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田真一捏住錄像帶的一角,因為夏油希望只是小孩子的緣故,即使他急著收回封印物,也沒有用多少力氣,但還是讓死抓著錄像帶不撒手的夏油希望踉蹌了一步,手中的錄像帶滑出去好大一截。
“乖啊小朋友,封印物不能玩,快點還給哥哥,哥哥之后要去交任務的?!柄Q田真一碎碎念道。
“你松手!”夏油希望氣急敗壞,蒼藍色的眼眸怒視鶴田真一,瞳孔邊緣,深紫色若隱若現,“你想對小貞子做什么?!”
鶴田真一:“???”
什么叫他想要對小貞子做什么啊,小貞子誰?。?br/>
鶴田真一完全沒將夏油希望口中的“小貞子”跟詛咒錄像帶的源頭山村貞子聯系在一起,噫,那么可怕的詛咒,連提及它生前真名山村貞子都覺得毛骨悚然,絕大部分咒術師都會稱呼其代號“兇鈴詛咒”。
“希望。”夏油杰這會兒已經意識到鶴田真一帶回來的封印物是什么了,不就是特級過咒怨靈山村貞子搞出來的詛咒錄像帶嗎,這東西,只要有錄像機就能夠翻錄一份出來,里面的詛咒還不打折。
正是因為這玩意兒好復制,咒術界忙活多年也沒能將全部詛咒錄像帶都封印起來。
銷毀也行,但想要銷毀錄像帶,就要像之前五條悟和夏油杰那樣,先看錄像帶,中詛咒,七天后對方找上門的時候祓除對方,這才能夠銷毀掉一本。
這玩意兒不能疊加詛咒,一次只能對付一本詛咒錄像帶,麻煩得很。
像當時五條悟和夏油杰這樣有實力很閑還好奇心重的咒術師不多,咒術界從來不缺無法銷毀只能封印的咒物,多一倉庫錄像帶也不算什么。
最重要的是,若是不對上詛咒錄像帶后的咒靈,回收一個詛咒錄像帶,任務等級最多二級。可要正面對上咒靈,以銷毀為目的,任務等級至少一級。
看來夏油希望口中的“小貞子”跟特級過咒怨靈山村貞子就是一個靈,還真不是撞名了。
如今,夏油希望一心一意想要“拯救”小伙伴,夏油杰雖然覺得這畫面實在辣眼得很,他對咒靈實在是缺乏好感,但對孩子,還是要以哄為主。
“你先將東西還給叔叔?!毕挠徒茌p輕拍了拍夏油希望腦后毛躁的小辮子,意有所指地說道,“我知道你擔心小貞子,回頭我?guī)闳フ宜?、她?!?br/>
不過一本詛咒錄像帶而已,這東西,高專的忌庫里多得是,何必搶鶴田真一這一次的任務物品。
“咔嚓!”
夏油希望的身體僵住了。
他慢慢地抬起頭,小臉微皺,之前蒼藍色的貓眼已經變成了藍紫雙色,里面盈滿了心虛。而他一直抓著的錄像帶上,黃色的封印符紙齊齊斷裂開來,一滴黑色的咒力自錄像帶的一角滴落。
“啪嗒。”
落于地面的一瞬,地面迅速暈染開大片的黑色,龐大的咒力瘋狂涌動,將正片楓葉連同在場眾人一起吞沒其中。
夏油杰:“……”
鶴田真一&伊地知潔高:“!?。 ?br/>
黑暗徹底降臨之前,伴隨著那刺耳的高專結界警報聲響徹整個校園,夏油希望充滿心虛的聲音干巴巴地落在夏油杰的耳邊。
“媽媽……希望不是故意的……”
***
昏暗的天空,烏云密布,終年不見陽光。
洶涌的海浪不斷拍打著斷崖,日日夜夜,永不停止。
斷崖之上,是一片密林,但跟現實世界的林子不同,這里的樹木一片灰白之色,半點也沒有生命的鮮活氣息,像褪了色的畫布,亦像是古舊磨損的錄像帶播放出來的損毀畫面。
密林深處,干枯掉落的樹葉所堆砌出來的地面上,坐落著一口破舊的、井沿缺了一塊的古井,而這口古井的旁邊,正在爆發(fā)出一連串的奶音尖叫。
“啊啊啊啊——”黑發(fā)藍眼的男孩雙手抱頭,搖頭晃腦,嘴巴大張,尖叫聲抑揚頓挫,充滿了心虛和后悔,“希望不是故意的,希望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啊啊……”
正是夏油希望。
夏油希望此刻的內心是崩潰的。
不是因為他現在落了單,此刻身陷一個看著就古里古怪還很危險的地方,而是因為……他之前是真的不小心開了直死之魔眼,在媽媽都說了讓他還給那個叔叔,還許諾會帶他一起去找小貞子時,他卻失手將關著小貞子的東西打壞了!
天知道那么巧,他抓著的位置剛好就有黑紅色死線,就那么輕輕一碰,那東西就碎開了。
真的只是輕輕一碰!
完了完了,媽媽一定會生氣的?。?br/>
夏油希望一想到夏油杰會生氣,他就覺得自己屁股不保。
他媽媽打過他屁股的,雖然他想不起來打他的原因和過程,但他一看到媽媽沉下臉,屁股就隱隱作痛……他媽媽肯定打過他的倒霉屁股。
夏油希望原本捂腦袋的雙手立刻換了方向,他可憐兮兮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仿佛已經見證了自己的末日,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后古井里傳出的細小水聲和指骨反復在墻壁上劃拉時發(fā)出的刺耳窸窣聲。
一只手最先從古井中探出,扒住了井沿的缺口處。手指慘白,指骨扭曲,指甲的位置一片血肉模糊。
緊接著,是將面容都完全遮住的濃密黑發(fā)。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臉前披散著漆黑長發(fā)的女人……或者說,女鬼?女怨靈?
——這個女鬼是懂得渲染恐怖氛圍的,奈何現場沒有捧場的人。
凌亂的發(fā)絲間,一顆充血的眼球冷冷地盯著前面那道小小身影。
是他。
它感覺得到,是這個咒術師幼崽做的。
“殺死”了它曾經制定的規(guī)則和束縛,將詛咒與戰(zhàn)場拉入了這個本來不會有任何人抵達的真正領域之中。越過它之前留下的所有分--身,直面它這個本體。
特級過咒怨靈以著冰冷嗜血的眼神盯著前方似是毫無察覺的年幼咒術師,身上黑霧涌動,裙角下,無數張寫滿了恐懼與絕望的臉孔變幻,那是它曾咒殺的人類死亡后遺留下的破碎靈魂和無盡恐懼,如今是滋養(yǎng)它身軀以及這個生得領域的養(yǎng)料。
是威脅。
還未長成的威脅,要提前掐滅。
【恨……死……】山村貞子咕噥了一聲,它伸出手,鋒利的指甲探向黑發(fā)男孩過于白皙纖細的頸項。
指甲即將刺穿男孩頸項的時候,原本背對著它正捂著屁股的黑發(fā)男孩忽然轉過身,兩只小手精準地抓住了它的手指,那張完全長在大部分人類審美上的漂亮臉蛋上浮現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來,他拖長了聲音說道:“呦,這不是那個誰嘛!”
***
相同的昏暗天空,相同的昏暗樹林,相同的昏暗古井,唯一不同的是那口古井正在源源不斷地涌出黑發(fā)白裙的貞子。
貞子們張牙舞爪,黑發(fā)亂飛,正跟一群奇形怪狀的咒靈掐在一起。
前者不斷重復【死】,語音單調,聲音平淡,而后面這一群什么長相都有的咒靈就不同了,這個嗷嗷著【親一個親一個】,那個喊著【不想寫作業(yè)】,那個嘀咕著【愛你愛你】,主打一個群魔亂舞。
夏油杰神情冷凝,他的身后迸裂開一道漆黑的裂縫,還有咒靈自裂縫中涌出,惡狠狠地撲向貞子們。
完全沒給伊地知潔高和鶴田真一插手的機會。
伊地知潔高從前沒見過夏油杰真正出手的樣子,這宛如傳說中百鬼夜行的畫面是第一次見,真的好精彩,不愧是百年難遇的咒靈操使……等等,他不能沉浸在夏油前輩的戰(zhàn)斗中不可自拔,希望君還丟著呢。
鶴田真一倒不是第一次見夏油杰戰(zhàn)斗,原本也相當欣賞這樣的大場面,但他這會兒困惑又內疚,哪有心思看夏油杰血虐貞子們。
他用手指不斷地拉拽著自己的頭發(fā),滿臉困惑與崩潰,不停地碎碎念道:“不應該啊……說好兇鈴詛咒的錄像帶只有播放后才開始激發(fā)嗎?單純拿著錄像帶,哪怕是沒有封印符紙,也不應該被拉進對方的生得領域里啊……難道兇鈴詛咒變強了,之前總結出來的規(guī)則不管用了?可我之前回收錄像帶的時候沒有遇到這樣的情況啊……沒道理啊……不應該啊……”
夏油杰面無表情,嗯,他就不告訴鶴田真一,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夏油希望那個不省心的小鬼了。
至于方法……看來,直死之魔眼對“活著”的定義里,還包括規(guī)則和咒力。
他此刻面對的,應該是那只特級過咒怨靈之前分出去的分--身,而本體……十有八-九,已經出現在夏油希望面前。
雖然在未來,山村貞子與夏油希望是從屬關系,但現在,這山村貞子可是一個擁有完整生得領域和無數一級分--身的特級咒靈,夏油希望的直死之魔眼雖然神奇,但他又能發(fā)揮出幾分?
若那小子真的足夠厲害,夏油杰也不至于從舊陽炎村的籠子里將他撈出來了。
“嘖。”夏油杰心生煩躁,他隨手一揮,掌心中凝聚出來黑色的咒靈玉直接落在肩膀上,倏然間化作一條深紅色嬰兒臉毛毛蟲的模樣,正是讓夏油希望醋了好幾回的三級咒靈丑寶。
丑寶咕噥了一句【媽媽】后,它張大了嘴巴,吐出了一把三節(jié)棍形態(tài)的咒具。
這是特級咒具游云,特級咒具中罕見的沒有什么特殊屬性,只能用來增幅使用者擊打力量的咒具,是體術愛好者的福音。
在伊地知潔高和鶴田真一錯愕的目光中,夏油杰拎著這把游云,踩著他的咒靈,沖向了源源不斷涌出貞子的古井。
“轟——?。?!”
整個昏暗世界似乎都隨著夏油杰揮下游云的那一刻震了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