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醫(yī)院。

    莫子茜現(xiàn)在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個地方，那天胡洛北走后，她以死相逼，逼得護士幫她換了病房?，F(xiàn)在她每晚都用床抵在門上。她不知道晚上還會發(fā)生什么。

    那晚之后她接到了鄭司音的電話，鄭司音的聲音得意洋洋：“我給你安排的這場戲怎么樣，這么多吃了春藥的精神病人夠不夠你消受？莫小姐身體挺好啊，這么玩了一夜，還能活著，嘖嘖，真是天生的女支女……”

    莫子茜當(dāng)時緊緊握住手機，她幾乎以為手機都要被她捏碎了，但是她最終也沒有出聲。

    反駁毫無意義，她又不可能順著電線爬過去打這個賤人！

    她現(xiàn)在被鎖在病房的窗戶上，能行走的范圍也就只是在房間里而已。

    “0312號，吃藥！”房間里回蕩著護士強硬的交代。

    莫子茜費勁地用指甲在墻上劃下一道痕，她用這個辦法來記錄時間。她身上所有的東西都被收走了，手機，錢，鑰匙，身份證。她偷偷把藥含在舌頭底下，等護士走了，再吐到床底下。

    已經(jīng)是第三十二天了。

    三十二天，胡洛北再沒有來看她。他干脆利落地把她丟在了這里，就好像丟掉一袋垃圾；就好像當(dāng)初丟掉他們的孩子。她連骨灰頭拿不到。莫子茜看著雪白的天花板，一夜一夜的眼淚，她漸漸安靜下來。

    “0312號，有人來看你！”

    坐在窗前的莫子茜緩緩轉(zhuǎn)過頭來，看見胡洛北。他穿著剪裁精致的西裝，細腰長腿，英俊得一塌糊涂。

    莫子茜平靜地看著他。

    “醫(yī)生說你好轉(zhuǎn)了?！焙灞闭f。

    莫子茜的目光里一絲呆滯，像是沒聽明白他在說什么。

    胡洛北不知道自己心里什么滋味，從他拿到化驗單，知道寶寶不是自己的孩子開始，他就沒有辦法面對這個背叛自己的女人了。天知道她背著他上過多少人的床。他甚至親眼看到過她和一群瘋子……

    她嫁給他就只是為了錢！人盡可夫的女表子！胡洛北在心里惡狠狠地想，他把手里的文件推到莫子茜面前：“簽了它！”

    莫子茜的目光下沉，她看清楚了，那是一份離婚協(xié)議書。她忽然想笑，她的丈夫，她愛的男人，弄死了她的孩子，連骨灰都沖進了下水道，三十二天沒來看她，最后他來，就是為了和她離婚。

    離了婚，鄭司音才可能成為胡太太；離了婚，鄭司音的孩子才不是私生子；離了婚，從此之后，她莫子茜就和他胡洛北再沒有關(guān)系。

    但是憑什么？

    憑什么讓她成全他們這對奸夫淫婦，憑什么她的孩子要死，還落不到一個全尸；憑什么她的孩子連骨灰都無法保存，憑什么！

    莫子茜笑了。

    “莫子茜！”胡洛北被她這個輕蔑的笑容激怒，他沉聲說，“簽字！”

    “你不就是想給你的私生女一個出身嗎？”莫子茜冷笑，“你不就是想給你的小三一個名分嗎？胡洛北，胡總，你想得可真美??！我的孩子死了，他們還想占據(jù)他的位置，他的財產(chǎn)……不，沒有這么好的事?！?br/>
    莫子茜艱難地撿起桌面上的離婚協(xié)議書，手銬嘩嘩地響，她狂笑著，把協(xié)議書撕得粉碎，碎屑紛紛揚揚地掉下來，就好像雪花。

    莫子茜覺得臉上狠狠挨了一下，口中腥甜，一張嘴，吐出半口血來。

    胡洛北氣定神閑地站在那里：“看來是你的瘋病還沒有好，我來早了?！?br/>
    他起身就走，干脆利落得沒有給她多一個眼神。

    “胡洛北！”莫子茜叫了一聲。

    胡洛北腳下沒有停。

    “胡洛北！”莫子茜再叫了一聲，“孩子……我們的孩子，他的骨灰，你是不是、是不是……”

    “你有完沒完！”胡洛北猛地轉(zhuǎn)身，直逼到她面前，他的眼睛里像是藏了一條冰河，如今冰面破碎，寒意破冰而出，就仿佛冰刀，直直砍在她的心上，“我告訴你莫子茜，你真以為我是來求你簽這個字？以你目前的精神狀態(tài)，我要和你離婚，分分鐘能搞定的事！根本不需要你的簽名！我來找你，是給你面子！”

    莫子茜不由自主瑟縮了一下，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以他胡洛北在榕城的人脈，要逼她凈身出戶，一句話的事。

    “還有，我要和你離婚，就是因為你念念不忘的那個賤種，那個賤種背后的野男人，還有你饑渴到神經(jīng)病都能上你！你別端著污水到處潑人，你不要臉，人家還要臉！”胡洛北的目光冷得莫子茜打了個寒戰(zhàn)。

    她呆呆看著胡洛北大步離去的背影，她知道她是要失去這個男人了，也許從來就沒有得到過，什么賤種，什么野男人，什么神經(jīng)病……如果他信任她，怎么會產(chǎn)生這樣的誤會，她這輩子，何嘗愛過第二個人。

    莫子茜一張嘴，又噴出一口血來：“胡洛北！”

    胡洛北拉開門。

    “如果我簽字，”莫子茜說得又輕快又絕望，“你能不能、你能不能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

    胡洛北哼了一聲，仍然沒有轉(zhuǎn)過頭來，只淡淡地問：“你威脅我？”

    “不，我求你。”莫子茜說，“寶寶……之前，我答應(yīng)過他，等他病好了，就帶他去迪士尼，那時候我沒想到他好不了了……”

    不但好不了了，還死在親生父親的手術(shù)刀下，被挫骨揚灰，莫子茜覺得自己咽下了好多口血，才能勉強把話說出口，“我還是想幫他完成這個心愿——洛北，我求你，你能帶我去迪士尼玩一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