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著,扣大棚種菜的計劃擱置了一個春夏，直到十一國慶節(jié)前夕，農(nóng)村開始收糧收地了,張楊跟劇團(tuán)請好假，韓耀打算開車載他一起去祈盤屯看看情況,一旦談攏了就把建大棚的事兒直接打點起來。

    臨出發(fā)前一天，張容嚴(yán)肅的表示：“我也去?！?br/>
    “不行?！睆垪钫驹诓妥肋吺帐靶欣畎?言簡意賅的答道。

    “為什么？”張容瞪大了眼,皺著眉頭看他。

    韓耀道：“這次指不定去幾天，十一長假結(jié)束了肯定是回不來，告訴你啊,初中生不能耽誤課程。”

    張容不悅的斜看向一旁，忽然扔了遙控器，直挺挺起身大步走上閣樓，哐當(dāng)一聲甩上了房門。

    張楊難以置信的看著空蕩蕩，仿佛還在震動的木質(zhì)樓梯，扔下衣服就往樓上沖。

    “王八羔子你什么態(tài)度你！你他媽怎么回事！”

    “別別別，我上去看看，興許今天在學(xué)校跟人干仗了，心情不好……”韓耀趕緊攔住他，示意他沒事兒，從抽屜里翻出備用鑰匙上了樓。

    臥室里，張容四腿拉胯的躺在床上，一臉仇恨的小聲嘀咕：“我是王八羔子你就是王八！”剛說完，房門就發(fā)出響動，半大的小伙子身體不由自主的一顫，臉部肌肉緊繃，強(qiáng)自堅持著憤怒的表情，卻仍因為畏懼而立刻噤聲，直坐起身。

    下一秒看見韓耀走進(jìn)來，他馬上放松下來，倒回床上。

    韓耀在床邊坐下，眉頭微蹙：“你怎么回事兒，剛才跟你爸說話那是什么態(tài)度？”

    張容猛地打挺坐起來，目光掃了眼房門，聲音不大的喊：“你們根本不尊重我！我有我的意愿和自由！十一假期是屬于我的！應(yīng)該去什么地方我自己做主！”

    韓耀有些無奈而好笑，想了想，說：“張容，你想去哪是你的自由，但是去祈盤之后我和你爸，包括你爺爺奶奶，任何人都沒有時間在假期結(jié)束之前送你回來，你說你還能去么。”

    “為什么不能！我跑著回來行吧！用不著你們管我！”

    韓耀：“……”

    韓耀默默轉(zhuǎn)身出去了，反手掩上房門，片刻后再次推門回來，手里拿著一個鐵盒子，放在張容手邊。

    “給你。這次不領(lǐng)你去老子錯了成不，補(bǔ)償你了。”

    張容：“用不著你在這兒施舍！你們以為隨便拿個東西就能收買我的自由和權(quán)利，做夢！你們根本不理解，我不想跟你說話！”

    韓耀氣結(jié)，不知道這小孩崽子腦瓢里是不是長瘤子了，怎么一上初中變得這么隔路，怎么他媽跟他沒法兒好好講話了呢？

    張容一張臉拉的比驢還長，半大小伙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個頭已經(jīng)快到張楊肩膀了，直挺挺杵在書桌邊，跟韓耀仇恨的對望。

    韓耀冷聲道：“你那是什么眼神兒？”

    張容全身緊繃，大喊：“不去拉倒！我怎么看你是我的自由！別以為家長就有權(quán)利對我呼來喝去！身為人我跟你是平等的！”

    “……”韓耀有種被-干敗的錯覺，無可奈何的嘆氣，實在不知道張容在說什么，最后好聲好氣應(yīng)付道：“成，成。咱不說這事兒了，啊?！比缓筘Ｗ陨锨翱孔诖差^，把張容強(qiáng)扯到身邊按著坐下，打開鐵盒遞到眼前。

    張容不情不愿，輕蔑的瞥了眼，結(jié)果這一眼瞥過去就被吸引，收不回來了。

    盒子里鋪墊著綢子，靜靜躺著一把托卡列夫手槍。

    張容依然別扭，故作冷漠不屑的端詳這把老槍——槍身整體泛著陳舊的金屬裸色，槍柄上有蘇聯(lián)的五星標(biāo)志，槍形在如今看來仍十分漂亮，令人按耐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韓耀大手拖著兒子的后頸捏揉，“你以前跟你姜叔說喜歡打槍來著？他真給你弄了一把，老東西，五幾年的警用槍，留著玩兒吧，回頭見面記得謝謝姜叔?！?br/>
    韓耀說得輕描淡寫，其實這把槍來的頗費了點兒周折，還欠了別人一個情，原本尋思著直接給孩子讓他高興高興，不過后來細(xì)考慮了一番，顧慮到這把槍雖然老，卻是真家伙，現(xiàn)在上了膛還能開得出火，張容還小，屁大個孩子啥也不懂，等上完初一懂事點兒了，過生日的時候給他比較好。今天崽子作妖作的狠，韓耀想不出法子安撫他，一會兒鬧個沒完解決不了讓張楊插手進(jìn)來，又怕兒子挨揍，只得提前拿出來哄他高興。

    十三四歲的少年正是青春期的初始，是成長階段中最愛以自我為中心，自以為是、極其注重臉面并渴望得到與成人同等待遇和權(quán)利的時候，但到底他還是個孩子，還是單純的心性。看韓耀跟他好言好語的，讓他覺得面子上很是過得去，這把槍又如此吸引著他，張容暫時忘了剛才（由他造成）的不愉快，急不可耐的把韓耀打發(fā)走，鎖上房門。

    “桃酥桃酥！來！”張容興奮的朝角落里厚墊子上團(tuán)成一團(tuán)的大貓招手，“看！”

    “喵。”桃酥看著張容，像是希望他走過來，然而張容沉浸在托卡列夫里，桃酥趴了一會兒，還是站起來慢慢踱過去，躍上床鋪時后腿滑了一下，險些摔下去。它在張容身側(cè)恢復(fù)蜷縮的姿勢，閉上眼睛。

    韓耀面對樓梯，側(cè)耳聽屋里的響動，回想剛剛又覺得挺有意思的，笑著搖頭下去找張楊。

    翌日，洪辰坐在客廳沙發(fā)上，身旁行李包里是換洗衣物和日用品，另一個紙袋裝著給張容買的禮物。

    張楊遞給他一根云煙，滔滔不絕講述昨晚發(fā)生的造反事件，語氣中的憤怒失望難以掩飾，洪辰耐心聽他講，最后張楊道：“咱不是外人，你甭給留面子，這幾天該揍揍，該管管。真他媽不能給他慣出一身臭毛??！”

    洪辰慢條斯理的說：“嗨——不是揍的事兒，孩子青春期，正常。只要不學(xué)壞，這段時間盡量理解他，長大就好了?！?br/>
    這時，張容一身校服穿戴整齊，背著書包走下來，看了他們一眼，別過頭站在餐桌邊吃早飯。

    張楊冷眼看了半晌，到底還是沒罵他，起身跟洪辰擺了下手示意麻煩了，到樓下車庫去找韓耀出發(fā)。

    防盜門咣一聲闔上，張容對著張楊消失的背影怒目而視，走到沙發(fā)邊大喇喇倒進(jìn)去，滿臉不高興：“大爺……”

    洪辰笑容溫和，拍拍他的頭。

    吉普車駛出零公里，在國道上急速奔馳，道路兩側(cè)的事物飛快倒退消失。

    張楊雙眼無神的凝視后視鏡上懸掛著搖晃的佛珠掛件，臉色仍不太好，顯然還在意張容最近的表現(xiàn)。

    韓耀看了他兩眼，緩聲道：“你跟孩子置什么氣，他不懂事，洪辰跟我說是什么期，冷不丁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以后長大了自然而然就好了?！?br/>
    韓耀知道張楊為這個孩子付出了太多，操了數(shù)不清的心，費勁心力的教育他，結(jié)果落得這樣，張楊很失望，很難過。然而一個人的成長誰也無法預(yù)估其方向，雖然韓耀不明白什么青春期，但多少有些理解張容——孩子哪有十全十美的，懂事兒的那就不叫孩子了。再說兒子的心是好的，他有他的想法，只要沒學(xué)壞，那就成。

    張楊看著擋風(fēng)玻璃外飛揚(yáng)的塵土，沒作聲，埋頭點煙，車廂陷入沉寂之中。

    “張楊，”韓耀忽然笑著說，“你覺不覺得，這個大棚要是扣起來了，最近兩年收益可能一般，以后肯定越來越賺錢?！?br/>
    “……確實?！睆垪羁粗琅粤至⒌臉欠抗羌埽┕鷫?，吊車，工人，道：“車開出零公里已經(jīng)快一個小時了，兩邊一塊農(nóng)田都沒看見，看來省城郊區(qū)菜農(nóng)的耕地差不多沒有了?！?br/>
    韓耀感慨道：“這他媽擴(kuò)建的，照這么看，未來的菜價只有漲沒有跌了?！?br/>
    然而對于菜價的猜測，祈盤屯的農(nóng)民們與韓耀之所想大相徑庭。在他們看來，韓耀在這里租地蓋大棚的想法是傻帽做法。做菜多累啊！伺候菜地每天得花多少精力？有這工夫不如多翻兩畝茬子，種上苞米大豆啥的，秋天打糧能多賺一兩千塊錢。而且一個大棚蓋起來得花多少錢，幾年能賺回來？祈盤離最近的鎮(zhèn)上還幾十好里地，更別提縣城了，大棚種這么些菜往哪賣？這大農(nóng)村大荒邊子，啥都缺，唯獨不缺菜！他那些就等著爛在大棚里吧。

    不過，這個世界上沒人會傻到跟錢過不去。

    當(dāng)韓耀到達(dá)祈盤屯，這些早已經(jīng)熟識了他的鄉(xiāng)親們立刻將莊稼人最實在的考慮告訴給他，讓他不要種菜，哪怕租地種糧食也是好的。韓耀卻告訴他們，他有車隊運輸這些菜，大棚也出高價錢雇好手打理，只比去工地做技工賺的稍微少一點兒，希望屯里人幫幫忙，好歹給湊一坰地，租金不是問題，必不會虧待各位。

    隨后具體價錢立刻開了出來，并且在這個基礎(chǔ)上還是好商量。

    盤算了價格，真有四五家先動了心，表示愿意租地，人也留了個心眼，自家承包的地只租出去一半或三分之一，留一部分給自家耕種；更多的人考慮到大棚干活兒還沒有工地多，租金雖然非常到位，但是租地年限太長，萬一工地沒活，回來了又沒地種，靠租金生活手頭還是會比較緊，最終惋惜的舍了這個機(jī)會。

    韓耀不管他們怎么打算，土地到手馬上聯(lián)系運來了鋼筋磚頭水泥，包括大量塑料厚膜等，雇屯里人在冬天之前將兩個大棚，一個暖棚全蓋起來。

    這時候屯子里的鄉(xiāng)親卻說：“韓吶，咱這個暖棚先等一個月行不？要秋收了一個個家里都沒工夫上梁，再說你租的地還得刨完苞米茬子才能說別的事吶！”

    張楊盤腿坐在炕上，聽韓耀回來說完，一拍掌道：“對啊，秋收！哥們兒，正好咱們?nèi)彀装?，撿個一兩千斤，能賣不少錢呢?！?br/>
    張母在廚房刷大鐵鍋，朝屋里喊：“老兒子！幫你大舅家撿去！他家就指著這幾天的錢攢起來過年，唉……”

    這么著,扣大棚種菜的計劃擱置了一個春夏，直到十一國慶節(jié)前夕，農(nóng)村開始收糧收地了,張楊跟劇團(tuán)請好假，韓耀打算開車載他一起去祈盤屯看看情況,一旦談攏了就把建大棚的事兒直接打點起來。

    臨出發(fā)前一天，張容嚴(yán)肅的表示：“我也去?！?br/>
    “不行?！睆垪钫驹诓妥肋吺帐靶欣畎?言簡意賅的答道。

    “為什么？”張容瞪大了眼,皺著眉頭看他。

    韓耀道：“這次指不定去幾天，十一長假結(jié)束了肯定是回不來，告訴你啊,初中生不能耽誤課程?！?br/>
    張容不悅的斜看向一旁，忽然扔了遙控器，直挺挺起身大步走上閣樓，哐當(dāng)一聲甩上了房門。

    張楊難以置信的看著空蕩蕩，仿佛還在震動的木質(zhì)樓梯，扔下衣服就往樓上沖。

    “王八羔子你什么態(tài)度你！你他媽怎么回事！”

    “別別別，我上去看看，興許今天在學(xué)校跟人干仗了，心情不好……”韓耀趕緊攔住他，示意他沒事兒，從抽屜里翻出備用鑰匙上了樓。

    臥室里，張容四腿拉胯的躺在床上，一臉仇恨的小聲嘀咕：“我是王八羔子你就是王八！”剛說完，房門就發(fā)出響動，半大的小伙子身體不由自主的一顫，臉部肌肉緊繃，強(qiáng)自堅持著憤怒的表情，卻仍因為畏懼而立刻噤聲，直坐起身。

    下一秒看見韓耀走進(jìn)來，他馬上放松下來，倒回床上。

    韓耀在床邊坐下，眉頭微蹙：“你怎么回事兒，剛才跟你爸說話那是什么態(tài)度？”

    張容猛地打挺坐起來，目光掃了眼房門，聲音不大的喊：“你們根本不尊重我！我有我的意愿和自由！十一假期是屬于我的！應(yīng)該去什么地方我自己做主！”

    韓耀有些無奈而好笑，想了想，說：“張容，你想去哪是你的自由，但是去祈盤之后我和你爸，包括你爺爺奶奶，任何人都沒有時間在假期結(jié)束之前送你回來，你說你還能去么?！?br/>
    “為什么不能！我跑著回來行吧！用不著你們管我！”

    韓耀：“……”

    韓耀默默轉(zhuǎn)身出去了，反手掩上房門，片刻后再次推門回來，手里拿著一個鐵盒子，放在張容手邊。

    “給你。這次不領(lǐng)你去老子錯了成不，補(bǔ)償你了。”

    張容：“用不著你在這兒施舍！你們以為隨便拿個東西就能收買我的自由和權(quán)利，做夢！你們根本不理解，我不想跟你說話！”

    韓耀氣結(jié)，不知道這小孩崽子腦瓢里是不是長瘤子了，怎么一上初中變得這么隔路，怎么他媽跟他沒法兒好好講話了呢？

    張容一張臉拉的比驢還長，半大小伙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個頭已經(jīng)快到張楊肩膀了，直挺挺杵在書桌邊，跟韓耀仇恨的對望。

    韓耀冷聲道：“你那是什么眼神兒？”

    張容全身緊繃，大喊：“不去拉倒！我怎么看你是我的自由！別以為家長就有權(quán)利對我呼來喝去！身為人我跟你是平等的！”

    “……”韓耀有種被-干敗的錯覺，無可奈何的嘆氣，實在不知道張容在說什么，最后好聲好氣應(yīng)付道：“成，成。咱不說這事兒了，啊?！比缓筘Ｗ陨锨翱孔诖差^，把張容強(qiáng)扯到身邊按著坐下，打開鐵盒遞到眼前。

    張容不情不愿，輕蔑的瞥了眼，結(jié)果這一眼瞥過去就被吸引，收不回來了。

    盒子里鋪墊著綢子，靜靜躺著一把托卡列夫手槍。

    張容依然別扭，故作冷漠不屑的端詳這把老槍——槍身整體泛著陳舊的金屬裸色，槍柄上有蘇聯(lián)的五星標(biāo)志，槍形在如今看來仍十分漂亮，令人按耐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韓耀大手拖著兒子的后頸捏揉，“你以前跟你姜叔說喜歡打槍來著？他真給你弄了一把，老東西，五幾年的警用槍，留著玩兒吧，回頭見面記得謝謝姜叔?！?br/>
    韓耀說得輕描淡寫，其實這把槍來的頗費了點兒周折，還欠了別人一個情，原本尋思著直接給孩子讓他高興高興，不過后來細(xì)考慮了一番，顧慮到這把槍雖然老，卻是真家伙，現(xiàn)在上了膛還能開得出火，張容還小，屁大個孩子啥也不懂，等上完初一懂事點兒了，過生日的時候給他比較好。今天崽子作妖作的狠，韓耀想不出法子安撫他，一會兒鬧個沒完解決不了讓張楊插手進(jìn)來，又怕兒子挨揍，只得提前拿出來哄他高興。

    十三四歲的少年正是青春期的初始，是成長階段中最愛以自我為中心，自以為是、極其注重臉面并渴望得到與成人同等待遇和權(quán)利的時候，但到底他還是個孩子，還是單純的心性?？错n耀跟他好言好語的，讓他覺得面子上很是過得去，這把槍又如此吸引著他，張容暫時忘了剛才（由他造成）的不愉快，急不可耐的把韓耀打發(fā)走，鎖上房門。

    “桃酥桃酥！來！”張容興奮的朝角落里厚墊子上團(tuán)成一團(tuán)的大貓招手，“看！”

    “喵?！碧宜挚粗鴱埲?，像是希望他走過來，然而張容沉浸在托卡列夫里，桃酥趴了一會兒，還是站起來慢慢踱過去，躍上床鋪時后腿滑了一下，險些摔下去。它在張容身側(cè)恢復(fù)蜷縮的姿勢，閉上眼睛。

    韓耀面對樓梯，側(cè)耳聽屋里的響動，回想剛剛又覺得挺有意思的，笑著搖頭下去找張楊。

    翌日，洪辰坐在客廳沙發(fā)上，身旁行李包里是換洗衣物和日用品，另一個紙袋裝著給張容買的禮物。

    張楊遞給他一根云煙，滔滔不絕講述昨晚發(fā)生的造反事件，語氣中的憤怒失望難以掩飾，洪辰耐心聽他講，最后張楊道：“咱不是外人，你甭給留面子，這幾天該揍揍，該管管。真他媽不能給他慣出一身臭毛病！”

    洪辰慢條斯理的說：“嗨——不是揍的事兒，孩子青春期，正常。只要不學(xué)壞，這段時間盡量理解他，長大就好了?！?br/>
    這時，張容一身校服穿戴整齊，背著書包走下來，看了他們一眼，別過頭站在餐桌邊吃早飯。

    張楊冷眼看了半晌，到底還是沒罵他，起身跟洪辰擺了下手示意麻煩了，到樓下車庫去找韓耀出發(fā)。

    防盜門咣一聲闔上，張容對著張楊消失的背影怒目而視，走到沙發(fā)邊大喇喇倒進(jìn)去，滿臉不高興：“大爺……”

    洪辰笑容溫和，拍拍他的頭。

    吉普車駛出零公里，在國道上急速奔馳，道路兩側(cè)的事物飛快倒退消失。

    張楊雙眼無神的凝視后視鏡上懸掛著搖晃的佛珠掛件，臉色仍不太好，顯然還在意張容最近的表現(xiàn)。

    韓耀看了他兩眼，緩聲道：“你跟孩子置什么氣，他不懂事，洪辰跟我說是什么期，冷不丁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以后長大了自然而然就好了?！?br/>
    韓耀知道張楊為這個孩子付出了太多，操了數(shù)不清的心，費勁心力的教育他，結(jié)果落得這樣，張楊很失望，很難過。然而一個人的成長誰也無法預(yù)估其方向，雖然韓耀不明白什么青春期，但多少有些理解張容——孩子哪有十全十美的，懂事兒的那就不叫孩子了。再說兒子的心是好的，他有他的想法，只要沒學(xué)壞，那就成。

    張楊看著擋風(fēng)玻璃外飛揚(yáng)的塵土，沒作聲，埋頭點煙，車廂陷入沉寂之中。

    “張楊，”韓耀忽然笑著說，“你覺不覺得，這個大棚要是扣起來了，最近兩年收益可能一般，以后肯定越來越賺錢?！?br/>
    “……確實?！睆垪羁粗琅粤至⒌臉欠抗羌?，施工圍墻，吊車，工人，道：“車開出零公里已經(jīng)快一個小時了，兩邊一塊農(nóng)田都沒看見，看來省城郊區(qū)菜農(nóng)的耕地差不多沒有了?！?br/>
    韓耀感慨道：“這他媽擴(kuò)建的，照這么看，未來的菜價只有漲沒有跌了。”

    然而對于菜價的猜測，祈盤屯的農(nóng)民們與韓耀之所想大相徑庭。在他們看來，韓耀在這里租地蓋大棚的想法是傻帽做法。做菜多累?。∷藕虿说孛刻斓没ǘ嗌倬?？有這工夫不如多翻兩畝茬子，種上苞米大豆啥的，秋天打糧能多賺一兩千塊錢。而且一個大棚蓋起來得花多少錢，幾年能賺回來？祈盤離最近的鎮(zhèn)上還幾十好里地，更別提縣城了，大棚種這么些菜往哪賣？這大農(nóng)村大荒邊子，啥都缺，唯獨不缺菜！他那些就等著爛在大棚里吧。

    不過，這個世界上沒人會傻到跟錢過不去。

    當(dāng)韓耀到達(dá)祈盤屯，這些早已經(jīng)熟識了他的鄉(xiāng)親們立刻將莊稼人最實在的考慮告訴給他，讓他不要種菜，哪怕租地種糧食也是好的。韓耀卻告訴他們，他有車隊運輸這些菜，大棚也出高價錢雇好手打理，只比去工地做技工賺的稍微少一點兒，希望屯里人幫幫忙，好歹給湊一坰地，租金不是問題，必不會虧待各位。

    隨后具體價錢立刻開了出來，并且在這個基礎(chǔ)上還是好商量。

    盤算了價格，真有四五家先動了心，表示愿意租地，人也留了個心眼，自家承包的地只租出去一半或三分之一，留一部分給自家耕種；更多的人考慮到大棚干活兒還沒有工地多，租金雖然非常到位，但是租地年限太長，萬一工地沒活，回來了又沒地種，靠租金生活手頭還是會比較緊，最終惋惜的舍了這個機(jī)會。

    韓耀不管他們怎么打算，土地到手馬上聯(lián)系運來了鋼筋磚頭水泥，包括大量塑料厚膜等，雇屯里人在冬天之前將兩個大棚，一個暖棚全蓋起來。

    這時候屯子里的鄉(xiāng)親卻說：“韓吶，咱這個暖棚先等一個月行不？要秋收了一個個家里都沒工夫上梁，再說你租的地還得刨完苞米茬子才能說別的事吶！”

    張楊盤腿坐在炕上，聽韓耀回來說完，一拍掌道：“對啊，秋收！哥們兒，正好咱們?nèi)彀装桑瑩靷€一兩千斤，能賣不少錢呢?！?br/>
    張母在廚房刷大鐵鍋，朝屋里喊：“老兒子！幫你大舅家撿去！他家就指著這幾天的錢攢起來過年，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