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五章恩威并施收人心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就算是婉兒料到了太平公主此舉定會讓天皇、天后下旨點城陽公主的次子薛紹為駙馬,但是,她卻萬萬沒有算到會是在這個時候:若明崇儼所言不虛,那么天皇的命將不久矣,這個時刻,正是培植太子勢力的關鍵時機,幫著李賢謀劃都還來不及,婉兒哪里有精力來管太平公主的婚事?
意識到了這一點,婉兒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心中只希望二圣不要太早對太平公主的婚事做決定,而今,迫在眉睫之事是如何讓天皇寫下傳位于太子的詔書,其余的事情,暫時先放在一邊
只是,婉兒此刻雜亂的心緒,站在二圣跟前的太平公主卻一點沒有體會到,現(xiàn)在她正沉浸在自己心愿即將實現(xiàn)的喜悅當中,哪里會注意到站在鶯歌身后的婉兒面上的灰白之色。
“父皇、母后,兒臣的請求可是準了?”沒有聽到準確的答復,太平的心中仍然有些惴惴不安,她輕輕地扯著天皇明黃色的袍袖,兩眼怯怯地望著自己的父親、母親,小臉上寫著期盼。
“這個嘛……”天皇臉上的笑意稍減,略微沉吟,道,“太平啊,這件事呢,朕還有同你母后細細商量一番,不能立刻決定啊”說著,便轉(zhuǎn)過臉去,望向天后。
“是呀,”天后會意地點頭,含笑望著太平,說道,“這駙馬服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做好的,更何況還要照著薛紹的尺寸呢,不如這樣,太平就好好地在椒蘭殿里等上一段時間,待尚功局的那些人做好了衣服,你父皇再下旨送還回去也不遲呢?!闭f完,天后笑意加深,雙目盈盈地望著自己的寶貝女兒。
聰明如太平,聞言,便已知曉了天后的態(tài)度她的雙眼閃爍著耀眼的光彩,這光彩將她的整個臉龐都照亮了,即便是不施粉黛,但眾人的目光仍讓被她那種喜悅的神采所吸引,不自覺的,眾人的心情也跟著太平愉悅起來。
“父皇、母后的話兒臣記下了,”太平乖巧地點點頭,粲然一笑,接著說道,“兒臣一定耐心地等待,一定要還薛紹一件最好的駙馬服”
“呵呵呵……”太平話音剛落,清苑之中又想起此起彼伏的笑聲。
用不了幾日,整個長安城的人都會知曉:大唐最尊貴的太平公主即將點城陽公主的次子薛紹為駙馬了
太平又陪著二圣賞了會兒花,其間,她的連珠妙語不斷,逗得二圣笑聲不斷,末了,又陪著二圣用了膳,直到午時三刻才帶著隨從從清苑離開。
天皇雖然氣色不錯,但他身體羸弱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太平一走,他也面露倦怠之色,同天后說了幾句話,便帶著明崇儼、王福祿一行人朝承乾殿去。
此時,清苑中只剩下天后、鶯歌、趙邦國、婉兒與伺候的幾個宮人而已。
天后長長地吁口氣,不舒服地扭動脖子,鶯歌見狀,趕緊走到天后的身后,伸出手,為她揉捏著脖子。
“嗯……”天后舒服地呻吟一聲,微瞇著眼,說道,“還真是鶯歌懂得本宮的心啊”
“呵呵……”鶯歌小聲地笑著,“奴婢哪里是懂得娘娘的心,奴婢只是懂得心疼娘娘罷了”
此言一出,天后的朱紅色的唇舒展開來,依舊是微瞇著眼,慢慢地說道,“若是本宮身邊的人都如同鶯歌這般懂得心疼本宮,本宮在這后宮的日子啊,可真不知道要清閑多少啊?”
“唉喲……”婉兒聞言,身子一震,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到趙邦國夸張地大叫一聲,肥碩的身軀便噌地一聲從撲到了天后的右手邊,眉毛立馬垮了下來,委屈地說道,“娘娘,老奴可是懂得心疼娘娘的,只是啊,老奴干慣了粗活,這手勁兒大得嚇人,怕傷著娘娘的貴體,如若不然,老奴一定為娘娘好好推拿一番”
“呵呵,”趙邦國此話,逗得天后大笑不止,她睜開眼,看著一臉怨念的趙邦國,好笑地說道,“趙邦國你呆在本宮身邊多少年了,怎么還說這些混賬話?”
“娘娘……”趙邦國委屈地趿拉著腦袋,身子不停滴顫抖,那模樣,真是好生可憐。
“好了,好了,”天后無奈地搖搖頭,安慰道,“本宮也就隨口夸了一句鶯歌,怎么,難道鶯歌的醋你也吃?”
“老奴不敢?!壁w邦國恭順地說道,可語氣里藏著十足地心酸。
“你對本宮忠心,本宮當然明白?!碧旌蠛粗w邦國,“這樣吧,你與鶯歌二人待會到尚功局找王司寶各領白銀一百兩,就說是本宮打賞給你們的?!?br/>
“老奴(奴婢)謝過娘娘大恩”聞言,二人都是樂開了懷,趕緊跪在地上,感謝天后的大恩。
“嗯,”天后輕輕地點頭,道,“都起來吧,趙邦國,去準備步輦,本宮倦了,不想走路。鶯歌,繼續(xù)為本宮揉揉肩?!?br/>
“老奴(奴婢)遵旨”
趙邦國邁著他的小碎步,快步地走出清苑,去為天后準備步輦,而鶯歌繼續(xù)站到天后的背后,不輕不重地為她揉捏著有些酸疼的肩膀。
天后舒服地閉上了眼,十分享受。
“哎呀……”忽然天后睜開了她閉著的眉目,雙目灼灼地看著一直立在一旁沉默不語的婉兒。
“娘娘,怎么了?”鶯歌驚恐地問道,生怕是自己伺候不周,惹了天后的不悅。
天后抬手,示意鶯歌繼續(xù),一雙美目盯著婉兒,故作驚訝地說道,“本宮怎么將婉兒給忘了?”
婉兒聞言,立即上前一步,半蹲下身子,小聲地問道,“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瞧本宮這記性,”天后伸出一只手來,輕輕將婉兒拉住,歉然一笑,說道,“這些日子以來,婉兒將后宮諸事處理得十分不錯,本宮啊,也清閑了不少,本宮一直想著要給婉兒什么賞賜,卻不知道婉兒喜愛什么,便遲遲沒有做決定,不如就趁著今日,婉兒自己向本宮提出來,本宮一定滿足你?!?br/>
“婉兒承蒙娘娘厚愛,能讓奴婢伴駕丹鳳殿,這已經(jīng)是對奴婢最大的賞賜了,奴婢不敢奢望其他,請娘娘明鑒”婉兒聞言,心中疑慮:不知天后這又是唱的哪一出?于是乖巧地低下頭,想要謝絕她提出的要求。
“這又是哪里的話?”天后聞言,秀眉微皺,佯怒道,“你這丫頭,分明就在說假話,怎么,難道本宮貴為六宮之首,還不能滿足你一個小丫頭的要求么?”
“天后息怒,奴婢萬萬沒有這個意思”‘嘭’地一聲,婉兒雙膝跪地,低眉順眼地說道,“婉兒只求在天后娘娘身邊伺候著,實在不敢奢望什么,請娘娘明鑒”
“哎……”天后眉頭一松,長長地嘆口氣,再看著婉兒,臉上露出一副心疼地神色,有些無奈地說道,“你這丫頭,就是太過守禮了”
“禮不可廢,請娘娘明鑒”婉兒低順著頭,小心地回答到。
“好了,快起來吧?!鞭植贿^婉兒,天后還是擺擺手,示意她起身,待她站定后,天后才接著說道,“你從小就和太平一道長大,比我這個做母后的,還要了解她。今日,太平到清苑中唱的這一出戲,你可明白她的意思?”
“也許公主只是為了要將薛二公子引薦給陛下與娘娘,并沒有別的意思?!蓖駜夯乇苓@天后的問題,不愿說出太平的心意。
“呵呵……”誰知聽聞婉兒如是說,天后居然大笑起來。
眾宮人不明所以,目光全停留在婉兒的身上打轉(zhuǎn)。
“上官婉兒”忽然,天后收住了笑聲,直呼婉兒的全名,一雙美目中,忽然間盛滿了暴烈,“你可知本宮最恨地是什么?”她冷聲問道。
“奴婢不知?!蓖駜阂娝樕缓?,趕緊跪下,“請娘娘明示”
“本宮最恨的——”說話時,天后斜著眼看著婉兒,“本宮最恨的便是那些仗著自己有些小聰明,就自以為可以瞞過本宮的人”說罷,天后忽然舉起右手,朝著石桌上狠狠一拍。
“啪——”她右手上已經(jīng)留有半寸長的小指上的指甲就這么生生地被她折斷了。
“娘娘……”伺候在側的眾宮人見狀,趕緊跪下,口中紛紛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哼”天后冷哼一聲,看著上官婉兒,“怎么,上官婉兒難道沒有什么話對本宮說?”
“奴婢不知道哪里觸犯了娘娘的禁忌,請娘娘明示”婉兒跪在地上,但腰桿卻打得筆直,她太了解天后這樣的人了,為了捍衛(wèi)她的絕對權威,就算再狠的招數(shù),她都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使出來,但矛盾地是,她卻欣賞在她的權威之下還能保持鎮(zhèn)定的人
婉兒十分明白,所以,她仍舊不卑不吭,直視天后憤怒的雙眼,大膽地問道。
“好”天后被婉兒直言頂撞,卻不怒反笑,“本宮問你,今日太平在清苑中的所為,可是你出的主意?”
第一五五章恩威并施收人心【最快更新】.
第一五五章恩威并施收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