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澤的沉默在范責己看來,更多的應該是對于拜入自己門下的思量考慮。所以他也并不著急,畢竟這樣的事情總是需要時間的,只是當他眼睛在寧澤的臉上掃視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或許是想錯了。
范責己是一代大家,十大名門,這些事情寧澤也有所耳聞,不過大體上也只是作為一種看法而已。他不追星,也有自己的一些想法,所以此時考慮的,實際上是對于這件事的利弊。
好處自然是很大,且不說范責己的名聲,對于自己的身份,以及日后的發(fā)展,都是有很大的幫助。壞處自然也有,他骨子里是現(xiàn)代人,尊師重教的思想當然要,但前提是這種思想建立在對的基礎(chǔ)上。對于儀朝,隨著了解越來越深入,他也就越來越害怕。骨子里依然有著前世的對于真理的追求,乃至于世界觀和價值觀與這個時代有些格格不入。只是到如今,自己隱藏得很好而已,即便在阿貴面前,表現(xiàn)出來的,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如果入了范責己的門下,自己需要做什么,以后會有怎樣的改變,這種改變是壞還是好,這些對于他來說,都異常重要。
寧大海與李氏在一旁看得有些焦急,這樣天大的好事也不知道寧澤在猶豫什么,不由咳嗽了一聲,以示提醒。李氏更是直接在那里朝著他瞪眼使眼色。
緊接著,思考了許久之后的寧澤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范大人文壇巨匠,不知對于如今儀朝的科考有何看法?”他眼神鎮(zhèn)定,有些鄭重的問道。
正期待著他給出答案的范責己很顯然沒預料到寧澤竟然如此發(fā)問。這種問題在朝堂之上,每一年都會有人提出,有人質(zhì)疑,有人贊揚,但那些人,無不是飽讀詩書,士林巨子。爭論是有的,但都是在儀朝如今的整體框架之內(nèi)。
寧澤如此問,應該是有自己的看法,所以他想了想,才回道:“科考的目的,自然是選拔人才。當今朝廷,自立國以來,就施行科舉選士,如今我儀朝人才濟濟,國富民強,這科考自然是功不可沒?!?br/>
對于這位學政大人的答案,寧澤笑了笑,有些無奈。這種假大空的話他不知道聽過多少了,即便以范責己如此聲名,在官場久了,依然無法免俗。
范責己做出了這樣的回答,自然不能說錯,但是對于本質(zhì),卻是絲毫沒有提及。寧澤對于這樣的答案,顯然不太滿意,所以一時之間,氣氛稍顯尷尬。
寧大海見狀,不由插嘴笑著道:“范大人,犬子出言無狀,還望大人勿怪,不過他的詩詞書法,卻是極好的,并且最近還搞了一個實驗室?!?br/>
生怕錯過這個千載難逢機會的寧大海恨不得一股腦兒將寧澤的與眾不同全盤托出,以此獲得這位學政大人的好感。這些日子以來,寧澤的蚊香,花露水,以及制作的其他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他是知道的。蚊香賣了不少錢,雖然對于寧澤這種不把精力放在讀書上的做法頗有微詞,實際上他內(nèi)心也是高興的。
“蚊香?”范責己疑惑道。
“不過是一種驅(qū)蚊的物事而已?!睂τ诟赣H的做法,寧澤也有些無奈,只好接口說道。
有了這么一打岔,范責己倒是來了興趣,對于寧澤之前的問題他內(nèi)心當然有自己的看法,只是還不太方便說而已,這才說得有些敷衍。
“你不忙著做決定,倒不如帶老夫去看看你做的那些東西?!狈敦熂赫f道。
寧澤自然不好拒絕,但是心中卻又不想讓他去自己實驗室,于是叫來了阿貴,讓他把自己制作的東西拿一些過來。
“這,就是蚊香?”指著桌子上擺放的東西,范責己一邊仔細看著一邊詢問。
“恩,這法子倒是不錯,輕巧方便?!?br/>
“大人說笑了,不過是小生為了省力而已,順便賺點錢?!睂帩稍谝慌耘阈Φ?。
范責己又看了看花露水,一個個膠泥,對于每一項的用途也都詢問,基本上了解了之后,才點點頭說道:”這些東西雖有用處,但若是交于工匠來做,更加合適。你如今也算是讀書人,當以學業(yè)為重。我見你才思敏捷,切不可將一肚子才學浪費在這些事情上?!?br/>
寧澤聽他說話,心里不以為然,但是也不好反駁,只是點了點頭。
范責己見他似未聽進去,語氣不由重了起來:“商戶重利,士子重才,如今朝廷任人唯賢,你若入我門下,以后這些事情還是少做的好?!?br/>
見他語氣加重,寧澤的執(zhí)拗性子也有些不爽,畢竟自己還未入你門呢,雖然你是長者名士,但是這些東西用處有多大,自己才是最了解的。
“范大人所言自然有道理,只是小生覺得,重利并不見得算是壞事?!?br/>
“哦?”范責己看了看他,有些不愉。
“先前小生問大人對于如今朝廷科考的看法,大人的回答實在太過籠統(tǒng),小生斗膽再問一句,不知大人對人才作何看?”
他不卑不亢,眼睛看著范責己,再一次問道。
范責己見他又將對話轉(zhuǎn)回到了這上面,于是說道:“儀朝以禮字詩詞為重,所謂人才,當然是以此為要。禮為社稷之本,字為人骨之根,詩乃心中之氣,詞乃情之所寄?!?br/>
他看了看寧澤,停頓了一下,繼續(xù)道:“禮字詩詞,是圣人之學,立朝綱,正民心,行于天下。朝廷以此為選拔人才基礎(chǔ),當然是有道理的。”
”大人的意思是只要禮法相符,字寫好,詩詞做得好就算是人才?“寧澤反問道。
“那是自然,儀朝立國兩百余年,也正是因為這樣,到得如今,我儀朝才上下一心,國泰民安?!?br/>
見范責己越說越激動,寧澤不由問道:“大人切莫激動,既然大人如此認為,那小生請問,自開科取士以來,可有作奸犯科、徇私舞弊、貪贓枉法之人?”
“此乃人性使然,所以才需要圣人之學予以教化?!狈敦熂毫⒖袒卮鸬?。
寧澤心中嘆了一聲,也不與他爭辯,但是對于拜入范責己門下的心思,卻是徹底的沒了。之前縣試放榜之時,還以為范責己一方學政,學識淵博,當有為民之心,沒想到今日一談,卻是大大的腐儒一個。
若是入得這樣一個老師門下,倒不如做個富家翁,教教小孩子來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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