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若愿體格纖細瘦小,對于受過高強度訓練,平時又注重健身鍛煉的詹景冽來說,她的重量比起一片羽毛來也不差多少。
嬌嬌軟軟一只裹在懷里,并沒有想象中那般黏膩,反而由于她體溫偏涼的緣故,抱起來猶如一塊光滑潤澤的涼玉,叫人愛不釋手。
尤其是她一言不發(fā),勾著兩條蘆葦似的胳膊,緊緊纏住他的脖子,極其柔順枕在他肩膀上。宛如剛出生的小奶貓,安靜又乖巧,這種被人全心全意依賴的滋味委實不賴。
不僅如此,她身上似有若無的甘松香味,調(diào)皮拂動他手臂的發(fā)梢,以及她刻意放緩的呼吸噴灑在他胸口,那種酥酥麻麻的癢,都讓他如食罌粟,著迷上癮。
詹景冽不著痕跡低下頭,細細瞅著她明媚無暇的小臉,濃一分太過艷麗,淡一分則寡然無味。肌膚白一分透明,暗一分慘淡。身高既可以靠在他肩上,又能夠埋進他胸膛,腰肢恰好是他雙手的掌握范圍。
這個小女人的一切體態(tài)特征,好像是專門為他量身訂做一般,每一處都無比精準與他相吻合,匹配得不可思議。
如若之前,有人告訴他,世界上有一個女人令他無可挑剔。詹景冽肯定會嗤之以鼻。可如今由不得他不承認,在這個橫沖直撞闖進他生活的麻煩蛋身上,根本找不出任何令他討厭的地方。
她簡直像是按照他的喜好,應(yīng)運而生。從第一面入了他的眼,之后的一系列各種狀況,沒一件在他的掌控范圍之內(nèi)。
許許多多絕不可能是他所能作出的事情,一再破例,她的每一個表情動作總能輕而易舉牽動起他心頭的柔軟,讓他狠不下心腸。
父親曾經(jīng)語重心長談起過他和母親之間,漫長又充滿傳奇色彩的戀愛史,深沉而裝逼總結(jié)。當一個男人開始耗費耐心和時間容忍一個女人的時候,即是動心的開始。
最后還不忘一番說教:如果你遇到那么一個人,與她相識幾乎透支了你全部的包容和耐性。那么,請不遺余力抓緊她。因為除她之外,你再也分不出多余的縱容給任何人。
當時他聽后不以為意,只習慣性將父親的告誡爛熟于心,如今翻出來細細咀嚼,不由深思。
如果按照父親的說法,那他豈不是……
詹景冽甩甩頭,將腦海里亂七八糟的想法一掃而光,頂著一張撲克臉抱著章若愿回了客房,俯身將她放在寬大柔軟的床墊上。
趁她呆愣之際,回到臥室從鞋架上挑了一雙拖鞋,往里塞了兩三層防滑墊。重新折返回去放在她床邊,對神情些微恍惚的章若愿說道。
“我這里沒有女人的東西,你先穿這雙?!?br/>
章若愿朝床底下看過去,一雙藏藍色的男士拖鞋整齊擺放著,款式簡約。不需試穿就知道一定大了好幾個碼,不過她沒有漏掉其中明顯不搭的防滑墊。
她深知依殿下的性子,能紆尊降貴做到這個程度,已經(jīng)十分不易了,不由感激地笑了笑。
“謝謝。”
詹景冽敏銳感覺到,今晚的她不太對勁!
若是換作以往,她一定是仰起小臉流露出璀璨到極致的笑容,像奶昔一般美滋滋的撒嬌才對。而如今這樣一反常態(tài)客氣而疏離,仿佛他們中間劃開了一條無形的界限。
詹景冽不喜歡這種感覺,更不喜歡深入探究。他強壓下心頭的異樣,面色如常道。
“還有事么?”
既然早晚會走到如今這一步,當機立斷才能將影響減到最小。章若愿穩(wěn)了穩(wěn)心神,將手腕上那串紫檀木佛珠摘下來遞給詹景冽,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足夠平靜與真誠。
“這是白天阿姨送給我的佛珠,我認真想了想,覺得它太過貴重了,我受之有愧,能不能拜托你幫忙……”
剩下的章若愿并未直白吐露,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jīng)足夠把想表達的意思講清楚了。她抬起頭直直盯著詹景冽的神色,暗自咬了咬嘴唇,有些惴惴不安。
詹景冽不悅的皺了皺眉,冷笑著睨視章若愿并不開口說話。幽邃的眼眸如暗夜寒星,深不可測。
呵!太過貴重,受之有愧?找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不想要才是真的吧。
她真正不想要的只是這串佛珠嗎?不想跟他扯上關(guān)系才是真的吧。
詹景冽看著躺在她手中的東西,莫名覺得刺眼,清冷的目光從章若愿沉靜的臉頰上一掃而過,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不帶絲毫情緒。只是他刀刻般的輪廓漸漸冷硬,似是罩了一層霜寒。
“看樣子你應(yīng)該知道這東西意義不一般,既然不想要,為什么伸手去接?”
詹景冽單手挑起佛珠攏在手心,大拇指一顆一顆從每一顆檀木珠上捻過,慢悠悠一下下無異于捻在她喉間。他手背上本來便清晰可見的血管脈絡(luò)更加凸顯出來,緊繃而壓抑。
章若愿半垂下眼簾,看似從容鎮(zhèn)靜實則心跳如戰(zhàn)鼓。她緊張的抿了抿下唇,抓住手下的被單,無聲失了底氣。
她還是,惹他生氣了。
詹景冽冷眼看她低垂著腦袋,正眼不敢回視他,胸腔中盤聚起一股無名火。她憑什么在蠻不講理干擾他的生活后,欲迎還拒。將他的情緒弄得亂七八糟,還想全身而退,癡人說夢!
他怒極反笑,冷冽的輪廓非凡沒有軟化,反而因著詭譎的笑容更沉三分,如萬丈寒潭冰冷刺骨。詹景冽扼住章若愿的下頷迫她抬頭,緊貼在她耳邊,一字一句道。
“章若愿,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
不輕不重的話,卻字字珠璣,如鐵錘真真切切敲擊在她心上,后勁無窮。
章若愿凝望他揚長而去的背影,良久才低頭怔怔對著手里皺成一團的被子出神,心里憑添的褶皺只多不少。
明明她做的都是正確的,可心上隱隱約約的鈍痛又是怎么回事……
這天晚上她如前幾次一樣輾轉(zhuǎn)反側(cè),怎么樣也無法入眠,睜著眼睛數(shù)著窗外的蟬鳴聲,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一大早頂著兩顆熊貓眼下了樓,餐桌上并沒有詹景冽的人影,只有張祿在收拾一副明顯被人使用過的餐具。見她下樓,他略微頷首,說話依舊很客氣。
“太子吩咐等您吃過早餐,讓我把您送回去,您想吃什么?”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以殿下的性子,該是容不得別人拒絕才對,更何況是將送出手的東西,雙手奉還。如果那串佛珠不是對于娘娘意義非凡,可能當場便會被他棄了吧……
章若愿忽然有些后悔昨天晚上冒冒失失的行徑,殿下說的對,既然不想要一開始就不應(yīng)該伸手去接。這樣猶猶豫豫翻來覆去,泥人還有三分韌性,何況是他呢!
不過事已至此,懊惱悔恨已然無用,再多的解釋也只能越描越黑,還是順其自然,靜觀其變吧。
她止住快要漫出來的失落,對張祿扯出一絲約等于微笑的弧度。
“不用麻煩了,直接送我回去就好。”
章若愿一路心不在焉,等回了德馨居見四周靜悄悄也沒多注意,打開房間門往里走,想緩口氣與迎面走出來的章若儀剛巧碰個正著。
“小愿你大清早跑去哪里了?”
章若儀想到難得有時間回家,起了個大早特意為妹妹做了一頓美味的早餐,全是她喜歡吃的。過來叫她起床,誰料敲門半天沒人應(yīng),進來一看,哪還有半個影子。
她剛想出去問問沾溪照水她們,這一眨眼的功夫,人又稀里糊涂出現(xiàn)了。
“我……”
萬萬沒想到被姐姐抓包,章若愿頓時愣在原地,如遭雷擊??焖偎伎歼@種情況下,說出真相不被當作天方夜譚的可能性有多大。
先不說莫名奇妙穿過去這件事,連她自己都還沒鬧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光是每晚跟殿下同床共枕這件事,被姐姐知道,后果不堪設(shè)想。
于是,章若愿只能睜眼說瞎話,胡謅到底也不能讓姐姐發(fā)現(xiàn)。
“我……夢游……”
“夢游?”
章若愿在章若儀訝異的眼神中很篤定的點點頭,盡可能增強這個說法的說服力??墒钦氯魞x并不容易打發(fā),她疑惑的挑了挑細眉。
“怎么會夢游呢,我記得你以前睡覺很乖的?!?br/>
章若愿摸摸頭,干干笑了兩聲,硬著頭皮說道。
“可能是前段時間高考壓力太大了……”
“也對,一定是學習太刻苦,神經(jīng)處于高度緊繃狀態(tài),又長期休息不好,身體機能都紊亂了。改天姐姐幫你找個專家,好好調(diào)節(jié)一下,你平時也多注意一點,可不能這么小,累垮了身體?!?br/>
雖然隱約感覺有些地方不合常理,不過章若儀可不會往妹妹在說假話方面去想。小愿一向乖巧,扯謊不可能如此面不改色。
只是她不會想到,現(xiàn)在的章若愿內(nèi)芯已在東宮之中浸淫多年,熬過了多少明槍暗箭走到今天,面不改色,處變不驚是她每日的必修課。
章若愿從不懷疑姐姐對自己的信任,聽她的話就知道,這一關(guān)十有八/九是過了。她緩緩松了口氣,眉目舒展,連連應(yīng)聲。
“放心吧姐,我會的。只有先把自己照顧好,將來才能照顧你和哥哥!”
“你呀!”章若儀食指輕點她滑嫩的臉頰,眉開眼笑道:“每天開開心心的不要闖禍,就是對我和大哥對好的照顧了?!?br/>
“我哪有。”
章若愿剛想說些什么,緊接著對面的章若儀嘴邊的笑容忽然凝結(jié),眸光筆直鎖定在她腳下,不自覺拔高了音量。
“你穿的這是……男士拖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