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蘇玥揉著眼睛,從冰冷的地上坐起身來,有些疑惑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環(huán)境。透過石縫中射入的幾縷陽光,她看清自己被囚禁在一間封閉的石室里,室內(nèi)半明半暗,角落里時不時響起滴滴答答的水聲。
前一秒的記憶還是在跟鎮(zhèn)元子聊天,隨后雨水突至,遠處傳來太真的尖叫聲……仿佛是一個構(gòu)思簡單又縝密的綁架案件,鎮(zhèn)元子被調(diào)虎離山計支開,隨后她就失去意識,被搶掠而去。
過冬食物?還是刻意尋仇?
冰寒刺骨,她只好起身活動手腳,直到后知后覺想起自己好歹也是個渡劫化形的妖。蘇半仙慚愧一下,可是凝聚了全身的法力,也摧毀不了一扇石門。隨身只攜帶了芭蕉扇和搟面杖,都發(fā)揮不了什么作用。
另外雪上加霜的是,蘇玥根本不知道是何方妖孽將她弄來的,洪荒的妖獸實在是……太多了!安逸多年的蘇兔子抖了一下,抬頭瞇著眼看石縫,那大小,一只小兔子應該能過去?
她飛快地化作原形,然后嗖的一聲竄了上去,腦袋卡在了石縫的外面——長胖了怎么破!扭啊扭,還是出不去。好不容易適應了外界的強烈光線,蘇玥張望了幾眼,是海波蕩漾的蔚藍大海,水天相接,無邊無際。
蘇玥:“……”
她該慶幸自己多虧長胖了卡住腦袋出不來,不然要葬身大海了嗎?也許是海邊斷崖,也許是一座孤島,總而言之,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蘇玥抓穩(wěn)石上縫隙,然后使勁兒將腦袋縮回來,最后跳回原先的那塊地。
正琢磨著可否用搟面杖將那個石縫砸大些,長耳朵被人毫無前兆地拎起來。蘇玥無端嚇了一跳,石室里居然有他人!
“難友,你放下我,我怎么剛才沒看到你?”蘇玥在上升的過程中不舒服的扭動著,直到被掉過頭來,直視一雙冰冰冷冷的黑眸。她們所處的角落里有些陰暗,蘇玥瞪大眼睛,只能看出她是位年輕女子,長發(fā)垂在腰際,身材消瘦。
“你怎么不說話?”蘇玥奇怪道:“看起來你也是被囚禁在這里的吧,我們要不要一起逃出去?”
難友的聲音有些沙啞:“妖獸?湊合著也可以了……”她的雙眸倏忽變成血紅了,然后張口狠狠的向蘇玥咬來!
“砰!”
蘇玥飛快地縮回爪子,趁著她疼痛的片刻掙脫跳下,遠遠地躲開她。女子的臉上有三道慘不忍睹的血痕,眨眼間,已經(jīng)恢復如初。蘇玥目瞪口呆,而對方已不遜于她的速度在狹小的石室里左右追擊,身段比獵豹還靈敏。
很明顯,這是捕食的節(jié)奏。蘇兔子已經(jīng)能很好的控制她的跳躍技能了,雖然跑得比女子快了些,可地方太小,總歸逃不過。就算用微弱的法術(shù)攻擊,那女子也能靈敏地避過,蘇玥連拿出芭蕉扇的時間都沒有。
“救命啊!”她出于本能喊了一句,下一秒手中抓住的石塊松開了,直直向下墜落。女子抓住了這個空隙,縱身掠過想要伸手抓住蘇兔子,誰料觸及陽光,手背如同被灼燒一般,尖叫著縮了回去!
摔在地上的蘇玥瞠目結(jié)舌,他喵的,誰把她丟來跟吸血鬼同處一室!立刻挪到有光照的地方蹲好,女子在某個角落里虎視眈眈。
太陽即將落山,總歸有黑夜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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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僵尸姑娘,我們一起逃生如何?”
僵持了不知多久,眼見室內(nèi)的光線越來越暗,蘇玥也移動了不知幾個位置。竟然撞上了傳說中的吸血鬼——在東方大概叫做僵尸吧。她心里越來越?jīng)]譜,石室的主人也遲遲未歸。
“你看,我是兔子,我從我老爹那里遺傳來的天賦就是挖洞!碧K玥比劃著道:“這里的泥土比較松軟,我們可以開挖,然后向著相反的方向——因為外面是一片茫茫大海。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出去了,我們都不會餓死,或者被此間的主人殘害吃掉!
僵尸姑娘不語,只是默默地看著她。
“那我就當你同意了?”她硬著頭皮道:“我先……開挖了!
模仿大兔子的動作,蘇玥動爪,開始快速地刨土。果然是家學淵源,蘇兔子很快就熟悉了挖地道,一直挖了三米深才抬頭,僵尸姑娘正在上面一眼不眨地盯著她看。
“你不下來嗎?”蘇玥很疑惑。
僵尸姑娘平靜道:“太窄了,我下不去!
“……”蘇玥無言,再一看好像真是這么回事,她完全按照自己的兔子身材挖洞。正想退回去挖寬點,她猛然想到,跟僵尸合作本身就是與虎謀皮。但是臨時背信棄義的事情她也做不出來,猶豫著,她已經(jīng)錯過了最后的機會。
“我沒想到,你們兩個倒還真有想法。”
男人低沉道,原本在洞口觀望的僵尸姑娘身形一閃,徒手還沒搏斗幾下便被男人輕而易舉地制服。蘇玥警惕地聽著上面動靜,又刨了兩下土,便被一雙無形的手給拎上來。他皺了皺眉:“這是什么?”
隨手丟在地上,隨手一指,蘇玥被迫現(xiàn)出人形。抬頭望去,那人身材高大,黑暗中只能看見他一雙金色的眸子格外詭異。她和僵尸姑娘都被綁好丟在角落里,男人什么都不說,轉(zhuǎn)身消失在空氣里。
“喂!”蘇玥氣急敗壞的叫道:“難道是等著半夜吃宵夜?”
綁架案聽說了,沒見過這么不負責任的,幸好僵尸姑娘也被綁住了。歪頭,她無聊地問:“你好,你叫什么?”
“女魃!毙┰S是被綁住放棄吸血的念頭了,僵尸姑娘對‘難友’的態(tài)度也好了些,閉目回答了問題。
“哦……”蘇玥靠著石壁:“我叫蘇玥,是一只兔子。女魃,你是怎么到這里來的?”
皎潔月光透過石縫流到石室里,女魃淡淡道:“我在西山的某個人族村落里捕獵的時候,不知怎么就被他發(fā)現(xiàn)然后帶到了這里。我醒來的時候,剛好看見你。”
“我好像在南荒聽說過你。”蘇玥想了想道:“跟你一樣的人,大概有多少?對了,是誰咬的你?”
“大約上百吧。沒有人咬我……”
“額?”
“一百年前,我曾經(jīng)也是個普通的巫,住在另一個地方!迸伸o靜道:“某次大旱求雨,族里將我綁出去祭奠神明,在太陽下暴曬十日。等我醒來,就變成了現(xiàn)在的樣子!
蘇玥:“我深有同感……每天一覺醒來,都擔心自己成了紅\燒兔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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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蘇兔子靠在女魃的肩上昏沉沉睡去,后者雖然不需要睡眠,但也在閉目靜坐。靜謐的石室里只能聞見滴答水聲,或是外面的驚濤駭浪,伴隨著蘇玥均勻的呼吸聲,偶爾還會講幾句夢話。
朦朧月光下,身著一襲墨色長袍的男人從黑暗中緩緩走出,黑發(fā)垂在雙肩,上面隨意插了根白玉發(fā)簪。他先是瞥了熟睡中的蘇玥一眼,隨后冷冷道:“天誅,出來!
“主人!
先前將她們囚禁于此的男人低聲道,他拜倒在地,屏氣連頭都不敢抬起:“天誅等了您這些年,終于見到您了!
“見我作甚!”羅睺輕笑道:“我是不是該夸獎你的忠心,不僅從截教通天那里逃了出來,還用這樣的手法逼我現(xiàn)身?”
“天誅怎敢逼迫主人現(xiàn)身!只是從她們二人身上察覺到了您的氣息……所以帶來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您。”
“是么?那么說說看,你這些年都在截教領(lǐng)悟到了什么!绷_睺淡淡道。
“回主人……”天誅壓抑著心中的欣喜,沉著道:“三清雖然出自同門,然而矛盾重重,各自的信念也不相符合,早晚會爆發(fā)內(nèi)部矛盾。妖族被壓制難以出世,還有巫族殘眾聚居在東部地帶,當戰(zhàn)爭爆發(fā)之時,正是我教興起之日!”
“好笑,誰告訴你要興教了!”
“難道主人您不想?”
天誅驚訝地抬頭,他的誕生本就是龍漢初劫時天地間的怨念相融而成,無時無刻不妄想著殺戮征伐,甚至是徹底推翻龍鳳麒麟三族。千萬年前羅睺隕落后,他被通天教主封印在蓬萊島的龍泉洞中,直到這些年才重新發(fā)現(xiàn)魔祖的歸來。
“不,我倒是想看看他們將要如何推動天道,又會有惹來多少反對!绷_睺漫不經(jīng)心道:“沒事回去睡覺,少操心!
天誅:“……”
“你過來!
女魃睜開雙眸,松了松手指,毫不意外地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能自由活動了。輕輕地將蘇玥放好,她走至天誅的身側(cè),下拜道:“主人!
羅睺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能認出我?”
“我重生當日,若不是主人所贈予的魔力,如何能有今日的局面!迸伸o靜道:“故而今日一見,僅憑氣息便可得知主人的到來。”
“你可知她是誰?”他瞥了眼蘇玥,又問。
“我只知她是道門中人,身上沾染的仙氣過重!迸摄读艘幌拢骸斑請主人明示!
“記住了,她歸我所有,任何人不得擅自觸碰,乃至囚禁傷害。”羅睺居高臨下俯視二人,冷冷命令道:“出去。”
“是。”
黑暗的石室里再次回歸寂靜,就連月光也不復存在,被云層遮入身后。佇立良久,羅睺還是慢慢走到蘇玥的身前,俯□用冰冷的語調(diào)道:“何必裝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