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干事腳步匆匆走在前頭,文錦穿著打了補丁的解放鞋一路小跑跟在后頭,緊趕慢趕半小時,才看到公安局的大門!
兩人剛靠近,文錦還在撐著膝蓋氣喘吁吁,就有警察同志出聲招呼了:
“兩位可是三八制鞋廠的同志?”
徐干事除了臉被冷風吹紅了,看起來一切如常,讓人不服不行!
“對對對!您可是之前打電話過來的周警官?”
“是的是的!你們快跟我來!”
周警官長得五大三粗,年輕的臉上表情卻帶著點慶幸?
文錦不動聲色跟在后頭。
此時她可是老實懦弱的鞋廠女工,絕對不能做不符合身份的事情!
萬一她滯留在此,真的是因為留下的痕跡太多怎么辦?
不得不防??!
閑事莫管閑事莫管,旁觀旁觀旁觀!
周警官帶著徐干事腳步匆匆進了公安局大院,文錦漠然地跟著。
老遠,她就聽到一道潑辣的聲音在那罵人,文康自帶嘲諷技能的聲音也時不時插一句:
“好你個文成!我把閨女嫁給你!你就這么對她??。?br/>
“你弟妹年紀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哪有把媳婦往娘家攆的?你這是要和我老陳家結(jié)仇?。 ?br/>
“你閉嘴!你把這種女兒嫁到我們家,早就結(jié)仇了!”
“這年月大人都熬不住,誰還能揣上孩子?
“再說你倆才結(jié)婚多久????
“就沒見過這么欺負新媳婦兒的!
“閨女嫁你了她還是我閨女!誰也不能欺負她!今兒這事兒不賠錢,我跟你老文家沒完!
“欺負我老陳家沒人是吧?我老陳家可不是被人欺負不敢出聲的孬種!”
“我文家人也不是嚇大的!”
……
看起來陳老太太挺有智慧,知道抓住主要矛盾,避免與文康這種熱血少年正面剛?
“這位女同志,請安靜點!”
警察同志語氣疲憊。
文錦想著自己那重度重男輕女的奶奶,暗暗同情。
跟潑婦打交道的確是很累人的。
因為她們的邏輯毫無死角,你不僅不能影響到她,反而會被帶著跑,偶爾還會伴隨懷疑人生等后遺癥……
“安靜?安什么安?靜什么靜?我們這是家事!誰也管不著!”
“你這個老潑婦!難怪養(yǎng)出個惡婆娘!進了我家門,就鬧得我家烏煙瘴氣!”
“哇!大哥!我不要這種嫂子??!”
“媽,求你少說兩句!我們家真的不著急生孩子,這光景也不好養(yǎng)活!關(guān)鍵是麗麗騙我??!她騙我?。∵@種事情怎么能騙我呢?這不是白高興一場嗎?這年景她懷孩子我都高興,還要怎么對她好?。?!”
“嘿?我說你這人真不講道理!我家閨女一個人就能懷上孩子嗎?昂?這年景懷孩子是她的錯嗎?沒懷上不正好稱你的心如你的意?!”
“我怎么騙你了?是你說去醫(yī)院檢查浪費錢,我哪兒知道不是???我又沒懷過!嗚嗚……”
“小妹!這種人咱甭跟他過了!待會兒就跟哥回家去!”
“這不好吧?誰家還沒點兒事兒呢?這成了家,再回娘家住著,外人笑話她!”
“你給我閉嘴!”
從院兒門口進來這短短一段路,屋里七嘴八舌的就把事兒都露得差不多了。
結(jié)合徐干事透露的消息,敢情陳麗麗懷孕是假的?去醫(yī)院一檢查,就露餡兒了?然后一家子就吵起來了?
這可不關(guān)我的事?。?br/>
我和這些人連個照面都沒打,那陳麗麗,我話都沒和她說過一句呢!
文錦站在屋門口,腳步遲疑。
這事兒要處理她有的是法子,可她壓根兒不想摻和這些事兒啊!
待會兒進去了,陳家人鬧起來,她不管也得管啊!
可她總不能門都沒進就遁了吧?
找啥理由呢?
“小文,快進來!”
“別鬧了!都給我安靜點!文家家長到了,你們聽聽她怎么說!”
這年月,長姐如母可不是說說而已,年幼的弟妹遇到事兒,得有個主事人,她的話還是很重要的,這代表了一家人的態(tài)度!
文錦看著周警官如釋重負的表情,心里暗暗叫苦,這事兒跟她沒關(guān)系??!現(xiàn)在她壓根兒不想摻和??!
大家都在看著她,文錦不得不進了門。
屋里爆豆似的動靜終于安靜下來。
只見屋里一張辦公桌側(cè)對著門口,陳家人站成一堆,文家仨弟妹站成另一堆。
陳家人還好些,文家三兄妹全都鼻青臉腫渾身是土,顯然戰(zhàn)況相當激烈。
對這些白眼兒狼,文錦打心眼兒里看不上眼!
淡淡瞥了屋里一眼,文錦垂著頭看著腳尖站在一旁,豎著耳朵沒出聲。
見徐干事領(lǐng)著文錦進來,辦公桌后那年長的警察吁了口氣站起來,臉上浮現(xiàn)笑容,伸手和徐干事握手。
“徐同志,你總算來啦!服裝廠的同志已經(jīng)等很久了?!?br/>
“警察同志您好!您好!這位是服裝廠的小林吧?我們上周開會剛見過?!?br/>
徐干事顯然情商很高,不然遇到這種事兒,廠里也不會叫她來。
“徐大姐??!你可來了!”
服裝廠的小林明顯就是年齡小資歷淺,遇到麻煩事兒,被推出來受虐的。
“哎,小林啊!你們服裝廠什么都好,就是這個責任心啊,太強了!這個工人的家事,非得麻煩公安局同志,這不是給國家添亂嗎?”
服裝廠工會的小林恨不得哭出聲來!
要是這種打群架的事兒發(fā)生在制鞋廠門口,你們也任由他們發(fā)揮?
“徐同志,這可不是家事??!這是聚眾斗毆??!我們得引起重視!這社會影響太壞了!”
這小林的確資歷淺,不然不會傻乎乎地小事化大。聚眾斗毆和家事兒,是一回事嗎?
文錦暗暗吐槽。
兩廠工會干事在那打機鋒,警察同志默不作聲,顯然也覺得服裝廠那邊找事兒,這一上午,凈耗這兒了!
關(guān)鍵是那陳家老太太,真的是個戰(zhàn)斗力極強的潑婦??!
旁的婦人見了警察同志,哪個不哆哆嗦嗦認慫?偏偏這位,還敢和警察同志嗆聲!局里同志輪番上,甭管講道理還是咋樣,愣是不能降服她!
人家也沒犯事兒,只是當事人家屬,人家在那說家事,總不能捂了她的嘴吧?
偏偏她的歪理,還越聽越有道理!
有毒不?
劇毒??!
趕緊的!讓家人把人領(lǐng)走!
陳家的不樂意撤退,就把文家的弄走!
一個巴掌拍不響么不是?
公安局的同志顯然是用處理鬧劇的態(tài)度在對待這件事。
這年月,有多少正事等著人干啊!這種家務事,都是婦聯(lián)管的,哪像幾十年后,警察還得管你兩口子吵架啊?要不是服裝廠的小林死咬著這是打架斗毆,他們早就攆人了!
文錦站在徐干事身后,默默觀察,正尋思著什么時候遁比較合理,就見那陳家老太太已經(jīng)瞄準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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