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男人看見厲風了便緩緩從地上站起身,拎著酒瓶醉醺醺地朝他倆走過來。
厲風臉色凝重,低著嗓音道:“你來干嘛?”
男人步伐趔趄地走到厲風跟前,站定。
突然就揚起手掌,摑了厲風一個大耳巴子。
他粗聲粗氣道:“你這臭兔崽子,有這么跟你老子說話的嗎!”
厲風左臉上頓時泛起五個清晰的手指印。
他卻像沒感覺到一樣,穩(wěn)穩(wěn)地站著不動,也不說話。
肖芊芹暗暗驚心,這男人居然是厲風的爸爸?
怎么看起來這么嚇人啊,一上來就打!
男人惡聲惡氣道:“怎么這么晚才回來,我在門口等你好久了。”
厲風罔若未聞,仍舊緘默不語。
“問你話呢,怎么不回答!”男人極度不悅地呸了一聲,“我看你是跟你那個水性楊花的媽一模一樣,天天跑出去鬼混!看你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厲風滿臉不耐煩,“你廢話怎么那么多,有屁快放?!?br/>
男人也不拐彎抹角,伸手道:“給我錢?!?br/>
“上個月不是給了你嗎。”
“才兩千怎么夠!”
厲風直截了當地說:“我沒錢。”
“你沒錢?我才不信,難道那個臭婆娘沒給你錢?”
“她的錢我不要?!?br/>
男人驀地譏笑起來:“呵,你倒是很有骨氣啊,裝什么裝!骨子里還不是跟你媽一樣賤!”說完,又毫無預兆地對著他的腦子一巴掌拍下去。
厲風還是不躲不閃,硬生生挨了這力度不小的一巴掌。
他屹立不動,冷冷地瞪著男人,眼神就像一柄鋒利的劍。
這桀驁不馴的眼神反而惹得男人更受刺激,“你瞪什么瞪!難道我說的不對?你就是你媽在外面亂搞出來的野種!雜種!孽種!”
“你先回去?!眳栵L轉過頭,這話卻是對肖芊芹說的。
“啊……”肖芊芹猶豫地看看他,再看看那個一臉兇神惡煞的男人,沒有動。
“這是我的家事?!?br/>
“可是……”她不愿意走,實在很擔心這一對劍拔弩張的父子。
“我叫你先回去?!眳栵L驀地拔高了音量,如同一個響雷霍地在耳邊炸開,嚇得肖芊芹一哆嗦。
家丑不可外揚,誰都不愿意將自己的傷疤揭露于外人眼前,更何況是性子那么孤傲的厲風。
肖芊芹思索片刻,最后還是默默地離開了,免得讓他難堪。
*
肖爸是位兢兢業(yè)業(yè)的警察蜀黍,組里有案子要查的時候,三過家門而不入是常有的事。肖媽平常一個人住在家里,睡得也比較早。
肖芊芹回到家時,客廳里的燈已經關了,她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以免打擾到媽媽休息。
她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是時候洗澡睡覺了,可一直放不下心。
也不知道厲風跟他爸爸怎么樣了,萬一兩人談不攏,他爸一激動起來就直接抄起酒瓶往他頭上砸怎么辦。厲風還不還手,那不得被砸個頭破血流的啊。
也不知道厲風爸爸是什么職業(yè)的,怎么性子這么暴躁……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聽不到任何的動靜,肖芊芹才悄悄地跑到門口瞅了瞅。
過道里半個人影都沒有,估計厲風他爸已經離開了吧。
對面的那扇門敞開著,依稀能看見厲風的身影從桌子后面走過,想他應該是安好無恙的。
肖芊芹松了口氣,又覺得有必要過去看看他。
雖然知道他現在一定心情極差,說不定會把氣撒到她頭上。肖芊芹做好了心理準備,等下不要主動說話觸他的霉頭,就安靜地幫他拖拖地就行,他看到有人幫自己做家務應該會開心點吧……
厲風看到肖芊芹走進屋里的時候,一點都不驚訝,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之后就收回視線繼續(xù)看電視了。
然后他的余光就不斷瞥見,這家伙居然默默地拿出掃帚幫他做起衛(wèi)生來了。
幫忙衛(wèi)生他是沒意見,但——你能不能別老擋著電視!
“擋住我了!”
聞言,肖芊芹笨重的身軀往旁邊微微挪動了一下。
“還是擋著了!”
再挪。
“再過去一點!”
繼續(xù)挪。
好了,終于露出了半邊電視。
只是沒過多久,她又帶著拖把重新殺回了他的視線中。
“擋住了!”
“……”
“擋住信號了!”
肖芊芹委屈道:“你等一等嘛……電視下面我也要拖一拖?!?br/>
厲風郁怒地拿起啤酒罐,深深喝了一口,忍。
半分鐘后,忍不住了。
“你好了沒有!”
“好了。”肖芊芹乖乖走開,去洗拖把。
幾分鐘后,又回來了。
厲風實在受不了她在電視機前走來走去、走去走來,不耐煩地大聲吼道:“你別搞了!過來坐下!”
“……”肖芊芹站著沒動。
“叫你過來看電視!”
她看看沒拖完的地,猶豫片刻后還是點了點頭。
她走到沙發(fā)邊坐下,看到茶幾上東倒西歪的空啤酒罐,心里暗驚,厲風居然不知不覺中喝了這么多,難道明天上課他要教大家打醉拳嗎?
肖芊芹靜靜地陪厲風看了一會兒電視,然后她就靜不下來了……
居然在看《殺死比爾》!
好暴力血腥的片,那些生死決斗的鏡頭看得肖芊芹小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他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一點兒都瘆得慌。
好吧好吧,每個人排解發(fā)泄的方式都不一樣,她還是要尊重厲教練的特殊喜好的。
說起這個,厲風在剛剛那一小會兒時間里,居然又一連喝下了兩罐啤酒,這喝酒跟喝水似的也太夸張了吧。不,喝水也沒這么不要命的喝啊。
肖芊芹不禁有些好奇,酒真的有那么好喝嗎?
她很想試一試,向厲風請示一番,在得到對方的批準后,便隨便拿起一罐,拉開拉環(huán),小試牛刀地喝了一口。
幾秒鐘之后。
“……好苦!”一張臉皺成了核桃狀。
“噗?!眳栵L本來心情煩悶,但看到肖芊芹這幅吃了癟的慫樣,硬是沒忍住笑出聲來。
“是我味覺有問題么?”肖芊芹拿起啤酒罐子仔細打量,非常不解,“難道你們覺得這個好喝?”
虧她之前還猜想過是跟可樂雪碧差不多的味道,真是太天真……
“沒什么好喝不好喝的,喝得爽就行?!眳栵L跟她做了一個碰杯的姿勢。
聽了他的話,肖芊芹眨眨眼睛,半信半疑地拿起酒罐又喝了一大口。
第一口下去非??噙€有點辣,第二口或許是舌頭已經稍微適應了這個味道,倒沒先前那么難受了,入喉之后確實覺得清涼酷爽,挺刺激的,好像連帶頭腦都清醒了不少。
很快,她就把人生中的第一罐啤酒給干完了。
厲風說啤酒得多點人一起喝才帶勁,所以肖芊芹很義氣地陪著他繼續(xù)喝。
之前沒有嘗試過,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原來自己酒量還挺不錯的。不知道多少罐之后,連厲風都開始搖搖晃晃坐不穩(wěn)了,她還端端正正地坐著一點兒都沒事,說話也仍舊字正腔圓的,除了頭有點兒發(fā)暈。
心里藏了幾個令她無比好奇的問題,本來只敢自己一個人胡亂猜測的,也許是酒后壯膽,她才敢直接問出來:“剛剛那個男的是你爸爸吧?”
“嗯?!眳栵L悶著聲音答。
“他……為什么不跟你一起住呀?”
“哼?!眳栵L抽搐著冷笑了一下,“你看到他是什么德行了,放個炸彈在身邊,給自己找麻煩?”
……
“那他打你,你干嘛不還手呀?!?br/>
厲風喝了口酒,沉默一陣子,接著指了指腦子,“他這里不正常,不用跟他較真?!?br/>
“?。俊毙ぼ非蹚埓笞彀?,真的假的?
厲風說:“不喝酒時還比較正常,一喝醉之后就愛打人?!?br/>
肖芊芹的注意力卻在后半句,以為大部分人喝醉之后都會變成這樣,嚇得趕緊把易拉罐放下,搖頭道:“那我不能再喝了,免得待會兒傷了你?!?br/>
厲風似笑非笑,“怕什么,你就那么肯定能打贏我??!?br/>
肖芊芹撅著嘴巴:“我行為端正,酒品肯定也很好?!?br/>
說完,再拿起一罐啤酒,豪爽地打開拉環(huán),繼續(xù)喝!
又不知多少罐下肚,終于,在電影結束的那一刻,厲風咚的一聲,倒下去了,頭正好枕在肖芊芹的大腿上,呼呼大睡。
肖芊芹的腦子也暈暈乎乎的,倒不似厲風那么嚴重,她雙手捧著他的臉,眼神變得悲痛,莫名其妙就開始演起了生死離別的一幕:“教練!你別死啊!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別留下我一個人??!”
厲風居然真的睜開一只眼睛,很無聊地瞪著她:“看什么?看你的雙下巴嗎?”
“……”
氣氛一下子全被毀了。
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等厲風徹底睡死過去,肖芊芹覺得沒勁了,便將他送回房間去。
她力氣大得很,直接一個公主抱將厲風抱了起來,步伐很穩(wěn)。
厲風服服帖帖地將頭靠在她懷里,像個安靜的睡美人。
房間里沒開燈,她摸不清方位,突然腳下被什么東西一絆,厲風就呈拋物線從手里丟了出去……
幸好前面就是床,他正好摔在床上,不然就釀成悲劇了。
而肖芊芹也一個趔趄往前倒下,壓在他身上。
厲風居然沒被壓醒,看來真的睡得很沉。
這一下大起大落,血全往頭頂涌,肖芊芹只覺更加頭重腳輕,天旋地轉。
她摸索著拉亮床頭燈,看著厲風俊逸的半張臉在溫和寧靜的燈光下發(fā)出淡淡的光彩,另一半則悄悄地隱匿在黑暗之中,
他兩道濃黑的劍眉即使在熟睡時也是蹙緊的,一副威嚴凌厲的樣子,唯獨那細膩長長的睫毛像嬰兒般輕微地顫動著,仿佛發(fā)出無聲的蠱惑。
肖芊芹鬼使神差地湊上去在他臉上舔了一口,像第一次嘗試芥末時那樣小心翼翼,不敢輕舉妄動。
是她的錯覺么,真的很甜,巧克力的味道。
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一邊舔著嘴唇細細回味,最后卻也腦袋一歪,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