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紅酒路，光怪陸離。年輕的男女在舞池里瘋狂的跳舞，腰肢扭動，耳鬢廝磨。自己怎么會在這里？沈嘉故想，他最是討厭這種不體面的地方，平生就從來沒有來過一次。
有人拉住他的手，在喧囂中大聲問，“你怎么在這？”
奇異的光線把葉霖的臉照的色彩斑駁。
他聽見自己笑聲，非常古怪，太不像自己，“嘿，晚上好。小朋友，好久不見了嘛?！?br/>
“這不是你該在的地方！天要亮了，快回去！”葉霖像是壓抑著怒氣，惡狠狠地說。
沈嘉故醒過來，看到的依然是一片黑暗。
“老鬼，你做噩夢啦？”隔著孩子，躺在床的另一邊的領(lǐng)班問。
“算是吧……”沈嘉故虛弱的說。
過了五分鐘，對方忽然問，“你睡了沒？”
“睡不著?！?br/>
“哦……我也睡不著。你這怎么連個風(fēng)扇都沒有啊，熱死我了?！?br/>
沈嘉故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寶寶躺下去的時候還是臉朝上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睡著睡著就又趴到他胸口，撅著屁股打呼嚕。他把孩子像煎蛋一樣翻了過來，摸到他滿身是汗，于是又拿了張硬紙板充作扇子給他扇涼風(fēng)。
孩子似乎在夢中發(fā)現(xiàn)自己的“抱枕”不見了，像喵咪一樣細(xì)細(xì)地叫了一聲，委屈又可憐，伸著手嚇撲騰，自己蹬著腿又摸到他的胸口，拽著他的衣服撅著小屁股香甜地睡著了。
沈嘉故：“……”
圍觀人唏噓：“當(dāng)?shù)娌蝗菀装?。沒看出來老鬼你還是這么柔情的類型啊?！?br/>
“……我說，你們?yōu)槭裁匆形摇瞎怼?？”沈嘉故忍不住把這個困擾他很久的問題給問了。
對方想了想，說，“形象唄?！?br/>
他又想了想，繼續(xù)說，“你自己是不知道自己當(dāng)初剛來找這工作的鬼樣子，簡直完美的解釋了什么叫‘東亞病夫’。我都懷疑你吸毒。”
沈嘉故：“……”
“你現(xiàn)在還算好一點。說實在的，現(xiàn)在叫你老鬼還真的不太對了。你現(xiàn)在可帥了，還有種氣質(zhì)。我媳婦兒說你像……那怎么說的來著？對了，說你像落難的公子哥?！?br/>
“你媳婦兒？你媳婦兒這幾天什么時候來過？她見過我？”沈嘉故問。
對方慌急急地說，“哦，我、我給你看過他的照片。”
“……?。俊?br/>
“我說反了，我給他看過你的照片。”
“哦?！鄙蚣喂事犞鴮Ψ胶舫鲆豢跉猓粲兴?，但沒追問。他料想著領(lǐng)班的女朋友應(yīng)該也在金碧輝煌工作，他既然不想說，自己就不要追問了。
第二天兩個人一起去上班，因為不放心把孩子一個人落在家里，沈嘉故還是把孩子帶去了公司，放在員工休息室里。
坐在腳不著地的高椅的小孩捧著一個裝著牛奶的大杯子，正一口一口地喝著，小乳貓似的。領(lǐng)班二哥看著不由心酸，跑去勾過沈嘉故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我說你老是這樣也不是回事兒啊，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總是把孩子放在這里也不好。你在近一點的地方找個幼兒園吧。”
沈嘉故應(yīng)了一聲，含糊地說，“最近不太方便，等有時間了就給他找?！?br/>
沒有錢送孩子去幼兒園這種不體面的話，沈爸爸怎么說的出口？
漂亮白凈的男孩子在門口送走了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收起笑臉，揉了揉臉上的肌肉，他回過頭，看到標(biāo)桿一樣站在門邊的沈嘉故，興致勃勃地湊過去，眼睛發(fā)亮，圍著沈嘉故打轉(zhuǎn)，“咦，你是‘老鬼’？”
沈嘉故知道這個男孩子，領(lǐng)班鄭二一天到晚八卦，早就把這兒所有的少爺小姐都介紹過去了。這個孩子叫柳辛，十八歲，名牌大學(xué)的大學(xué)生，在這做兼職，他長得一張清甜娃娃臉，人也很會來事兒，算是個紅角兒，“是我?！?br/>
“你刮了胡子剪了頭發(fā)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沈爸爸皺著眉，想不明白這個年輕男孩子的聲音怎么這樣又尖又細(xì)，而且這個男孩子熾熱的眼神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柳辛！”有人喊道。
柳辛眼里的光黯了黯，轉(zhuǎn)過頭，彎著嘴角笑，“老板！”
迎面走來一個穿著銀色的西裝的黑發(fā)青年，他的氣質(zhì)清冽，有如一叢修竹，身材標(biāo)準(zhǔn)的堪比職業(yè)模特，一雙長腿尤其引人注目——這是金碧輝煌的老板紀(jì)寒，他停下來看看手上的表，說，“時間不早了，你可以回學(xué)校了?！?br/>
沈嘉故偷看他一眼，倒是看不出來，他以前還以為這個俗氣的夜總會的老板，應(yīng)該會是個肥頭大耳的暴發(fā)戶。
柳辛活潑可愛地跑過去，一臉期待地問，“你不送我回去嗎？”
紀(jì)寒瞥了他一眼，板著臉問，“紀(jì)律第一條是什么？”
柳辛哆嗦了一下，像一只在凜冽寒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的小老鼠，僵硬的回答，“員工不能調(diào)/戲老板。”
“知道就好，你可以回去了。”紀(jì)寒說，帶著森森的寒意。
柳辛后退一步，九十度鞠躬，嚴(yán)肅如黑社會小弟拜見老大，“老板辛苦了！老板再見！”說完一陣風(fēng)地跑走了。
紀(jì)寒不經(jīng)意注意到邊上的沈嘉故，臉上像是裂開一條縫，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停了一會兒，才走到沈嘉故面前，試探著問，“沈思珩？”
沈嘉故也在不動聲色端詳著這個年輕后生，他想不起來自己在那見過這個孩子，思珩愛玩，朋友多的數(shù)不清，他不認(rèn)識也沒什么好奇怪，沈爸爸一向是不屑去記住他那些酒肉朋友的。朋友這種東西有幾個交心的就夠了，像思珩往日里一呼百應(yīng)，等到落難時卻連一個肯伸出援手的都沒有。他低下頭，說，“您認(rèn)錯了。我叫沈錯?！?br/>
紀(jì)寒并沒有反駁他，只是繼續(xù)打量了他幾眼，“沈錯？哪個‘錯’？‘犯錯’的‘錯’？”
“是?！鄙蚣喂庶c頭。
“……這名字取得倒還不錯?！奔o(jì)寒說完，結(jié)束了對話，轉(zhuǎn)身離開。
紀(jì)寒一走，鄭二就跟泥鰍似的鉆了過去，摟住他的肩膀，湊到他耳邊問，“剛才老板和你說了什么？”
沈嘉故，“他就問了我的名字。”
鄭二這個人消息非常靈通，雖然覺得這人不太體面，但有機會，沈嘉故就會過去和他攀談，從中得到自己需要的內(nèi)容。畢竟有一些事，明面上很難查到，但是私底下卻會流傳開來。“……說到艷照，你知道五年前那次事件嗎？沈思珩那次……”
“你說的是……”鄭二像是記不大起來，他想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道，“哦，你說那次……但那次后來被證明是電腦合成的。”
沈爸爸懵了一下——還有這招啊。他接著問，“那你知道葉霖嗎？A市的葉霖?！?br/>
“你問葉霖？他我倒是不怎么熟，你怎么會突然想到問他？不過葉霖的八卦你可以去問柳辛，柳辛就是A市的，葉霖挺喜歡他的，以前還包過他一段時間，不過后來分手了。那個小兔崽子拿到了一棟市中心房子和一輛跑車的分手費??！說起來那個小子現(xiàn)在在這就也就是玩玩?！?br/>
沈嘉故想到剛才那個笑起來甜絲絲的男孩子陷入煩惱，這種油嘴滑舌的后生最難對付了，該怎么撬開他的嘴？
兩人一邊走著一邊推開員工室的門。
“寶寶？”沈嘉故叫了一聲，沒人回應(yīng)。
房間里空無一人，桌子上只留下一杯還剩小半的牛奶。
沈嘉故慌亂起來——不不，該冷靜下來——寶寶為什么會不見？他現(xiàn)在不是家財萬貫的沈嘉故了，所以一定不會是綁架。那就是走失？不，那個孩子乖的小家子氣，對他的話言聽計從，他讓寶寶呆在這，寶寶就絕不會亂走的。寶寶絕對是被人帶走的……可又是誰帶走的……驀地，沈嘉故想到自己腳下站著的是什么地方。
“你別急，別急，孩子一定是自己走出去，我們?nèi)フ艺摇！编嵍参克?，“……我記得今天來的客人里沒有哪個有這方面的愛好的。”
沈嘉故想揪著他的衣領(lǐng)罵他：你這真的是安慰？！！
“別急，別急，我們?nèi)フ{(diào)錄像。我會讓弟兄們先攔著客人……”
沈嘉故雖然暴躁的快發(fā)狂，卻還有點理智，“二哥，我謝謝你愿意為我這么做，但是你這么做的話……可能會弄丟工作的?！?br/>
鄭二無甚所謂地擺了擺手，“不會的放心吧。”他一邊說著，一邊撥出一個電話，“喂，老板，幫個忙吧?！?br/>
“誒誒誒，別這么冷淡嘛。一個小忙而已……好好好，那不是你一直在罵我我沒開口機會嗎？我說我說，你幫我找一個孩子……哦不，不是我的孩子，你知道我，我哪來的孩子啊……是我手下兄弟的孩子，沒地方托管，就帶到公司放在員工室，誰知道剛才回去一看才發(fā)現(xiàn)不見了，幫著找找唄……”
“……怎么不用找？紀(jì)寒，我都不知道你是這種人！太讓我失望了！……”
“什么？你說孩子在你那？！”
鄭二放下手機，松了一口氣，“現(xiàn)在放心了吧。老板說他路過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有個小孩，就帶到自己的辦公室去了。走吧，我們?nèi)グ押⒆訋Щ貋戆??！?br/>
鄭二在前面帶路，還沒走進(jìn)辦公室，他就聽見房間里的笑聲都穿過門板傳了出來。
青年的聲音好似陽春三月的融雪，冷冰冰的聲線卻熨著暖意，“對，對，你這厲害！就是按這個！把那塊寶石吃掉！”
打開門，一大一小兩個人都坐在地上，紀(jì)寒把孩子圈在懷中，握著他的小手帶著他打電動游戲，笑的眼睛明亮。
“紀(jì)寒?！编嵍傲艘宦?，紀(jì)寒回過頭。
紀(jì)寒收起笑臉，寒冷的氣質(zhì)重新回到他身上，他問沈嘉故“這是你的孩子？”
沈嘉故點頭。
沈小寶邁開小短腿嗒嗒嗒跑回爸爸身邊。
紀(jì)寒目光柔軟，溫柔地看著沈嘉故身邊的孩子，“我覺得這個孩子和我投緣，讓他認(rèn)我當(dāng)干爹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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