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皇上的吩咐,十六名侍衛(wèi)很快便到泰來宮,用黃金打造的轎子將李淵抬到了這里。
待放下轎子,挑開轎簾,李淵環(huán)視四周,心中不禁極為感慨。
想當初,他也曾以人間帝王的身份接受著這些朝中老臣日復一日的見禮,與其共同商議著一件件極為棘手的政事,如今大唐社稷終于穩(wěn)固,卻不想就連他們竟也被人為的分作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這究竟是幸還是不幸,直至今日,只怕李淵自己都說不清楚了。
就這樣,他在兩側(cè)臣子的跪拜之下,一路緩慢的向前走著,直至來到李世民的面前。
“兒臣拜見父皇?!闭驹诶钍烂裆砼缘睦钤齽傄灰姷嚼顪Y前來,便連忙單膝跪倒,雙手抱拳道。
李淵用手擦了擦眼睛,試圖隱藏起這悸動的心情。隨后,他伸出一只手將其扶起,聲音微顫的說道:
“元昌,吾兒一路辛苦,我已經(jīng)聽皇上說了,此次出征你跟隨鄂國公打了無數(shù)次的勝仗,不愧是我李家的好兒郎,父皇心中確是甚感欣慰?!?br/>
李元昌聽父親夸獎自己,很是開心。然而,由于皇上及文武大臣就在旁邊,他也不敢再多造次。只是微微一笑,便退到了一旁,垂下頭去無言的聽著父親與兄長之間的對話。
“父皇。”
年輕的天子向自己的父親微微點了一下頭,既沒有表現(xiàn)出恭敬,也不顯得極為親密,就好像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然而,只是這一個小小的動作,卻仍讓李淵有些寒心。
果然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想當年,他在臺上,面對著文武大臣虔誠的叩拜,也曾這般神采飛揚,號令天下,不可一世。卻不想短短數(shù)年,就變成了如今這副頹然的模樣,就連曾經(jīng)最有孝悌之心的兒子也變成了另一副面孔。
想到這里,他不禁在心中更加自怨自艾。
“皇上,你此番找我來所為何事?”李淵故作平靜的看著李世民,疑惑的問道。
李世民微微一笑,拉著李芷風的手來到李淵的面前:“父皇,朕要恭喜你,等了這么多年,父女終獲團圓。你看看,這位究竟是不是朕同父異母的妹妹?”
李淵先前由于所有的情緒都集中在李世民的身上,故此并沒有注意到李芷風。此刻聽對方這樣一說,這才發(fā)現(xiàn)了原來自己的旁邊還站著這樣一位面如桃李的絕色佳人。
待上下打量了片刻,他露出了激動的表情,伸手拉住了李芷風,嘴唇不住的打著哆嗦,語無倫次的說道:
“像、不錯,這正是朕的親生骨肉,長得與她母親一模一樣。芷風,這些年,你受苦了。以后.....以后父皇絕不會再讓你受到一點委屈。”
說到此處,他的心中泛起一陣強烈的酸楚,老淚順著臉頰無聲的滑落了下來。
李芷風原本還顯得極為淡然,由于從小就跟在母親身邊長大的緣故,對于她來說,雖然對父親的形象有著無數(shù)的期待,但卻始終沒有一個具體的確定。因此,當李淵真的出現(xiàn)在面前后,李芷風的心中也并沒有特別強烈的感受。
直到剛才聽到李淵確認自己的身份,她的心中才遽然生出了一股莫名強烈的沖動,就像是暴風一般迅猛的由內(nèi)而外的將身子緊緊的裹挾住。
盡管仍然說不出心中的感受,但李芷風卻想大哭一場,然后將這么多年她和母親所受的委屈全都說上一遍,最后再問問父親,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的娘親?究竟有沒有愛過這個世上最可憐的女人?
李世民聽到這話,心中頓時了然。他與單卓坤迅速交換了一個眼色,對文武大臣道:
“各位愛卿,方才太上皇已經(jīng)確認了芷風郡主的身份。既是如此,你等也就沒有什么可再懷疑得了,郭斌!”
一直跟隨在他身后的舍人郭斌聽到皇上吩咐,連忙彎腰走上前來,恭順道:“皇上?!?br/>
“你即刻便傳朕的命令,將芷風郡主還朝之事昭告天下,明日便到戶部去,將她的造冊改為皇家所有?!崩钍烂駰l理清晰的說道。
“是?!惫髴?yīng)道。
他剛要后退,又被叫住。
“對了,玉華館先前應(yīng)該是沒人住的,你這就去命人將那院子打掃出來。嬤嬤、宮女及太監(jiān)的數(shù)量參見其他的公主。手腳動作麻利些,今晚用完膳后芷風郡主就要搬到那里去住?!?br/>
郭斌聽到這話,頓時露出了猶疑的神情。整個皇宮的人都知道,玉華館的院子是除了太上皇、皇上及皇后所住的院子外,規(guī)模檔次最高的。遠的不說,就是那位與皇上同父同母,又曾立下過無數(shù)戰(zhàn)功,英名遠播的平陽公主,在多次要求搬到那處居住,都沒有獲得皇上的同意。這樣一個民間出身的草根郡主又有什么資格享有如此待遇呢?
“快去吧,莫要有所拖延?!崩钍烂褚姽笕绱斯悴磺埃闹涞南敕?,便又繼續(xù)催促道。
郭斌見皇上如此行為,心知其定是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便應(yīng)了一聲。在用好奇的目光略略打量了一眼李芷風后,轉(zhuǎn)身快步離去。
李世民見他走遠,繼續(xù)笑著對李淵說道:“父皇,朕這般安排可好?”
他的這句話看似無意,實則卻是暗藏深意。一來可以在文武百官面前加深自己的孝悌之名,二來也可以讓文武百官對李芷風這位新封的郡主高看一眼,不敢再行造次,而這第三層意義卻也是最關(guān)鍵的,那就是要讓李淵無話可說,以后無論自己在如何行事,都只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此使自己徹底成為這王朝獨一無二的統(tǒng)治者。
畢竟皇家不比旁處,比得是人心,更是權(quán)謀。
果然如李世民所想的那樣,李淵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嘖嘖贊道。
“皇上真乃孝悌之人,我甚感欣慰。”
李世民微微一笑,來到龍案前,拿起自己先前放置在上面的酒碗,笑著對文武大臣說道:
“感恩上蒼垂憐,我李氏一族今日終獲團圓。來,眾位愛卿,讓咱們共飲此酒,以示慶賀?!?br/>
在文武百官的道賀聲中,他欣然的揚頭喝下了這碗酒。然而,就在那不經(jīng)意間,從笑得彎起的眼睛中卻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復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