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shù)后第二天。
唐越蘇醒時天色已晚。
麻醉過了之后,胸口傳來一陣一陣的痛意,時刻提醒他過去發(fā)生的事情。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房間里很安靜,仔細聽能微微聽到書頁翻動的輕響。
唐越轉(zhuǎn)過頭,尋著聲音望去。
右側(cè)角落里傾瀉一地昏黃的光暈,燈光并不明亮,卻透著一股子暖意。尤其是落在那張精致的側(cè)顏上,鍍上一層柔和。
女生坐姿慵懶隨意的窩在單人沙發(fā)里,一手撐著下巴,低頭看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
安靜的,又觸手可及。
如此溫暖的畫面落在他眼中,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一般,暖得心口灼熱灼熱的。唐越忍不住輕揚了一下唇角,眼睛倏然發(fā)亮,叫了一聲她的名字:“晚晚?”
余晚抬起頭來,臉上有些驚喜,轉(zhuǎn)瞬又消失得一干二凈。她面無表情的瞥了他一眼,然后合上書,穿起拖鞋朝著門口走去。
“晚晚,你別走?!碧圃絿樍艘惶?,聲音有幾分急促。眼看她扭動門鎖,焦急的直起身來,扯到胸口的傷,疼得他皺緊眉頭,重新倒了回去。
余晚冷著臉折身返回,皺了下眉頭,按了按床頭的鈴聲。
而垂在身側(cè)的左手被某人趁機抓住。
“生氣了?”唐越幾不可查地輕嘆了一聲:“抱歉,讓你擔心了?!?br/>
那嗓音沙啞低沉,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鼻音。
余晚表情很冷淡,微抬起下巴,嗤笑:“擔心?你覺得可能嗎?少他媽自作多情,我留在這,是想看你什么時候死而已。”
唐越抓著她的手越來越緊,笑著附和道:“對不起,現(xiàn)在讓你失望了,都是我不好?!?br/>
“……”余晚只覺得眉心隱隱作痛,一股氣堵在胸口,堵得她心底升騰起一團又一團煩躁,全部蔓延在眉梢上。
“你覺得我需要你救?”她微微斜著頭,眼尾上挑,露出一絲猩紅?!斑€是說你踏馬以為自己是超級英雄,犧牲自己拯救全人類?你那么能,咋不上天呢?”而且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當時有多么害怕!
……害怕你永遠也醒不過來。
指尖控制不住地輕顫,余晚深吸一口氣,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避免繼續(xù)失控,她試著抽了抽手,沒掙脫開,壓低了聲音:“松手?!?br/>
唐越暗道不好,哪里肯放她走,眼瞼一垂,假裝悶哼出聲。
看著他蒼白的臉龐,余晚心頭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被澆滅得干凈:“你別動,我去叫醫(yī)生。”
“別走。”唐越緊拽著她的手就是不肯放,大有一副你敢走,我就敢跟上去的決絕。
“……”
余晚知道這個男人從破產(chǎn)后就開始轉(zhuǎn)性,可誰能告訴她為什么會變得越來越無賴?
矜貴優(yōu)雅。
高高在上。
都哪里去了?
她默了一瞬,腳尖還是定在了原地。
唐越眸底涌動起笑意。
嘖。
真是別扭又可愛。
心上一計。
“你低頭,我有件事要單獨告訴你?!彼砬橐粩浚龅淖兊脽o比嚴肅。
余晚不由得想到那個組織的事情,傾身而下。
脖頸被圈住,往下拉。
她一怔,雙手撐在床頭。
眼前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耀著細碎的微光,燦若繁星。
“晚晚,我當時后悔了的?!碧圃秸f:“我好怕自己死了,等過了幾年,說不定你就會看上另外一個男人,從此生命中再也沒有我。你那么優(yōu)秀,我得好好活著,牢牢看緊你才行啊?!?br/>
一段話他說得微喘,額頭上布滿冷汗。
余晚心尖被輕輕觸動了一下,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皺眉罵了一句:“馬屁精……”
那張俊臉突然間在眼前放大。
而后。
剩下的話都被淹沒在唇齒中。
余晚用力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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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風檢查一番,表示術(shù)后恢復不錯,就是傷口輕微出血。
重新包扎后,他盯著唐越被咬破的嘴唇看了好長時間,語氣幽幽:“年輕人火氣太盛就喝壺清熱解火的菊花茶,有什么事情等傷好再進行。”
這句話自然是對著余晚說的。
“……”
余晚憋了一口氣。
她巨冤!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我們知道了,多謝醫(yī)生?!碧圃教ы恍?,溫潤,且清朗。
張國風沖著余晚露出個了然的笑容,有這樣英俊的男朋友難怪把持不住。
余晚瞪大眼,喂喂喂,老頭你究竟在想什么亂七八糟的?
很快,病房里只剩下兩個人。
余晚斜睨了罪魁禍首一眼。
后者笑得更溫和了。
“咚咚咚”
房門忽然間被敲響。
余晚稍稍側(cè)眸。
門外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大約四十歲上下,國字臉神情嚴肅,目光犀利而沉凝,全身上下散發(fā)出一種威嚴的上位者氣息。
而在他身后,四個健壯的保鏢兩兩站在走廊兩端警戒,站姿挺立,眼神犀利,耳朵戴著專業(yè)對講機,腰間微鼓……顯然不是一般的安保人員。
視線重新落回中年男人身上,余晚微皺起眉頭,總覺得這張臉非常眼熟,似乎在哪里見過。
唐越拳抵著唇邊輕咳一聲:“晚晚,你守了我那么久,趕快回去休息吧?!蹦莻€組織太危險,他不希望將余晚牽扯進來,因此她知道的越少越好。
余晚垂下眼眸,低低應(yīng)了一聲:“好?!?br/>
看到這一幕,嚴藺才開始打量余晚。小姑娘單手插兜,和他擦肩而過時目不斜視,眉眼疏冷得要死。他詫異地挑起眉梢,居然有人不認識他?
“嚴叔叔,晚晚就是這種性格,無意冒犯您?!碧圃浇忉屃艘痪?,語氣滿滿都是維護。
嚴藺笑罵了一句:“你這小子,我還沒怎么著呢,你那么擔心做什么?”
他走進病房,拉開床前的凳子坐下,皺緊眉頭:“你太沖動了,擅自行動,要是出事怎么辦?”剛得到消息他隔日就到了江城,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立馬趕到醫(yī)院。
唐越眼眸一沉:“我等了十五年好不容易等到他們出現(xiàn),不想錯過任何一條線索?!彼蛄嗣虼?,問:“帶電腦了嗎?我的手機被拿走了,但是錄下來的東西都傳到了云端?!?br/>
嚴藺面上一喜:“你稍等。”
他招手讓其中一個保鏢進來,命他去取一臺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