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畫設(shè)計因為于歸的加入變得異常順利，瞿揚將收尾工作稍微交代了一下，癱在總裁辦公室的沙發(fā)上動也不想動。

    這半個多月太疲憊了，他基本是處在一個連軸轉(zhuǎn)的狀態(tài)。

    他仰臥在沙發(fā)上，揉著發(fā)酸的眼眶，想起于歸畫的那個人偶，他從一堆畫稿中相中那幅，便是因為那種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的破碎感。

    這樣的人偶是于歸照著自己的臉畫出來的，瞿揚嘆了口氣，自從他知道了這件事，就總是忍不住想起于歸那個極具脆弱感的笑，

    “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我不認識你，你也沒聽過我”

    瞿揚又想起這句話，對應(yīng)著那個笑容，竟然讓他莫名的心口發(fā)疼。

    “媽的，肯定是熬夜熬的心絞痛了”

    瞿揚按著心臟暗罵。

    手機鈴聲突然唱了起來，他皺著眉頭拿起手機，看見屏幕上是一個“龜”字，他騰地坐了起來，清清嗓，按了接通，但傳入耳朵的卻是一個男聲，

    “你好”

    聽見男人的聲音，瞿揚不知怎的，心里的火忽地著了起來，沒好氣的回道：

    “你誰啊，是那天那個小子嗎？”

    那人愣了兩秒，

    “請問，您認識這個手機的機主嗎？”

    瞿揚懵圈了，

    “我認識啊，怎么了，她手機丟了？”

    不是什么密切的男人，瞿揚莫名輕松不少，但緊接著那人說的話又讓他緊張起來，

    “噢，我是xx派出所的民警，這位小姐在小區(qū)門口被人襲擊了，就在你們通話后不久，如果您是她的朋友，不知道是不是方便來一下xx醫(yī)院，她現(xiàn)在正在昏迷，后續(xù)可能需要陪護?！?br/>
    “操，我馬上到”

    瞿揚一高兒蹦起來，跑出公司，一路飆車一樣地趕到了醫(yī)院，索性是深夜，路上的車很少。

    一路上瞿揚都在后悔，竟然忽略了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能讓女孩子深夜一個人回家。

    醫(yī)院隔得不遠，不到十五分鐘瞿揚就出現(xiàn)在病房門口，身穿白大褂的醫(yī)生正搓著亂糟糟的腦袋跟同樣一臉疲憊的警察說話。警察看見瞿揚，趕忙迎了上去，

    “您是那位小姐的朋友吧”

    瞿揚同他握手，

    “我姓瞿，是于歸的……上司”

    他實在想不到該怎么定義自己的身份，但承認是朋友又總覺得底氣不足。警察“噢”了一聲，將醫(yī)生拉了過來，

    “您跟他交代吧，我得去看看現(xiàn)場”

    他告了個別就匆匆離開了，大夫嘆了口氣，重復(fù)一遍方才的話

    “患者被送來時已經(jīng)陷入昏迷，臉部有多處挫傷，后腦有撞擊傷，身上多處軟組織……”

    瞿揚“嘖”了聲，

    “大夫，長話短說”

    “總之，臉上和身上就是所謂的皮外傷，頭部受到撞擊，出現(xiàn)了腦震蕩癥狀。半小時后腦部ct的片子就出來了，你取過來找我，我看看有沒有腦內(nèi)出血，腦挫傷這些病癥。”

    瞿揚接過醫(yī)生遞來的單子，點點頭，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

    嘆了口氣，他開門走進病房，看見于歸正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側(cè)著臉向著門口的方向，她臉頰嘴角全是淤青，左眼處腫得老高，下頜上還有沒擦干凈的血跡。

    瞿揚“操”了一聲，饒是有點心理準備，他還是被于歸這副模樣嚇到了。

    他從兜里摸出皺吧得不成樣子的紙巾，蹙著眉頭走了過去，預(yù)備給她擦擦。手剛抬起來，卻赫然瞥見于歸那本來細白的脖頸上印著青紫色的指痕。

    瞿揚后怕了，這瘋子是想殺了于歸，倘若他真的得逞了，瞿揚的良心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安生。

    瞿揚守了于歸半宿，可能是身體早就到了極限，于歸一直在昏睡，中間醫(yī)生來查了好幾次，確認傷勢沒有大礙瞿揚才終于放下心來。

    五點，東方天色漸白，第一縷陽光落在于歸臉上，她羽扇般的睫毛輕顫，片刻，睜開了眼睛。

    瞿揚一個箭步?jīng)_了過去，低頭看著于歸的臉，急切地問，

    “你醒了，哪里不舒服……”

    視線落在于歸眼睛上，他愣住了，

    “你……你的眼睛”

    是灰色的，和那個一眼就驚艷到他的人偶一樣，陽光射進那雙灰色的瞳孔，美得絢爛奪目。

    第一眼就看到最不想見到的人，于歸懵了片刻，一時忘記了這碼事，等意識過來時，連忙閉上了眼睛，一開口，聲音卻沙啞的陌生，

    “你怎么在這”

    瞿揚愣了兩秒才稍稍回神，

    “你撥出的最后一個電話是我的，警察可能以為咱倆關(guān)系不錯吧。”

    于歸咳了一聲，想起昨晚那個瘋子，恐懼重新纏上她的心臟，她深呼吸好幾口，抬起手去摸脖子。

    瞿揚按下呼叫鈴，難得柔聲安慰：

    “沒事了，別害怕，醫(yī)生說你的傷沒什么大礙，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了，警察一會來做筆錄，一定能抓住那個瘋子?！?br/>
    于歸渾身疼地都快散了架，死里逃生的后怕更在心理上給她留下不小的陰影，她輕輕動了動身子，疼的直吸氣。此刻她也顧不得身邊是誰了，虛弱地開口，

    “想喝水。”

    瞿揚倒了杯水，扶著于歸起來喝。

    于歸稍稍撐起身，剛想抬手接杯子，胃里卻突然涌起了翻江倒海般的感覺?！巴邸钡囊宦?，她只來得及側(cè)個頭，一肚子的隔夜飯便吐在了瞿揚的身上。

    瞿揚的襯衫褲子全都遭了秧，他站在那里，手都在顫抖，于歸忙道歉，

    “對……對不起，我……哇……”

    梅開二度。

    瞿揚的眉毛恨不得擰成一個死結(jié)，他看著于歸，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好半天，才罵出一個字

    “操！”

    當事人很后悔。

    如果他當初不找于歸的麻煩，也就不會發(fā)生這么多事兒了，他更不會為了安撫自己的良心，在這伺候人。

    真他媽委屈。

    瞿揚脫了那件飽受摧殘的襯衫，用尚稱得上干凈的地方胡亂擦了褲子上的東西，然后認命地蹲在地上，忍著強烈的惡心收拾于歸吐出來的那堆穢物。

    于歸躺回床上，眼前天旋地轉(zhuǎn)的，她虛弱的開口，

    “我怎么了，要死了嗎？”

    瞿揚沒好氣的回答，

    “有點文化吧，您這是傳說中的腦震蕩，離死還遠著呢?！?br/>
    于歸嘆了口氣，渾身都疼，她沒忍住，哼唧了一聲。

    瞿揚聽見這聲□□，心酸的什么似的，別扭的開口，

    “對不起”

    于歸有點耳鳴沒聽清，

    “啊？”

    瞿揚翻個白眼拉起長音，大聲道：

    “對——不——起——”

    他輕嘆，

    “我不該那么晚讓你一個人回家，挺后悔的。”

    于歸愣住了，沒想到這個討厭鬼還有這么有人性的一面。她頓了頓，突然想起那個瘋子在她耳邊叫“然然”，她閉了眼睛，輕聲回答：

    “沒什么，和你沒關(guān)系，總會有這一天的。”

    沒頭沒腦的，瞿揚沒明白。

    收拾完那堆東西，瞿揚黑著一張臉出門，將穢物和襯衫一起扔進了垃圾桶。他裸著上身，露出寬肩窄腰，八塊腹肌，即使是頂著一張睡眠不足的腎虛臉，仍舊惹得走廊的護士小姐們暗暗尖叫。

    回病房時，醫(yī)生剛走，于歸正抱著大夫塞到她懷里的垃圾桶，像只受傷的小狗一樣呆呆的坐在床上，瞿揚一開門，于歸深灰的瞳色便撞進他的眼里。

    她滿身是傷的坐在那里，沒有美瞳遮擋的眸子流露出的情緒除了冰冷，更多的是無邊的空洞，瞿揚終于明白，于歸為何會把自己畫進那幅畫，他突然就覺得，即便是世界上最優(yōu)秀的建模師，也無法復(fù)原出這樣的驚艷。

    “哇……”

    于歸埋進垃圾桶，吐的天昏地暗。

    瞿揚“嘖”了聲，心里暗罵，真他媽會破壞氣氛，這下好了，他再對著人偶圖，估計都能自動帶入她吐的模樣了。

    于歸吐完抬起腦袋，看見瞿揚正端著水杯站在她身邊，另一只手舉著電話，囑咐那頭送些什么東西過來。

    她顫巍巍地接過杯子，眼神坦坦蕩蕩的在瞿揚裸露的上身來回掃射。瞿揚說完掛了電話，看見于歸一臉正氣的盯著自己的身體，他哼笑一聲，大大方方的轉(zhuǎn)了個圈，

    “怎么，還想畫我啊，來，看仔細點，好好畫?！?br/>
    于歸喝了口水，收回了視線。

    不得不說，瞿揚的外表太完美了，轉(zhuǎn)身的瞬間，于歸甚至看見他皮帶處露著半個腰窩，真要命。

    放下杯子，于歸抱著垃圾桶倚在床上，眼睛定定的看著天花板，現(xiàn)在她的整個世界都在轉(zhuǎn)，各種色彩像萬花筒一樣在她眼前亂晃，太難受了。

    瞿揚坐進椅子，猶豫片刻，還是沒忍住好奇，

    “你…你的眼睛，你是混血？”

    于歸雖然長得美，但并沒有多少西方血統(tǒng)的特征，這雙灰瞳生在她的臉上，有種說不出的神秘感，不得不說，瞿揚見過各式各樣的大美女，但這樣獨特的，不多。

    于歸沉默了，她的腦子現(xiàn)在很混亂，已經(jīng)經(jīng)不起太多的頭腦風(fēng)暴，正當瞿揚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卻突然聽見于歸開口說話，聲音帶著啞，

    “我的家族里……沒有外國人，我的眼睛……可能是詛咒吧”

    瞿揚愣了愣，半天“噢”了一聲。

    于歸的頭暈終于稍退了一些，她偏過頭看瞿揚，很誠懇的說，

    “謝謝你，我差不多沒事了，你可以去忙你自己的事情了，你應(yīng)該很忙吧”

    她是真心感謝瞿揚，雖然沒有瞿扒皮拖著她加班，也不會給那個瘋子創(chuàng)造行兇條件，但凡事都不能事后諸葛亮，沒人會期盼這種事情發(fā)生。單是瞿揚這一通任勞任怨的照顧，便已經(jīng)讓于歸覺得欠他人情了，這偏偏是于歸最討厭的情況。

    聽了于歸這番話，瞿揚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不耐煩地斜眼看她，

    “你被襲擊這事吧，怎么說也跟我有點關(guān)系，我留在這為了心安罷了，這樣吧，你要是覺得我在這不方便，趕緊把你家里人叫過來，人來了我就走?！?br/>
    他多少有點氣不順，多少人想求著他照顧他都不搭理，于歸可倒好，從始至終那副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真是有夠倒胃口的。

    誰料，他話一說完，清晰地看見于歸的眼神驀地沉了下去，不說話了。這倒弄的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氣氛莫名尷尬，兩個人干脆各發(fā)各的呆，都不搭理對方了。

    半天，瞿揚突然一拍腦門，“她不是沒有家人吧”。想到這，他轉(zhuǎn)臉看于歸的表情都透著說不出的復(fù)雜。

    于歸被他這動靜鬧得一驚，再看瞿揚那副便秘的表情，登時就明白瞿揚想什么了。她哼笑一聲，

    “就是你想的那樣，家里沒人了，趙萱萱還在外地，我沒人可以叫?！?br/>
    她抱緊垃圾桶，臉上沒什么表情，

    “但其實，我一個人也可以”

    更尷尬了，瞿揚咳了兩聲，還是不知道說些什么，好在這時，電話識趣地響了起來，他看著lina的名字，心里涌起一分感激，“我的好秘書，回去就給你加薪?！?br/>
    瞿揚出了門，取來了lina送來的東西，趕緊鉆進衛(wèi)生間，換下了那條浸著牛肉味的褲子。

    換衣服的時候，他不可控制地想起于歸方才那副神情，“沒有家人”于歸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云淡風(fēng)輕的，好像那根本就是一件沒什么大不了的事兒，挺無情的。

    瞿揚大概能理解為什么于歸總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了，也挺可憐的，瞿揚嘆了口氣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