完了?!被⒆佑志趩实亩椎降厣稀八l(fā)現(xiàn)了肯定會氣死?!?br/>
“你起來,站好?!碧K瑾語氣嚴厲了幾分“讓她看見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才會氣死?!鳖D了下為難的說:“我也沒帶照片在身上——?!?br/>
沉思了片刻后,蘇瑾說:“這樣吧,回頭她如果真問起,你就說報紙被我拿走了,答應以后給她張照片,可以吧?”
“嗯。”虎子撓撓頭,顯然也沒有其他更好的彌補辦法了,但蘇瑾肯幫他,就是有救了,隨即感激的對蘇瑾敬了個禮“謝謝蘇大姐?!?br/>
原來,林叫邢空去,是第40軍在前面犧牲了個參謀長,打了報告來希望從前指派個了解情況,經(jīng)驗豐富業(yè)務強的指戰(zhàn)員過去補充一下,林看了看身邊,覺得邢空膽大心細,可以委以此任。
邢空接了任務后,等前邊的補給車來了就要走,于是回來火急火燎的收拾著必帶裝備,也顧不上什么報紙不報紙的事情了。
“跑哪去了?”邢空正打著背包,見虎子才進門呵斥了句“有緊急任務了,趕緊收拾東西去?!?br/>
一切都收拾停當后,邢空在屋子里來來回回的轉(zhuǎn)悠的幾圈,最后還是出了門。
可到了蘇瑾工作的門口,又猶豫了,整了整不知已經(jīng)整了多少次的軍容,最后還是索性心一橫脖子一梗,大步流星的進了屋。
屋子里大都是些女戰(zhàn)士,看到邢空這樣手里抱著沖鋒槍,一身英氣的匆匆闖了進來,無不抬頭注視。
邢空進來被大伙這么齊刷刷的盯著,心里登時就后悔了,朝蘇瑾點了點頭,就又出了去,早知道讓虎子來說一聲就好了,自己剛才怎么連門都沒敲?
“那個,我要上前線了。”看到蘇瑾走近,邢空雙手緊張的握了握手里的沖鋒槍,想到方才,有些窘然的說“來跟你道個別。”
蘇瑾心底還是有些意外的,本來以為她這段時間能平安無事的在指揮所里畫畫地圖,看來她在戰(zhàn)場上的鋒芒,是如何都不會被淹沒的“要出發(fā)了?”
“來車就走。”邢空從上衣口袋里拽出幾張紙幣遞給蘇瑾“這一去——不知道要打到啥時,萬一你先回東北了,就麻煩你幫我把這點錢捎回去,看看純純?!?br/>
“王干事?!眲偤么藭r宣傳辦的干事抱著相機從外面回來,被蘇瑾急急的叫住“有個事想求你幫忙,邢參謀長要上前線了,我想跟她合影留個念,能不能麻煩——?”蘇瑾指了指他的相機。
蘇瑾雖然來前指這邊不久,但人長的漂亮為人雖說冷淡卻也和氣,難得開口請別人幫忙,邢空又是軍里聞名的數(shù)一數(shù)二的戰(zhàn)斗英雄,一張合影的事兒,宣傳干事很爽快的就答應了。
邢空顯然是大感意外,一邊捂著臉上的傷疤一邊擺手推遲著對蘇瑾說:“我這,不上相,你那么漂亮的人,跟我合啥影?”
蘇瑾在院子里瞧了瞧,也沒什么特殊的景致,拽過她到院里的老樹下說:“你別亂動,站好了,就這里挺好的?!?br/>
于是相機“咔嚓”了幾下后,邢空還在晃神兒時,相就已經(jīng)照完了。
“照片,等你自己回來取?!碧K瑾輕聲說了句“雖然是上前線,總之你小心點兒?!?br/>
“嗯。”邢空連連的點頭,心里卻是堵得慌,仿佛有很多話,可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那,我回去了?”蘇瑾里面還有工作。
邢空忙不迭的點了通頭“你忙你忙,趕緊進去吧,我這就走?!?br/>
“好?!碧K瑾若有所失的才轉(zhuǎn)過身,不料突然被邢空從身后抱住,聽她在耳邊緊張的說了句“我我我保證完成任務。”
等自己反應過來,回過頭時,邢空早已經(jīng)跑出了院子,耳鬢間留下的是她身上淡淡的槍油味兒和此刻自己凌亂的心跳。
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心也空空的,撫了撫自己此刻發(fā)燙的臉頰,蘇瑾在心底輕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任憑自己再執(zhí)拗再理智,剛才聽她說又要去打仗了的那一刻,馬上就想起以前她血肉模糊的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的景象,終究還是沒能控制住心底最真實的那份擔憂,自己喜歡上了她。
發(fā)報處的主任劉大姐將剛才的一幕看的一清二楚,安慰的拍了拍蘇瑾的肩膀,鼓勵的說:“邢空同志很優(yōu)秀,你們美女英雄很登對么。他要去前線了,你不去送送他?”
蘇瑾挽了挽耳邊散落的碎發(fā),看著門口搖搖頭“我回去工作了?!?br/>
邢空坐在顛簸的軍車上,懷里抱著沖鋒槍,把帽子拉的很低,遮住自己的臉。她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臉上因赴前線而變的極其難看的臉色,幾年了,她一直以為自己對臉上的那道傷疤從來就沒在意過。
閉上眼睛,眼前是蘇瑾的一顰一笑。睜開眼睛,腦子里還是剛才的蘇瑾,那么美好的一個女子,旁邊卻站著一個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
“唉?!避囎有羞M晃動的聲響遮住了邢空的嘆息。
其實,不單單是因為那道猙獰的傷疤讓她覺得自慚形愧,還有戰(zhàn)爭讓她變成今天的這副樣子和她那顆飽經(jīng)風霜只有見了蘇瑾才會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