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虎隨手拿起墻邊的一根木棍，對著李德金怒吼道：“你這個(gè)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東西！竟敢跑上門來羞辱老子，滾，以后別在老子面前瞎晃悠！”
“大爺，您能聽我說兩句嗎？說完我就走！”李德金哀求道。
“有屁快放！老子可沒有閑功夫聽你胡扯！”李飛虎甕聲甕氣地說。
李德金說：“姆大大說，他到鎮(zhèn)公所本不是去告狀的，只是想請姑爹爹來調(diào)解一下，沒想到縣里派人來查案，把三哥判重了。謝大爺說，是革命軍解放了板浦，三哥和他才被放出來的?！?br/>
“過去的事情提它干嘛！”李飛虎不耐煩地說。
“不是您提起來的嘛！”李德金說。
“到海州念書有什么好的？我們家的倒霉事一件接著一件，你們是成心來笑話我們的。要是我錫兒在這，未必比你差。”李飛虎忿忿不平地說。
“大爺，我做夢都想和小德錫一起念書呢！”
“小德錫？”武盼弟驚叫道，抓著李德金的胳膊問，“你看見小德錫了？”
“沒、沒看見。我是想小德錫了。”李德金說。
“小德錫……”武盼弟突然放聲大哭，“你在哪里……我想你啊……”說著又抓住李德金的胳膊，問：“我知道他回來了，快告訴我，他在哪里？”
“大媽，我不知道??！”李德金說著，掙脫了武盼弟的抓扯。
“站??！”李飛虎不由分說地沖上前抓住李德金，揚(yáng)起木棍說，“不提這件事也就罷了。你一提就把你大媽急瘋了。你裝什么蒜，你敢說你不知道小德錫在哪？”
“大爺，我真的不知道??！”李德金說。
“啪”的一聲李飛虎的棍子落在了李德金的屁股上。他隨即怒道：“看你還敢狡辯！給你錢念書的軍爺說了，只要我們交出小德銅，他們就告訴我們小德錫在哪?！?br/>
“那你就把三哥交給他們唄！況且，三哥也沒有打死人，沈鎮(zhèn)長說讓他坐二年牢知道好歹就行了，不會怎么樣的?！崩畹陆鹫f。
“你說得倒容易！你三哥也不回家，我拿誰去交差？再說，小德錫已經(jīng)出走快十年了，我懷疑軍爺根本就不知道小德錫的下落，是用圈套套我們交出小德銅?！崩铒w虎說。
“大爺，”李德金說，“這么說來，你明知沒有人知道小德錫的下落，那你干嗎要訛著我？”
“不是我訛?zāi)悖悄阈∽幼詡€(gè)兒說的?！崩铒w虎說。
“誰說沒有人知道小德錫下落？”沈云善突然帶著兩個(gè)鄉(xiāng)兵出現(xiàn)，“關(guān)營長知道，我也知道。不過……”
突然，武盼弟驚叫一聲便向沈云善撲過去，“你還我錫兒！你說帶錫兒去念書，念幾天就讓他回家。你騙我！你個(gè)大騙子！”說著，伸手抓破了沈云善的臉。
兩個(gè)鄉(xiāng)兵沖上來把武盼弟拉到一邊。
沈云善摸了一把自己的臉，發(fā)現(xiàn)流血了，十分惱火，抬起腳踹在武盼弟的肚子上。
李飛虎見狀沖上去用手指著沈云善的鼻子憤怒地吼道：“你、你怎么能打一個(gè)女人？”
“她瘋了，像瘋狗一樣。你為什么不管好她？”沈云善反問道。
“你才是瘋狗！”李飛虎扇了沈云善一個(gè)響亮的耳光，“都是你把她逼瘋的。你這個(gè)魔鬼，害得我家破人亡?！?br/>
“你說什么？”沈云善不解地問，“她自己想小鬏想瘋了，你、你還朝我身上賴。豈有此理！”對著鄉(xiāng)兵喊道，“李飛虎敢打本鎮(zhèn)長的耳光，這是犯上作亂！你們還不把他綁了？”
鄉(xiāng)兵答道：“這個(gè)瘋女人比男人厲害多了。我們哪敢放手？”
李飛虎又扇了沈云善一個(gè)耳光：“打死你這個(gè)王八蛋也是活該！你欠我李飛虎太多！
我錫兒走丟了，招銀兒來到我們家。你騙我們說帶去鎮(zhèn)子上念書，可是你背信棄義，一直霸占著我的招銀兒?！?br/>
“招銀是我的兒子，怎么成了你的兒子了？”沈云善辯解道。
李飛虎抓住沈云善的胸襟怒道：“你敢對天發(fā)誓說招銀是你親生的兒子？”
“這個(gè)……反、反正是我的兒子！”沈云善有氣無力地說道。
“胡說八道！”李飛虎再一次打了沈云善一個(gè)嘴巴子，“你想想看，去年我招銀兒把我德銅兒的腦袋打壞了，流了一大盆血，那個(gè)東洋大夫說，差一點(diǎn)就沒命了，很可能留下什么后遺癥。老子沒有要你花一文錢。”
“那、那是因?yàn)槟?、你兒子有錯(cuò)在前?！鄙蛟粕普f。
“狗屁！”李飛虎冷笑道，“那是因?yàn)樗麄兌际俏业膬鹤?，自家兒子打架，不關(guān)外人事情，打傷了也不需要外人花錢！
現(xiàn)在是我三兒子把我四兒子一槍打傷了，要管，由我做大大的管，關(guān)你屁事！你要是再把德銅弄到牢里去，老子把你一家老少三代都劈了……”
……
沈云善被耳光和嘴巴子打懵了，又被責(zé)罵得無話可說。他急中生智，猛地提起自己的膝蓋撞擊李飛虎的襠部。
“哎喲……”李飛虎慘叫一聲蹲下身子，雙手捂著自己的襠部罵道，“王八蛋，你想讓老子像你一樣……”
忽然，李飛虎摸起自己丟下的木棍，照著沈云善的腦袋狠狠地打了下去。
沈云善搖搖晃晃片刻后，終于站立不住倒在地上。
……
住在田中診所的沈招銀還沒出院，沈云善又進(jìn)來了。
李劉氏見沈李氏一個(gè)人忙不過來，就帶著李德蘭到沈云善家里幫忙。
沈云善在診所里住了五天，心中十分煩躁，不顧田中茂的勸留，回到家中。
當(dāng)看到沈招金和李德蘭偷偷摸摸親熱的時(shí)候，沈云善便好說歹說讓李劉氏和李德蘭都回去。
讓沈云善沒有想到的是，已經(jīng)在海州娶了媳婦的沈招金，未能控制住自己對李德蘭的感情界限。
自從在李飛虎門上自取其辱，沈云善日日夜夜都在考慮對策?？墒牵藵M腔的怒火、煩惱和悔恨，就是沒有好辦法。
沈云善想的最多的是以牙還牙，把李德銅和李飛虎都投進(jìn)大牢?？墒牵@談何容易？
不要說是否能夠抓到李德銅還是個(gè)笆斗大的問號，就是抓住了，把他投進(jìn)大牢又能怎樣？上次，不是辮子軍說放就把他放了。
他如果把李飛虎弄個(gè)山高水低的，他的四個(gè)兒子哪一個(gè)會放過他沈云善？
在洋人和遜帝身邊混的李德錫，雖然遠(yuǎn)在京城，但說不定哪一天會榮歸故里。
而在自己身邊的沈招銀，隨時(shí)隨地都會跟他翻眼不認(rèn)人，更不用說睚眥必報(bào)的莽夫謝正中……
“天無絕人之路。咱硬的不行先來軟的！”沈云善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忍氣吞聲，決定宴請李飛虎和謝正中，李大龍自然就成了中間的說話人。
一聽沈云善請客，李飛虎和謝正中開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經(jīng)過李大龍的再三解釋，他們才信以為真，并且滿心的歡喜，可他們不愿意到沈云善的家里去吃飯。
沈云善也不想在街上的飯店里請客，因?yàn)樗辉敢庾屓酥浪粋€(gè)堂堂正正的父母官請下人吃喝，更不愿意讓人知道自己是“斗敗的公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