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來到市，甘璐坐的動車組，速度確實很快，不過三個小時就到了，火車站有會務(wù)組統(tǒng)一接站并安排住宿，她與來自鄰省地級市的一位女老師住同一個房間，下午便是安排到市一所重點中學(xué)分別聽公開課，晚上還有一場講座。
第二天研討結(jié)束后，從吃飯的地方出來，據(jù)接待的老師講，離賓館并不算遠(yuǎn)，大家都決定步行回去，一路談笑，三三兩兩走著。
甘璐上次在這個城市的穿行，實在算不上愉快的記憶。然而她并不喜歡沉湎于自傷自憐中，當(dāng)老師少有出差的機(jī)會，暫時脫離日復(fù)一日的單調(diào)工作，也算是一種放松。這天天氣很好，春風(fēng)和美，吹得人暖洋洋的，她順著人行道走著，與同伴閑聊，心情不由自主地好了起來。
尚修文打來電話問她在干什么，她稍微放慢腳步，落在后面，笑著說：“閑逛。這條路叫春明路，種了很多意楊，街道很安靜?！?br/>
“我知道那個地方，附近幾條并列的路全是春字開頭，春明路、春深路、春和路、春風(fēng)路、春江路。”
甘璐被這些富有詩意的名字打動了，“這些路名都很美，也和這個季節(jié)很相襯?！?br/>
“我家以前就住春深路上，我在那住了快十年。那條路和春明路平行，沒有多遠(yuǎn)，種了很多泡桐，到了這個季節(jié)就開出紫色的花，很美?！鄙行尬牡穆曇糁袔еv?！拔乙袝r間就好了，可以陪你一塊走走。”
“你很累嗎？”
“是呀，有一點兒?！?br/>
“你不會還在辦公室吧？”尚修文只輕聲一笑，她無可奈何地說，“逼著別人陪你加班并不好，你也得注意身體?！?br/>
“這個周末要接待幾個大客戶，恐怕還是沒有時間回去。”
“我會告訴媽媽的。我快到賓館了，你馬上去吃飯吧。”
放下手機(jī)，甘璐向跟接待老師打聽了一下方位，只說想獨自轉(zhuǎn)轉(zhuǎn)再回賓館。她穿過一條窄窄的橫巷，走出差不多100米的樣子，果然看到了一條筆直的柏油路。
這條路和她剛才走過的春明路一樣，并不寬闊熱鬧，帶著幾分市區(qū)里難得的幽靜意味。但道路兩旁并沒如尚修文說的那樣種滿開了紫色花的泡桐樹，她有幾分躊躇，見路邊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先生悠閑走過，連忙打聽：“您好，我想請問一下，這條路是春深路嗎？”
老先生十分和善，點點頭：“對?！?br/>
“那這些樹是泡桐嗎？”她指一下道路旁邊那些并不高大的樹。
老先生笑了：“這些是欒樹，泡桐幾年前就被統(tǒng)一換掉了?？上О。N了幾十年，全都是大樹了，開的花也漂亮?？墒菗?jù)說那種樹材質(zhì)疏松，到了一定年份就不合適當(dāng)行道樹，當(dāng)時為這件事報紙上還登了市民來信討論呢?！?br/>
謝過這位老先生，甘璐順著人行道慢慢向前走著。她想，尚修文大概在那年結(jié)束父親的公司，賣掉房子以后，再也沒回到這個城市，更不要說探訪過去的住處了。所謂滄海桑田，似乎只是一個空泛的說法，可是生活中那些根本無法抗拒的變化每時每刻都在悄然發(fā)生著。
他曾在這條路住了十年，看泡桐花開花落，從青澀少年到青春韶華，有過年少輕狂的幸福時光，有過意氣風(fēng)發(fā)的戀愛，直到黯然離開再不回首。
而她少女時代也有一條深埋于自己回憶之中的路，路上有枝繁葉茂的梧桐樹，有迷宮一樣縱橫交錯的小巷，有一個男生的高大背影。
那些存在于記憶之中的路已經(jīng)不復(fù)依舊，每個人都有只屬于自己的過去，誰又能介入誰生命中那一段回不去的時光。
終于走到了路口，眼前是一條車水馬龍的大道，她回頭看看春深路的路牌，在心底幫尚修文說了一聲再見。就讓回憶沉淀于心底，她要參與的是他現(xiàn)在與將來的生活；他們要共同面對的，還有未來的無盡歲月。
第二天中午，學(xué)習(xí)交流活動結(jié)束。好幾個老師都想利用周末逛下一本地景點，推遲一兩天回去，甘璐則直接去了長途客運站，坐上了開往J市的大巴。
市和J市之間全程都是高速公路，道路兩旁一派春色正濃的景致，桃紅？綠，青翠的原野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三個多小時就到了J市，她出客運站后，叫了輛出租車，直接到了旭？鋼鐵公司在市區(qū)租用的辦公樓下。頭天尚修文給她打電話時，她并沒提到今天會過來，存心想給他一個驚喜。可是到了以后，她仍然有點兒遲疑了，不確定這算不算是打擾他的工作。
她看看時間，不過下午三點半，如果要挨到他下班，就得在這個城市獨自閑蕩，她想了想，還是走了進(jìn)去，站在樓層分布圖前研究了好一會兒，確定旭？占據(jù)了五層樓辦公區(qū)，董事長辦公室在十六樓，她才上了電梯。
辦公室大門緊閉著，外面接待區(qū)坐的一位秘書模樣的年輕女孩子，用照章辦事的口氣問她：“請問您貴姓？和董事長有預(yù)約嗎？”
她一向在學(xué)校工作，倒沒見識過這種排場，只得說：“我姓甘，沒有預(yù)約。”
“對不起，沒有預(yù)約的話，我恐怕不能安排您跟董事長見面，請先到辦公室跟主任聯(lián)系，講明您的來意，讓他來安排由哪個部門接待您?！?br/>
她好笑地想，看來這意外驚喜很難玩成功，她拿出手機(jī)，正要打尚修文的號碼，那女孩子卻突然站了起來，一臉驚異：“您是不是尚總的太太？”
她一怔：“呃，我是尚修文的妻子?！?br/>
“對不起對不起，尚太太，我剛才沒認(rèn)出您來?！?br/>
“我們又沒見過面，不認(rèn)識我很正常啊?！?br/>
“尚總桌上有您的照片。您請進(jìn)去坐，要不要我給尚總打個電話？他去市里開會了，不知道還需要多長時間回來?！?br/>
“不用，我在這里等就行?！备疏措S她走進(jìn)辦公室，里面鋪著厚厚的深色地毯，十分寬敞明亮，布置得古色古香，一張大得驚人的辦公桌擺在中間，一面墻壁是擺滿線裝書的書架，靠窗邊放著一組雕花太師椅和茶幾。所有家具都是深色實木，墻上掛著名家手書的一幅《念奴嬌？赤壁懷古》，顯然都是吳昌智的趣味，尚修文沒做絲毫改動。
“謝謝你，你去忙吧，我一個人坐會兒就行了?！?br/>
那位秘書答應(yīng)一聲，退了出去。她帶著幾分好奇地走到辦公桌前，上面果然擺著一個相框，裝的正是她與尚修文在馬爾代夫度蜜月時拍照片。
她拿起相框凝視著，照片里尚修文正微微低頭看著她，笑意從眼底一直延伸到嘴角邊，而她笑得無憂無慮。
門上響起輕輕的敲擊，秘書端了一杯茶走進(jìn)來，笑道：“尚太太，您隨便坐。這邊是洗手間，如果累了，那個隔門后面有間小休息室，尚總平時會在那邊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隨時可以叫我。”
甘璐再次道謝：“謝謝你，如果尚總打電話回來，別告訴他我過來了?！?br/>
年輕的秘書顯然對任何涉及到浪漫的安排有著天然的興趣，帶著興奮的笑點頭，走出去反手關(guān)上了門。
甘璐在說不上舒服的太師椅上坐著看了一會兒書，百無聊耐，還是走過去拉開了做得看似與書架連成一體的隔門，里面果然是一間小小的休息室，放著一張單人床，一個按摩椅，十分整潔。她這幾天和陌生人住同一個旅館房間，睡得并不踏實，再加上今天坐了三個多小時的車，多少有些累了，放下行李袋，脫了外套和鞋子躺了上去，沒過多久，便朦朧睡著了。
等到被外面門一響，她驚醒過來，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長時間，只聽尚修文的聲音傳了進(jìn)來：“……把這份資料馬上拿去交給魏總，請他跟你核對一下數(shù)據(jù)，通知公司其他高層管理人員六點鐘開會?！?br/>
秘書答應(yīng)一聲，走了出去，甘璐坐起身來看看表，已經(jīng)將近五點半了，想不到他還要開會，竟然辛苦忙碌到這個程度，不禁有些心疼。她正要穿上鞋子走出去，只聽辦公室門再度被重重推開，一個人走了進(jìn)來，尚修文的聲音響起：“賀小姐，我不記得我跟你約過，而且你最好記得敲門?！?br/>
甘璐頓時僵住，保持著腳一半放入鞋內(nèi)的姿勢，心狂跳起來。她有沒來由的緊張，幾乎想馬上走出去，可是又不由自主想聽下去，這樣矛盾的心理讓她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賀靜宜走近他的辦公桌，緊盯著他，厲聲問：“尚修文，吳畏做的這件事，是不是你指使的？”
“什么事？”
“他……敲詐我。”
“與我無關(guān)。”尚修文簡短地回答。
賀靜宜的肩膀突然垮了下來，既像松了一口氣，又像一下失去了剛才興師問罪的氣勢，聲音低了很多：“我就知道，你是不會這樣對我的，修文?！?br/>
尚修文沒有回應(yīng)。
賀靜宜急迫地說：“請馬上幫我找到吳畏，讓他把那個錄音文件交給我，價錢好商量?！?br/>
“我說過，吳畏的行為與我無關(guān)，如果你想跟他做某種交易，請直接跟他聯(lián)絡(luò)?！?br/>
“你明明知道他恨我恨得要死，早就說要給我好看，這次處心積慮就是要整垮我，怎么可能跟我交易？”
“恐怕我愛莫能助?！?br/>
“修文，你明白那個錄音文件意味著什么嗎？我甚至可能因此坐牢?！辟R靜宜再也沒法保持鎮(zhèn)定，聲音中帶著絕望。
“他錄了哪些內(nèi)容？”
賀靜宜緊咬嘴唇不做聲。尚修文淡淡地說：“我不是非打聽這個內(nèi)容不可。”
“我和冶煉廠主要領(lǐng)導(dǎo)……做了數(shù)目不算小的交易，操縱職代會通過億鑫的兼并方案。他不知道通過什么途徑，拿到了我們的對話錄音?！?br/>
饒是一向鎮(zhèn)定，尚修文也大吃一驚。關(guān)于冶煉廠職代會那個表決，本地流傳著各種風(fēng)言風(fēng)語，更重要的是，職工也有很強(qiáng)烈的反彈意見，甚至聯(lián)名去有關(guān)部門上訪。今天他去市里開一個民營企業(yè)發(fā)展會議，也有人對他提到了這一點，可是誰都不便提出公開質(zhì)疑。就他所知，吳畏在接到妻子陳雨菲離婚的要求后，醒悟到被賀靜宜算計了，還曾打電話破口大罵她，可是只換來她一陣嘲笑而已。此后他一直行蹤飄忽不定，很少跟家人聯(lián)系，現(xiàn)在居然會出手拿到如此關(guān)鍵的證據(jù)，實在出乎意料。
“你居然敢這么鋌而走險，玩火的膽量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賀小姐。你看看那邊職工的反響，政府各個部門都已經(jīng)高度警惕，生怕激起不測變故?！?br/>
“請你理解我，修文，我有壓力。本來整個中部地區(qū)的投資都由我負(fù)責(zé)，可是這邊進(jìn)行得不順利，那邊省城的項目已經(jīng)被聶謙接手過去，如果再搞不定冶煉廠兼并，我的職業(yè)前途就完了。眼下你得幫我找到吳畏?！?br/>
“你說他敲詐你，那么應(yīng)該跟你出了條件，他要求得到什么？”
賀靜宜再度焦躁起來：“問題就在這里，他放了一部分錄音給我聽，我問他想要多少錢，他大笑，只說改天放剩下部分，不過不見得是放給我聽，也許檢察院很快會請我去喝茶，叫我最好收拾一下，省得措手不及?！?br/>
“這可不是一個標(biāo)準(zhǔn)意義上的敲詐。”
“我一定得拿到那個錄音文件，不管花什么代價?！?br/>
尚修文沉吟不語，賀靜宜突然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修文，我可以退出冶煉廠的兼并，甚至可以寫報告給老板，放棄收購旭？的計劃。請你一定要幫我說服吳畏，千萬不能將那個錄音流傳出去?！?br/>
“你冷靜一點。”
尚修文試圖抽回手，然而賀靜宜再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他的腰，有些急迫而語無倫次地說：“我去監(jiān)獄探視過我哥哥，他只比我大三歲，現(xiàn)在已經(jīng)像一個半老頭子，雖然得到過減刑，可還有兩年多才能出獄。每次從那里回來，我都要絕望很長時間，修文，你不知道我害怕到了什么地步?！?br/>
“請放開我，”尚修文煩惱地推拒著，可是賀靜宜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襯衫，柔軟的身體纏上來，臉貼在他的胸口，他只覺得襯衫上一陣濕熱，她顯然哭了起來。
“修文，我害怕，從跟你分手以后，我就一直害怕，從來沒擺脫過。我愛你，我已經(jīng)不可能再愛上別人，也不可能再有人像你那么愛我。我知道，兼并冶煉廠和試圖收購旭？這件事傷了你的心，可是我事先真不知道你是旭？的大股東，等你接替吳昌智當(dāng)了董事長，我已經(jīng)騎虎難下了?！彼煅手銎痤^看著他，“你要體諒我，我沒有辦法，修文，在億鑫我只是一個高級管理人員，我跟陳華現(xiàn)在真的沒有私人關(guān)系，不做出成績，我就難以立足。請你理解我，我并不是要針對你。”
“好了，我理解你身為億鑫職員的行為，請松手，你這樣讓我很為難。”尚修文試圖拉開她的手，她卻緊緊纏住他，不肯松開。
“修文，”賀靜宜大睜著那雙滿含淚水的美目，懇求地看著他，“你不會眼看著我去坐牢的，對不對？”
“我會跟吳畏聯(lián)系，不過……”
沒等他說完，賀靜宜便露出狂喜的表情，一下踮起腳尖吻向他的嘴唇，一邊含糊地說，“我知道，你一向不肯讓我受傷害。我以后再也不任性惹你生氣了……”
沒等尚修文仰頭掙脫，休息室的隔門被拉開，甘璐走了出來，她臉色蒼白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冷冷地說：“可否暫停一下這場激情戲？”
尚修文猛然甩脫賀靜宜，疾步走向甘璐：“璐璐，你什么時候來的？”
甘璐并不回答，視線轉(zhuǎn)向賀靜宜，只見她手扶辦公桌站穩(wěn)，臉上猶帶淚痕，卻笑了：“尚太太，你怎么會在這里？不會是知道我要來，躲在里面想捉奸吧。我一向以為，你有裝聾作啞的天才，怎么突然沉不住氣了。”
尚修文厲聲說：“夠了，賀小姐，請你走吧?！?br/>
賀靜宜理一下衣服和頭發(fā)：“好，修文，聯(lián)系到吳畏后，務(wù)必給我打電話?！彼坪跬蝗荒玫搅四硞€保證，再無驚惶之色，施施然揚長而去。
“璐璐，你怎么會過來？”
“我本來想給你意外驚喜，不過受驚的人似乎是我自己?！?br/>
甘璐努力深呼吸想保持平靜，可是看著襯衫揉得零亂不堪、衣襟下擺被扯出皮帶、胸前被淚水沾濕一大塊的尚修文，頓時一陣憤怒，轉(zhuǎn)身要走，尚修文一把抓住她的手。
“璐璐，如果你在里面，就應(yīng)該知道，她闖進(jìn)來，我根本跟她沒有什么?！?br/>
“我不出來叫停，天知道接下來會不會有什么。我可不想被迫旁觀活春宮?！备疏礇]好氣地說，狠狠甩他的手，可是他握得很牢，臉上竟然沒有任何驚惶之色，反而隱隱帶著笑意。
“我喜歡你給我的這個意外驚喜，璐璐?！彼p聲說，那個微笑越來越開懷。
甘璐不能理解他這個表情，越加惱怒，再一轉(zhuǎn)頭，正對著賀靜宜留在尚修文襯衫上的口紅印子，又是一陣嫌惡，雙手撐著推他：“臟死了，放開我?！?br/>
尚修文低頭一看，會意過來，松開她，拉脫領(lǐng)帶扔到一邊，再一粒粒解開紐扣，脫下襯衫，赤裸著上身，重新伸手抱住她，她的臉漲得通紅，猶自惱火地避開他的面孔：“才被別的女人親過，不許碰我?！?br/>
尚修文哈哈大笑，又無可奈何：“我去刷牙可以嗎？”
甘璐瞪著他，想勸自己冷靜，可是又咽不下這點不舒服，悻悻地說：“好，你去刷牙，我說夠了才許停?！?br/>
尚修文當(dāng)真拖著她的手走進(jìn)了洗手間，里面的確放著洗漱用品，他一本正經(jīng)接了杯水，擠上牙膏，開始一下一下認(rèn)真刷牙，沒有一點停下來的架勢。
甘璐靠衛(wèi)生間門站著，可以看到他赤裸的上身有著一個堅實的線條，肩寬腰細(xì)，肌膚閃著健康的光澤，從背部到手臂的肌肉隨著刷牙的動作有輕微起伏。她沒法再繃著臉，同時覺得自己這個舉動實在幼稚得發(fā)指，只得咳嗽一聲：“好啦好啦，算你過關(guān)了?！?br/>
尚修文如釋重負(fù)地漱口，放下杯子，一邊拿毛巾洗臉，一邊說：“尚太太，謝謝你開恩，再刷下去，我非牙齦出血不可。”
“哼，誰讓你沒馬上推開她?！备疏脆絿佒D(zhuǎn)身走開，尚修文扔下毛巾追上去一把拉住了她。
“那你為什么不馬上站出來？”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能坐懷不亂。”
尚修文抱住她，逼近她的面孔，呼吸中帶著薄荷的清涼味道：“那你應(yīng)該繼續(xù)待在里面，看我能經(jīng)受什么程度的考驗?！?br/>
“我的男人，憑什么要讓別的女人一直吃豆腐？”
尚修文一怔，慢慢將臉扭開，她以為他生氣了，不安地說：“其實我也知道，你不可能跟她怎么樣，我說過要信任你的，可是……”她突然覺得不對，他緊貼著她的身體有微微抖動，她側(cè)頭再一細(xì)看，他竟然是笑得直抖了。
她有些生氣，又有些難為情，狠狠推他，哪里推得動。他只緊緊抱著她，那個悶笑漸漸變成了放聲大笑。這是很長時間以來，他笑得最開懷的一次，如此完全敞開心扉、放開懷抱的笑法，沒有一絲慣常的矜持保留，仿佛所有的不愉快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唯有她站在他面前，可以充分感受從他心底里流淌出的喜悅，才是最重要的。她再度被這個笑折服感染，放松咬著的嘴唇，也忍不住笑了。
“璐璐，”他終于止住笑，輕輕叫她的名字，她探詢地看著他，以為他有話要說，然而他只是俯下頭來，吻住了她的嘴唇。
這個吻一點點深入，她被他擠壓著后退，背抵到墻壁上，身后是一片堅硬冰涼，身前則是他赤裸著散發(fā)著灼熱的身體，這樣奇妙的對比讓她一陣戰(zhàn)栗。她先是被動地回應(yīng)著他的吻，在他的唇舌糾纏挑逗之下，她的呼吸漸漸紊亂，他一路順著她的頸項吻下去，手指開始解她的襯衫扣子，她勉力說：“別……這是在公司啊?！?br/>
話猶未了，隨著兩聲敲門，秘書推門探頭進(jìn)來：“尚總，大家都已經(jīng)到會議室了……”她猛然打住，被眼前的場面嚇到了，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對不起，對不起?！币贿吤偷乜s了回去。
甘璐窘得面紅耳赤，飛快地扣著襯衫：“快放手啊?！?br/>
尚修文卻毫無尷尬之態(tài)，笑著說：“我去叫她通知大家，會議取消，可以下班了?！?br/>
甘璐嚇得一把拉住做勢要往外走的他，“你這個樣子出去講這話，她不知道要怎么想了。”
“大不了就是說說老板的閑話嘛，那是員工福利之一?！鄙行尬男σ饕髡f，“而且我平時過份嚴(yán)肅，難得貢獻(xiàn)一點談資給他們，你不能剝奪她的這個樂趣?！?br/>
“別鬧了，你去開會吧，我在這里等你?！?br/>
“等一下，”尚修文抱起她，走到辦公桌前，放她坐在桌上，一手摟著她，一手拿起手機(jī)，撥了一個號碼，過了好一會兒，對方接聽了。
“三哥，你現(xiàn)在在哪兒？”
甘璐被他牢牢摟在懷中，離得實在近，可以聽見吳畏的聲音清晰傳來：“在陪朋友吃飯，修文，我就知道你要找我。那臭娘們?nèi)フ夷愫熬让税??！彪S之是一陣得意的狂笑。
“那個錄音文件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我自然有我的門道，這個你就不用打聽了?！?br/>
“好吧，現(xiàn)在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那蠢女人也這么問我，還居然問我要多少錢，”吳畏惡狠狠地說，“她以為她是誰，一個打工的而已。她能出得起的價錢，我會放在眼里嗎？她玩我玩得開心，現(xiàn)在輪到我玩她了。修文，你該不會想英雄救美吧?！?br/>
尚修文并不回答他這個問題：“我們見個面吧，我想聽聽這個文件，也讓舅舅聽一下。”
“老爺子應(yīng)該好好感謝我才對，不是我出手，這件事怎么可能有轉(zhuǎn)機(jī)。來我住的高登酒店吧，稍微晚一點兒，我大概11點以后才能回去?！?br/>
尚修文答應(yīng)下來，放下了手機(jī)。
甘璐歪頭看著他：“你打算讓他把錄音文件交還給賀小姐嗎？”
“老三連他爹的話尚且不聽，何況是我?！鄙行尬膿u搖頭，“再說，我并沒答應(yīng)她那個要求。我必須先弄清楚吳畏掌握的證據(jù)到了什么程度?！?br/>
“如果那個證據(jù)真會讓賀小姐……坐牢，你會怎么樣？”甘璐猶豫再三，到底還是問了出來。然而話一出口，心里卻有些鄙視自己，你想聽到什么樣的答復(fù)呢？你那么恨那個女人，恨到想讓她坐牢，從此在你眼前消失的地步嗎？這個念頭涌起，她頓時嚇了一跳。
尚修文沉吟一下：“賄賂國企領(lǐng)導(dǎo)，操縱職代會，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吳畏存心報復(fù)她，她就會很麻煩。”他頓住，似乎在想著什么，甘璐也保持著沉默。他突然握住她的肩頭，那個力度著實不小，“璐璐，在這件事上，我需要你的信任?！?br/>
甘璐的目光與他相遇，只見他烏黑的眸子平靜而專注，她紊亂的心境似乎受這個眼神的撫慰，突然為之一定，那些亂紛紛的思緒平息了下去。她輕聲說：“我沒那么狠，一定要你送她去坐牢才會覺得開心。可是你如果要幫她，你得注意分寸：顯然我也沒那么大度去扮演圣母，容忍自己的老公給別的女人當(dāng)情圣?！?br/>
尚修文臉上浮起隱約的笑意，仍然凝視著她的眼睛，輕聲說：“我明白，你放心。不管我要做什么，我一定首先考慮你的感受。”
“你先去開會吧，他們該等急了。對了，這個時間開會，都不用吃晚飯嗎？”
“通常秘書會訂叫外賣上來，不過你放心，今天我會用最短的時間把該交代的事情交代完?！鄙行尬拈_了衣柜，拿出一件干凈襯衫穿上，也不將下擺扎入皮帶內(nèi)，一邊扣著紐扣，一邊往外走，“等我一刻鐘，我馬上回來。”
尚修文果然只用了十來分鐘便結(jié)束了那個會議。他帶甘璐出去時，正遇上吳畏的二姐夫魏華生在等電梯，甘璐連忙叫“姐夫”，他也笑著跟她打招呼。
“二哥，”在私下場合，尚修文一直按吳家姐弟的排行稱呼吳昌智的兩個女婿，“老三最近都沒回家嗎？”
吳家兩個女兒雖然出嫁了，但都住得跟娘家很近，通常一塊吃晚飯。魏華生苦笑一下：“回哪個家？你也知道他跟老爺子兩個人碰面就沒有好氣。至于雨菲，堅決要求離婚，沒有一點兒商量余地，索性已經(jīng)搬回娘家去住了，老爺子要看孫子，都得打電話過去預(yù)約才行?！?br/>
“最近你有沒有在城里見過他？”
“前幾天我陪客人吃飯，倒是碰到他了，”魏華生皺眉思索一下，“他跟一幫人在談事情，要照我看，那幾個都是些本地出了名的職業(yè)幫閑跑腿，可不算是正道上混的人?！?br/>
尚修文點點頭，魏華生說：“修文，帶璐璐回去吃飯吧。”
“幫我跟舅舅說一聲，改天吧。她今天累了，想早點休息?！?br/>
出來以后，尚修文帶甘璐去了公司附近一間不算大的餐館，老板顯然認(rèn)識他，馬上把他們領(lǐng)進(jìn)了一個小小的房間，他隨便點了幾樣菜：“就在這里湊合一餐，明天帶你去吃一點有特色的。”
“你平時都在什么地方吃？”
“應(yīng)酬之外，偶爾去舅舅家吃飯，其他時間全是在這里，比較方便安靜。璐璐，有時候真的很想吃你做的飯。”
甘璐只覺得心底某個地方被輕輕觸碰了一下，不由得有些鼻酸：“好，明天我去超市買菜，做給你吃，你想吃什錦砂鍋的對不對？”
“我要吃什錦砂鍋，我還要吃蕃茄牛腩煲。不過今天，我更想吃的，”他卻伸一只手過來握住她的手，附到她耳邊，聲音沙啞而和緩，熱氣吹送到她耳內(nèi)，“是你。”
這樣直白的挑逗與欲望，讓甘璐的臉再次燒得通紅，她的心怦怦跳著，將頭偏向一邊，不敢看他。
菜很快上來，兩人都沉默地吃完。尚修文簽單后，牽著甘璐的手出來上車，驀地發(fā)動車子，不同于平時他穩(wěn)健的開車習(xí)慣，雷克薩斯很快提速駛出寫字樓停車場，拐上大路。路燈光飛速后掠著，車廂內(nèi)明暗交錯，甘璐看不清尚修文臉上的表情，只靜靜將頭靠在椅背上，聽?wèi){春風(fēng)拂面，將頭發(fā)吹得飛揚起來。
兩人一直都沒說話，尚修文將車開回了吳昌智的郊區(qū)別墅，他過來工作后便一直借住于此。他按遙控開啟了大門，將車開進(jìn)去，并不開去車庫，而是直接停到了門口，然后下車走過來給甘璐開門。她剛邁出一只腳，他已經(jīng)伸手拉她出來，將她擁入懷中，重重吻向她的嘴唇。
這是中斷以后的一個繼續(xù)，還是一個全新的開始？他們睽違的這一段時間，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嗎？是任由身體的纏綿去引導(dǎo)彼此的心進(jìn)一步走向親密；或者恰好相反，心已經(jīng)做出了選擇，愿意讓身體隨之妥協(xié)――她已經(jīng)沒法理出一個頭緒。然而她知道，從她踏上來J市的大巴時，她就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
他裹著她，穿過大廳，走進(jìn)他住的房間。他沒有開燈，但月光透過沒拉窗簾的窗子照進(jìn)這間中式裝修的屋子，清暉如水，流動在明暗光影之間，讓室內(nèi)呈現(xiàn)出徜恍迷離。
當(dāng)尚修文將她推倒在那張中式雕花紅木大床上時，她裸露的皮膚接觸到床上的絲被，那樣滑膩冰涼的觸感，刺激得她有瞬間的清明，她幾乎疑惑地看著頭頂上的錦帳，一時有走錯時空的錯覺，然而，尚修文的身體隨即覆蓋住了她，一個接一個的吻，綿密灼熱落在她身上，她再無余力去想這是什么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