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中山良一的話,路承周也很“氣憤”,但也有些“疑惑”。
“為何不是軍統(tǒng)呢?據(jù)我所知,共產(chǎn)黨一般不干這種事。”路承周問。
“昨天上午,張思昌發(fā)現(xiàn)了馬文祥……”中山良一此時不好再隱瞞,將昨天張思昌發(fā)現(xiàn)馬文祥,并讓高橋豐一抓捕馬文祥的事,告訴了路承周。
“前天的事,我是知道的,但昨天的事,我真是一點也不知道。如果有人告訴我,一定不會讓馬文祥得逞。”路承周嘆息著說。
事后諸葛亮,誰都會當(dāng)。
這種馬后炮,誰都會放,但路承周能做到有的放矢。
“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中山良一不滿的看了路承周一眼。
“昨天的事,張思昌要負很大的責(zé)任。”路承周很“自責(zé)”,雖然他沒參加行動,但張思昌畢竟是他的副手。
“張思昌的表現(xiàn),雖然有些異常。”中山良一緩緩的說。
“我沒有參加行動,但是聽您這么說,張思昌不像是抓捕馬文祥,反倒有種配合馬文祥的意思?!甭烦兄茌p聲說。
張思昌首先發(fā)現(xiàn)馬文祥,雖然跟蹤到了松山里7號,但并沒有發(fā)現(xiàn)馬文祥。
最多,也就是發(fā)現(xiàn)了,馬文祥在那家無名旅館活動的痕跡。
張思昌的表現(xiàn),還不算異常。
然而,昨天早上,張思昌在街上遇到馬文祥,簡直就跟唱戲似的。
“你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中山良一詫異的說。
“馬文祥在街上遇到張思昌的幾率,可以說非常低。他還提前準(zhǔn)備好了寫著地址的紙條和錢,難道馬文祥是神仙?他知道在街上能遇到張思昌?還有,昨天晚上,馬文祥又打電話到大興日雜店。既然馬文祥知道大興日雜店的電話,為何還要多此一舉呢?”路承周分析著說。
所謂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昨天所有人,都覺得這只是一次巧遇。
然而,經(jīng)路承周這么一分析,這其中的巧遇實在太多了。
“其實,昨天下午沒有等到馬文祥,高橋豐一就應(yīng)該醒悟。”中山良一聽到路承周的話,越來越覺得有道理。
“高橋班長的保密措施做得很好,連我這個情報一室主任,對昨天的行動也是一無所知。但是,從最終結(jié)果來看,馬文祥對我們的行動,知之甚詳。說句不好聽的,好像我們在行動前,與他提前溝通好了似的?!甭烦兄茉秸f越激動。
“你的意思,我們當(dāng)中,有人替共產(chǎn)黨做事?”中山良一說出這話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太可怕了。
“這種話,我可不敢說?!甭烦兄軗u了搖頭。
沒有證據(jù)的話,他確實不能說。
可是,昨天的行動失敗,高橋洋行失火,都證明了一件事,情報泄露。
而情報泄露最大的嫌疑人,正是張思昌。
路承周雖然沒說,但他的意思已經(jīng)表達得很清楚了。
上次,路承周與高橋豐一,也說了類似的意思。
只不過,當(dāng)時他只是覺得反常。
而今天,幾乎是直指張思昌。
中山良一也不是傻子,出了這么大的事情,當(dāng)然要總結(jié)教訓(xùn),查找原因。
張思昌的忠誠度,中山良一之前并沒有懷疑。
畢竟,張思昌與高橋豐一,包括他,都是從野崎公館出來的。
路承周還沒加入野崎公館前,張思昌就已經(jīng)成為野崎公館的情報員了。
如果說,張思昌是共產(chǎn)黨的臥底,應(yīng)該早就露出馬腳了。
可是,如果張思昌沒有問題,那誰會有問題呢?
參與行動的人員,除了張思昌外,其他全是日本人。
難道讓中山良一懷疑日本人?
這是不可能的,在中山良一心目中,日本人絕對不會有問題。
“張思昌是你的手下,此事就交由你來調(diào)查?!敝猩搅家秽嵵仄涫碌恼f。
內(nèi)部有間諜,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可以?!甭烦兄軕?yīng)道。
路承周首先派人監(jiān)視張思昌,這個任務(wù),只能由金連振執(zhí)行。
金連振原本就是軍統(tǒng)監(jiān)視組的成員,在盯梢方面,還是有點能力的。
“你剛來,這次的任務(wù)可不能失敗。一旦讓張思昌發(fā)現(xiàn),你監(jiān)視他,任務(wù)失敗,你以后,也不用再來上班了?!甭烦兄芏谥f。
“保證不會讓他發(fā)現(xiàn)?!苯疬B振堅定的說。
“會用相機么?如果會用的話,去總務(wù)領(lǐng)一臺。我要知道,張思昌去了哪些地方,見過哪些人?!甭烦兄芾淅淅涞恼f。
“會用相機?!苯疬B振忙不迭的說。
使用相機,是一名特工的必修課。
路承周正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一室的電話響了,是中山良一打來了,讓他迅速過去一趟。
路承周到中山良一辦公室時,高橋豐一也到了。
“宮本清死了!”中山良一等路承周進來后,正色的說。
“宮本清死了?誰干的?”路承周“詫異”的問。
“目前還不知道,死在家里,據(jù)說是意外死亡?!敝猩搅家痪従彽恼f。
這幾天,發(fā)生的事情,似乎都透著古怪。
可是,具體古怪在哪里,他又說不上來。
“哪有什么意外死亡,我看是抗日分子干的?!甭烦兄茑嵵仄涫碌恼f。
“我同意路桑的看法,宮本清好端端一個人,怎么可能死在家里呢?”高橋豐一馬上說。
“我想讓你們一起去看一下,確定宮本清的真正死因?!敝猩搅家徽f。
宮本清是高橋豐一手下,而路承周是警察教練所畢業(yè),又是現(xiàn)職警察,讓路承周去,可以作出更專業(yè)的判斷。
路承周溜回家換了便服,才與高橋豐一會合,一起坐車去了日租界須磨街。
“高橋班長,昨天你們的行動,中山隊長也與我說了,我認為,一定是情報泄露了?!甭烦兄苌宪嚭?,篤定的說。
“你懷疑張思昌?”高橋豐一說,此事中山良一已經(jīng)跟他說了。
路承周之前跟他說過,張思昌的行為有些反常,當(dāng)時他沒有引起重視。
然而,昨天的行動,以及今天清晨高橋洋行失火,給他提了醒。
“除了他,我想不到其他人。我已經(jīng)派人監(jiān)視張思昌,到時,可能還要高橋班長配合才行?!甭烦兄苷f。
“破日計劃”進行到現(xiàn)在,可以說很順利。
當(dāng)初路承周制訂這個計劃,主要是為了除掉宮本清。
宮本清槍殺姜致遠,路承周絕對不可能饒過他。
路承周一次在等機會,此次馬玉珍擔(dān)任自己的交通員,她與張思昌在康伯南道22號見過面,路承周為了給馬玉珍掃除潛在的危險,決定清除張思昌。
在清除張思昌的同時,順便將宮本清除掉。
“沒有問題?!备邩蜇S一篤定的說。
查找內(nèi)奸,他自然很積極。
在須磨街宮本清家里,路承周看到了宮本清的尸體。
宮本清的死狀,與昨晚并不多,但那個清酒瓶子倒在一旁。
顯然,尸體變冷后,重心轉(zhuǎn)移,瓶子支撐不住了。
日租界居留民團警察署的人,正在勘查現(xiàn)場,他們亮出身份后,才得以進去。
路承周雖然是來尋找線索的,可實際上,他是想發(fā)現(xiàn),自己昨天晚上,有沒有留下破綻。
高橋豐一找到警察署負責(zé)調(diào)查此案的寺田清藏。
寺田清藏中等個子,三十多歲,在日租界當(dāng)警察好多年了,能說一口流利的中國話。
“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死者是意外死亡?!彼绿锴宀爻烈髦f。
“宮本清是獨居?”路承周問。
“不錯。”寺田清藏看了路承周一眼,說。
“昨天晚上,宮本清有沒有訪客?周圍的人,有沒有聽到什么動靜呢?”路承周又問。
昨天晚上,宮本清在門口,喊了他一聲“路君”。
這個字眼,如果被人聽到,也是很麻煩的。
“暫時還沒有這方面的報告?!彼绿锴宀負u了搖頭。
路承周沒有待在屋內(nèi),親自到隔壁和周圍走訪,隔壁住的都是日本人,都不會說中國話,也聽不懂中國話。
這讓路承周放下心來,宮本清的那句“路君”,聲音并不大,就算傳到隔壁,他們也未必聽得懂。
路承周記得,自己到宮本清家時,街上沒什么人。
高橋豐一和路承周,雖然很想證明,宮本清是被人謀殺的。
但從現(xiàn)場情況,以及路承周走訪的情況來看,宮本清是因為喝醉了,不慎推倒,正好喉結(jié)撞到清酒瓶。
當(dāng)然,最終的結(jié)果,還需要進一步檢驗。
比如說,要對宮本清剖析,看他胃里到底有沒有酒精殘留,才知道這個推斷能否成立。
“路桑,你覺得,宮本清之死,是意外還是人為?”高橋豐一回去的路上,突然問。
“目前所有的證據(jù),都指向意外。可是,宮本清是憲兵分隊的人,他意外死亡,就未必是意外了?!甭烦兄芫従彽恼f。
“是啊,我也感覺不像意外。但是,又找不到證據(jù)?!备邩蜇S一嘆息著說。
“此事,還是交給寺田清藏吧。如果有進展,我們再調(diào)查就是。目前,我的任務(wù)只有一個,調(diào)查張思昌,我不相信他是清白的。”路承周又將話題引到了張思昌身上。
“其實,從前天開始,我就在監(jiān)視張思昌?!备邩蜇S一突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