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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淼壓住心里的胡亂猜測，先轉(zhuǎn)回了朱由檢的問題上來，“我們是托了一些關(guān)系，都是祖父積淀下來的門路，他們也算幫忙，才能有驚無險地把這個買賣做成了。難道這里面也有不妥？”

    朱由檢暗道一聲果然如此，看來陸老爹的死亡源頭就是在這上面?？粗€是茫然的兄弟兩人，他耐著性子把話給掰開來說個清楚，“做生意什么最重要？貨物要好是基本，但是還有一個東西是不能少的，就是門路，沒有那些積累下來的門路，光是有本事也不行。你祖父留下的門路，你們知道一些，你們的父親就不清楚嗎？你們也沒有其他的伯父，你祖父只得了這一個兒子，會不教給他一些其中的門道。雖然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弄不清為何，你祖父一過世后，你父親就沉溺于賭錢了，但要把一個人養(yǎng)廢了，這是再好不過的手段。”

    “五爺是說，對方其實是不希望我們能繼續(xù)用到祖父留下來的門路?！标戩捅成蠞B出一層冷汗，要說他也是今天才弄明白其中的關(guān)節(jié)點。想起來祖父的朋友是不少，可是他們畢竟是孫子輩的，知道的不多，而老爹卻還沒有來得及與他們說清楚，就撒手人寰了。

    “你要往深了想，當(dāng)初設(shè)計你們離開日照，外出賺錢也是他們的計策。趁著這一段時間，把日照的事情給布置妥當(dāng)了，比如廣福藥鋪的名聲不是已經(jīng)做出來了。要是一年前，你們藥鋪發(fā)生藥死人的事情，情況與現(xiàn)在也是不同，百姓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時，說不準(zhǔn)等過一陣子，風(fēng)頭過了，他們就把這一頁翻過了，但是現(xiàn)在有了其他更好的選擇，才讓你們沒有了翻身的可能。”

    朱由檢看著陸淼與陸焱的臉色更加的黑了，繼續(xù)說，“張大夫那里的情況，我的人打聽了一下，自從張大夫過世之后，他們家似乎手頭寬裕了不少，看來是得了一筆額外之財，這錢又不是大風(fēng)刮的，只能是有人為了封口才給的銀子。等到你們回來，最后再釜底抽薪，將陸老爹給弄死了，那么門路斷了，口碑又壞了，陸家還有報復(fù)的力氣嗎?！?br/>
    陸淼的心中滿是悲憤，他已經(jīng)明白了是對方想要取代陸家成為日照最大的藥材商，才會做了這一切，更有甚者是因為只有逼走了陸家，才能一手掌控日照的藥材市場。要是按照前面的推斷，往后會不斷火起來的藥材行業(yè)，那么其中的利潤不言而喻。

    “走到這一步也是我們活該，誰讓我們沒有看清，平靜下頭的風(fēng)浪。這大浪一打，就把我們給沖垮了?！?br/>
    “這話對也對，不對也不對。”朱由檢知道這個時代的人對于商道已經(jīng)處在了一個高度發(fā)展中，但是他們看得還不夠遠，沒有跳出這個狹義的圈子看問題。這個時候，大家都下意識地認為錢不能分給別人賺，自己就賺的少了，卻不想要把某個市場的蛋糕越做越大，大家能分到更多的份額。

    “固然是因為你們沒有危機感，被對方步步相逼，引入了圈套中，是一個大問題。但是對方的不擇手段，不容他人何嘗不是一種狠毒。他們是看到了軍需藥物這塊肥肉，怎么也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了，一口還不夠，就想要撐死才甘心！”

    陸焱也是開竅了，他猛地跳出了固有的陸地思維，轉(zhuǎn)而想到了大海上頭，大海對于生在日照的人來說并不陌生。這幾年一直打仗的地方不正是遼東那一帶，好像與他們?nèi)照账诘奈恢茫簿褪歉糁黄蠛?，難道這些人是做起了海上的買賣?！八麄冎苯佑么蟠I賣藥材，這樣省了路途上的額外開銷，能賺的更加翻倍。這么說來，我們陸家藥鋪要是還好好的，真的就是擋住了其他人發(fā)財?shù)牡缆妨恕！?br/>
    “海貿(mào)的利益遠遠不止如此，日照可以作為一個中轉(zhuǎn)點，往下就是福建一帶，雖然海禁一直都在，但是打著軍需的旗號，許多的事情都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要是搭上了遼東守軍的隨便哪一支，做了長期的供藥商，后半輩子也就不用愁了。況且這也算是與朝廷做生意了，就連現(xiàn)成的靠山也是有了。”

    朱由檢補充著其中的關(guān)鍵，卻沒有說明到底是與哪一個守軍有關(guān)，“現(xiàn)在的問題不是在暗中下手的廣福藥鋪身上。沒有了他們，也會有別人，只要你們還在日照，還在經(jīng)營藥鋪，還有著人脈，就是別人眼紅的對象。所以，現(xiàn)在不是報復(fù)與否，而是你們做好準(zhǔn)備，去面對那個將要興起的海貿(mào)市場了嗎！”

    陸淼心中一澀，這就是大勢所趨了吧，看不清大勢的人，注定只能在猛烈的變化中悄然退場。朱由檢的意思已經(jīng)很清楚，哪怕他們報復(fù)了廣福藥鋪，卻也回不到最初自以為的平靜日子了，這個年頭沒有真正的平靜，反而是風(fēng)浪已至。

    “當(dāng)然要拼一把！”陸焱可比陸淼要果決，他的性子有點沖動，卻在這時候變成了沖勁，“大哥，難得我們能遇上五爺，別人怎么也求不來這樣的機會，讓我們給遇上了，怎么可以錯過。”

    話已至此，也算是兩廂坦誠了，陸淼索性要問個清楚，“不知五爺有什么打算，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什么優(yōu)勢了，有怎么能在狼口奪食呢？”

    ***

    “陸家已經(jīng)把地契都賣了，昨日已經(jīng)離開日照了。就像我說的那樣，他們根本翻不出什么花樣來，現(xiàn)在日照這一帶我們算是一家獨大了，各方面的門路都要打通，大船那頭你安排的怎么樣了？”

    廣福藥鋪中的兩個主事人今個心情陽光燦爛極了。橫在他們發(fā)財?shù)缆飞系年懠胰?，終于灰溜溜地離開了日照，今后等他們搭上了軍隊的路子，把手上的藥材賣到了戰(zhàn)場上去，還愁不掙錢嗎！

    “二叔，你放心，等到我們這里的路全部鋪開之后，最多四個月的時間，就能開始把藥往島上送了，這筆買賣算是成了，以后就坐等數(shù)錢吧。”

    留在日照的兩人，在朱由檢的記憶中連一個正式的名字都沒有留下，可見不是什么翻出浪花來的人物。正月十五，元宵一過，陸家人就與朱由檢一行人一起上路了，稍稍往日照的上面走，還是貼著海岸線，在五日之后，來到了膠州灣，距離黃島最近的村鎮(zhèn)上。

    就在朱由檢到的第三天，一道圣旨就發(fā)到了他的手中，其上赫然寫著，這一帶從今日起就歸于信王名下，算作是皇上為了彌補他寵愛的好五弟的新年禮物。因為朱由檢原來得到的良田并不多，這次對于海灣邊上的田地，天啟帝是一點也不小氣，繞著膠州灣一圈，就圈給了朱由檢。

    “這個結(jié)果，無玥以為如何？從今日開始，不知在王妃三月生產(chǎn)前，可否將此處煥然一新?！敝煊蓹z站在膠州灣的內(nèi)海邊上，這里是一片荒灘，明代多受倭寇侵襲，后來不得不在膠州灣沿岸多處設(shè)置衛(wèi)所，派兵駐守。站在這里就能遙遙看到臨海的城堡和烽火墩臺，當(dāng)有遇敵情況時，就能燃烽火以報警，互為馳援。

    吳無玥看到圣旨的時候也是呆了一下，他沒有想到朱由檢的膽子倒是夠大，胃口也是不小，居然敢問皇上要來這一片土地，這與朝廷綱紀(jì)大大的不符。可是當(dāng)今的朝廷還有法度那樣的東西嗎?！巴鯛?，是花了多少的銀子，才買通了魏公公那頭，讓他在朝中說了話?！?br/>
    “也沒有多少，魏公公還特地關(guān)照我，這里風(fēng)大民亂，不是一個適合玩樂的地方?！敝煊蓹z說著帶上了笑意，也不知道是嘲諷多一些，還是滿意多一些。“在他們眼中，膠州灣飽受倭寇的侵?jǐn)_，就算這幾年太平一點了，也不是好地方。就是這里的士兵也知道，此處沒有什么油水可撈，又是海禁著，除了我這個喜歡玩鬧的王爺，誰會用請賜良田的機會，要了這邊的荒地呢?！?br/>
    而誰會想到幾百年后，會有外*隊還占了這個伸入內(nèi)陸的半封閉性海灣。這個不凍港在黃海海域上的位置，是那樣的特別，上可至遼東，下可通東海，達臺灣與福建，是海上布局的必爭之地。

    “不說他們了，談他們只是浪費時間。無玥，你對我給出的答案還滿意嗎。我們占了此處，就現(xiàn)在朝廷的樣子，只要不張揚，完全可用黃島為基，造出一支屬于我們自己的海貿(mào)商隊來。我們直接與守軍那頭做藥材生意，從源頭上斷了日照那些家伙的想法。想來他們還要另外去求商船配置，我們卻不用求著別人幫忙，完全包了這條路。”

    吳無玥定了定心神，他已經(jīng)猜出了朱由檢藏而未露的心思，在這里造一支船隊，遠不是為了買賣藥材這樣的簡單。恐怕這是一個暗棋，大明的海軍曾經(jīng)盛極一時，選擇一個內(nèi)港，建造一支船隊，等于在陸戰(zhàn)之外，埋下了一個釘子，不知何時就能從后方上牽制住那些蠢蠢欲動的人了。

    直到這一刻，看著海浪陣陣，在咸澀的海風(fēng)中，吳無玥已經(jīng)承認朱由檢心有溝壑，不管從心智與目光來看，朱由檢都是最適合他投效的人。他也終于下定了決心，藏在心中最深的愿望終于有了實現(xiàn)的可能，“王爺?shù)拇鸢?，已?jīng)超出了我的預(yù)料。就像我們約好的那樣，無玥愿意為人先，替王爺走第一遭，探探皮島的虛實，以測遼東之局?！?br/>
    朱由檢拍了拍吳無玥的肩膀，望向了大海，“海上多風(fēng)浪，萬事皆難測，我們都要當(dāng)心才好。大話我也不屑說，你不會后悔今日的決定的。你的心愿，未嘗不是我的心愿。惟愿有朝一日，大明真的能做到清明之治，四海升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