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陵。
聶音落正在研究著桌上的地形圖,密密麻麻的線條讓人的眼睛都有些承受不住,至少站在她身后的姚深就是這樣??墒锹櫼袈鋮s已經(jīng)看了整整兩個時辰,還絲毫沒有結(jié)束的意思,姚深不由得有些擔心。
“主帥,這地形圖您已經(jīng)看了兩個時辰了,馬上就到吃晚飯的時間了啊,要不,您先去跟燕云笙玩一玩?”聶音落聽到這話抬起頭來揉了揉眉心,“怎么?餓了?”姚深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是還是在聶音落似笑非笑的目光下誠實地回答道,“餓了。估計弟兄們也餓了,主帥,要不要開飯?”
聶音落站起身走出了營帳,看了一下天色,原來已經(jīng)快到戌時了,難怪連姚深都挺不住了。回頭看向姚深那期待的臉色,“開飯吧?!币ι钏查g滿面喜色,開心地應了聲“是。”說完就親自去吩咐開飯了。
平時行軍打仗,再加上每天都必不可少的訓練,這些士兵的食量可不是一般地大,平日里這個時候他們早都吃完飯去進行晚上休息前的最后訓練了??墒墙裉觳恢趺椿厥?,聶音落看地形圖看的入神,根本忘記了吩咐他們開飯,而姚深則是一直餓著肚子陪她看,要不是實在忍不住了,估計也忘了已經(jīng)到吃飯的時間了。現(xiàn)在飯菜都已經(jīng)上了,聶音落站在營帳外,看著他們一個個狼吞虎咽的樣子,也不禁覺得,她好像有些餓了。
“主帥,一起來吃吧?!币ι钸€沒來得及坐下,手中的飯就被人搶走了,他剛想搶回來的時候,就看見聶音落還在營帳外看著他們,一點都沒有要過來的樣子,當即便跑了過去,喊聶音落一起過來吃飯。聶音落猶豫了一瞬,應了。
眾人見聶音落過來,都站起身給她讓了一條道出來,等她坐下后,其他人才坐下,不過看他們那僵硬的坐姿和安靜吃飯的樣子,聶音落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是被姚深給利用了一把。她一來,他們就完全放不開了,也不再互相搶飯,不再大聲說笑,只能這樣佯裝斯文,而姚深這個作為最經(jīng)常被搶飯、被挖苦的家伙,不是就可以安安靜靜吃一頓飯了嗎?這小子,居然還敢算計她。
“大家不用拘束,就像你們平常那樣就好。我還想看看,你們平時是怎么用吃飯的時間來訓練的呢?!彼@次自稱為“我”,并不是“本帥”,就有不用顧忌身份的意思在了,再加上她說的利用吃飯時間訓練什么的,不就是他們慣常的搶飯活動嗎?此時已經(jīng)有幾人在暗暗地摩拳擦掌,就等著把姚深那個小子的飯全都搶過來給他一個教訓,互相對視了一眼,終于有人動手了。
姚深本來還在心里高興著,這回主帥在,這幫混蛋怎么都不可能再搶他的飯了吧,可是卻沒想到他當成救星的主帥就這么把他給坑了。幾乎是聽到聶音落那話的一瞬間,就飛快地抱起自己的碗,抓了兩塊干糧沖了出去,可是他再快也快不過剛才一直盯著他的幾人,見他一動,那幾人也都動了,姚深連一百米都沒跑出去,就被這些家伙抓住,把他的飯都給搶走了,不僅如此,還把他摁在地上揍了一通。
聶音落聽著耳邊姚深的叫喚的“嗷嗷”聲,還有一邊被揍一邊凄厲的呼救聲,聶音落第一次覺得,她真的應該多跟大家一起吃幾次飯才行,真是可惜,以前沒能見到這樣的畫面。
她身邊的一個小兵見她一直盯著那個方向,還覺得她是對他們以下犯上有些不滿,當即便解釋道,“主帥,您不要生氣啊,他們也只是在與姚將軍開玩笑而已,大家原來都這么鬧習慣了,并沒有以下犯上的意思。您,不會懲罰他們吧?”
聶音落聽到這話轉(zhuǎn)頭看他,覺得有些眼生,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問了他一句,“你是新來的?”那小兵有些局促地點點頭,聶音落看著他緊張的樣子有些好笑,“不用擔心,我不會罰他們的?!蹦切”娝嫔喜o不喜,又如此回答,心中終于定了下來。
姚深的武功其實比那幾個人都高,就算是幾人合力也不可能把他打得這么狼狽,他也不過是讓著他們,想讓大家鬧個盡興罷了。原來姚深沒被她擢升上來的時候,都是梁安負責這些事情,她也不止一次地見過梁安被 人打得鼻青臉腫的模樣,現(xiàn)在想來,難道她身邊所有的副將都要經(jīng)歷這種被搶飯、被揍的事情不成?
聶音落正想著,就看見姚深帶著自己好不容易搶回來的飯碗,還有眼角的淤青回來了,聶音落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姚將軍真是辛苦了,明天就再給你加一項繞祁連山跑一圈的訓練吧。”
“主,主帥,不是吧?繞祁連山一圈?明天?主帥,您這是要我的命?。 币ι钜荒槺焕着说谋砬?,反應過來之后更是直接抱住了聶音落的大腿,臉上變成了生不如死的絕望,“主帥,我錯了還不行嗎,我不應該拽著您來吃飯,我不應該妄想他們會在您面前收斂,您原諒我好不好?”說完,還順便用那誠懇的眼神盯了聶音落一會兒,一臉“我不是故意的我都是被逼無奈”的苦逼之色。
聶音落著實被他的變臉功力震驚了一下,但是卻根本不為所動,“姚深啊,本帥這是為了你好啊,怎么能不領(lǐng)情呢?是不是想念本帥的zǐ微槍了???”姚深聽到這話心里一驚,看樣子,主帥并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要讓他去辦,還是只能讓他一個人去辦的事情,當下心中明白過來,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地扒著聶音落的大腿哭號,直到那些將士都看不下去紛紛出言嘲笑他的時候,他才站起身,瞪了那些人的方向一眼,安靜地坐下吃飯了。
其他人看他這樣,都有些同情,祁連山他們不是沒跑過,當初這一項還是他們的監(jiān)軍大人給添加到訓練單上的,不過他們最多也就是半個月跑一次而已,自從開始打仗之后,他們也早就不再跑了,但是想到當初繞著祁連山跑一圈不算,還要防范隨時都可能出現(xiàn)的陷阱的日子,眾人心中都是滿滿的血淚啊。一時之間,看向姚深的目光更加同情了,都不搶他的飯了呢。
雖然少了一項搶飯活動,但是大家的氣氛還是十分熱烈,突然就有一個人問了聶音落一句,“主帥,監(jiān)軍大人什么時候回來?。俊蹦侨嗽捯怀隹?,就覺得有些不對,掩去眼神中的八卦光芒,在眾人的目光炯炯之下,又添了一句,“其實,是我想監(jiān)軍大人了。”話音剛落,眾人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人這才發(fā)覺,自己又說錯話了。看著大家望向他那“你居然敢跟主帥搶人”的目光,欲哭無淚。
聶音落表情依舊無波,只是眼角微微抽了一下,清冷地說道,“他已經(jīng)在回來的路上了,一個月左右就能回來了。”眾人對視了一眼,現(xiàn)在距離那場灃城之戰(zhàn)才過去半個月,原本從灃城到岐陵需要三個月的路程,可是監(jiān)軍居然直接就縮短了一半,這是怎樣拼命才能達到的效果啊。大家隱蔽地向聶音落的方向看了一眼,估計是監(jiān)軍怕他們主帥被別人給搶走吧,也是,萬一有誰看上主帥了連監(jiān)軍大人的面子都不給非要做小可怎么辦?監(jiān)軍大人當然得趕緊回來守住自己的正室地位才行。
很明顯,這幫人全都把聶音落和宋臨照的性別給搞混了,其實也不能怪他們,宋臨照因為一些原因沒有在他們面前用過武功,而聶音落又太強悍,一把長槍掃沙場,從未輸過任何一戰(zhàn),也難怪他們?nèi)菀装堰@兩人的位置給弄顛倒了。
聶音落吃了一口干糧,擋住她嘴角那不停的抽搐,這幫人以為她是瞎子嗎?還是以為她看不懂他們的目光交流不成?輕咳了一聲,說道,“宋臨照走的是水路,時間自然會更快一點?!痹诒娙艘荒槨拔覀兌级摹钡谋砬橄?,聶音落不由在心里暗罵,你們都懂了什么啊?一群熱愛八卦的家伙,還記不記得自己軍人的身份???
三兩口解決了自己的晚飯,聶音落依舊是一身清冷,冷冷地留下了一句,“大家慢吃,本帥還有事情沒有處理好。先回去了?!闭f完之后,就運起了輕功直接飛回了中軍大帳。
“主帥,不是害羞了吧?”“怎么可能,咱們主帥那可是比爺們還爺們,怎么會有害羞這種情緒。”“可是,主帥的臉剛才真的紅了一下,而且,咱們主帥,是女人啊。”那人話音未落,就聽見眾人齊齊喊了一句,“你才是女人!”然后都不理他了。
姚深看著面前的景象,突然就為聶音落感到有些凄涼。明明主帥長得挺漂亮的,但是因為她那過于強悍的實力,和那身清冷的氣質(zhì),還真是沒幾個人把她當成女人,這以后,主帥要是有一天娶回來幾個男人,估計大家都不會覺得奇怪了吧。姚深狠狠地啃了一口干糧,仿佛啃的是他們集體丟失的節(jié)操一樣。
燕云笙站在不遠處,看著眼前的一幕,握緊了雙手?;ㄍ鹨鹨舱驹谒磉?,聲音無波地說了一句,“其實,聶家人真的都有成為一國大將的天分的,是不是?”
此時,天邊明月隱去,zǐ微星、破軍星同時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