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站在山岡上,直到日薄西山,鼓點聲依然在有節(jié)奏的敲擊著,這表示作法的薩滿依然沒有與那魔修溝通上。
王子薇雖然沒有明說,但吉祥猜測村里的薩滿,九成以上就是成大仙。
成大仙雖然不是金丹期的修行者,但他的領神眾多,總有辦法能追蹤到魔修,或與魔修對上話。
成大仙號稱是古薩滿,但所拜堂單卻很時髦,領的仙家也是胡黃常蟒和悲子五大仙族。
胡仙就是狐仙,神通最是廣大,法力高強。黃仙則是黃鼠狼修成,主要擅長迷魂、附身和傳遞訊息。常仙即蛇仙,擅長的是咒術。蟒仙看起來和蛇仙很像,但擅長的卻是土系能力,屬于力士。悲子是鬼仙,通常解決的過陰索魂,主要和地府打交道。
這個魔修擅長咒術,王子薇打算的又是拖延戰(zhàn)術,因而請胡仙來溝通,隨機應變的可能性很大。
吉祥聽此時的薩滿鼓聲,疏時可走馬,密時不透風,交替十分頻繁。聽王子薇的解釋,是說那魔修很可能正處于十分不穩(wěn)定的狀態(tài)中,所以對他的追蹤鎖定也十分不穩(wěn)定,才會這個樣子。
但吉祥總覺得怪怪的,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蓖踝愚笨粗鸵渖降奶枺铝藳Q斷:“太陽落山后還沒有對上話,我們就得進村了,雖然會暴露我們和這薩滿的關系,但保護他的安全更要緊?!?br/>
“薇姐,你發(fā)現(xiàn)沒有,村子里的情況好像不太對??!”吉祥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奇怪的感覺源自哪里,指著村子道。
王子薇看了看村子,問吉祥:“哪里不對勁?”
“現(xiàn)在農村就等秋收了,農活并不忙,所以到這個時間,應該很多人家都升火做飯了才對啊,怎么可能連一個煙囪都沒有冒煙的?”王子薇對農村的生活習慣不甚了然,但吉祥對農村生活的熟悉就刻在骨子里,所以才最先發(fā)現(xiàn)了古怪之處。
這么一說,王子薇也看出不對了,村里路上都沒有人走動,狗吠雞啼也聽不見——除了鼓聲,竟沒有一點生氣。
“不行!我得馬上進村去看看?!蓖踝愚庇悬c急,站起身就要沖下去。
“喂!你是刀利啊還是甲厚?。坎恍心懿荒芡笳疽徽??”白鈞儒攔住了王子薇,領頭走了下去,嘴里吩咐道:“都跟在我身后,不能超過五米?!?br/>
王子薇知道這時不是逞能的時候,依言與吉祥一左一右跟在白鈞儒身后。
村子很小,只一趟街,所有人家的大門都開在街兩邊。三人行進并不快,但村子本來也不遠,轉眼就到了村邊的街口。
只是三人剛要進村,街邊的溝里突然竄出一條大黑狗,一聲不響,直接撲到三人身后數(shù)米處,對著空氣就開始瘋狂咬嚙,牙齒撞擊得咔咔做響,兇狠異常。
“啪!”,白鈞儒淡定地打了個響指,那黑狗身體一震,停止了咬嚙,嗚咽一聲,夾起尾巴就要逃走。但是身體卻再也站不穩(wěn),里倒外斜,走了幾步就歪到路邊的壕溝里,沾了一身泥,掙扎著爬不起來。
白鈞儒帶著二人繼續(xù)前行。
這里農戶的大門是用不銹鋼管焊就的柵欄門,平時兩扇大門用鏈鎖鎖著,大門上開了個小門用來進出。柵欄很疏,擋狗不擋雞,所以并不妨礙透過柵欄的縫隙看清楚院內的情況。
吉祥接近第一個大門時,一直盯著院里觀察,試圖找到端倪,沒想到大門上的小門突然打開,一個人的脖子歪成直角,把腦袋從門內橫著探了出來。
那是一個四十來歲年紀的男子,穿著一件褪了色的長袖紅T恤和一條看不出款式的黑褲子,黝黑的臉膛胡子拉碴的,典型的北方農民形象。
這男子原本就立在門里,但像木頭人一樣一動不動,以至于都沒有引起吉祥注意。
此時他突然以驚悚的姿式探出頭,對著三人一呲牙,露出了一個詭異之極的笑容——那笑容不像是肌肉動作,更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突然強行捏了出來,僵硬如人偶。
吉祥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轉頭沿街看過去,只見街兩邊的大門口,都以同樣姿式探出了一張臉,雖然樣貌各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是同樣的姿式,露出了同樣的木偶笑容,在一線夕陽的照耀下,顯得整齊又燦爛。
但是讓人寒毛倒豎!
“白前輩,這是什么怎么回事?人都死了嗎?”王子薇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么詭異的場面,向白鈞儒請教道。
“人還活著,只是被極高明的傀儡術控制了?!卑租x儒沉聲道。
吉祥也看出了古怪之處。天眼視覺中,這些人身上都不斷地逸出黑色霧氣,那是恐懼情緒的顏色。能恐懼,也說明每個人都是活人。
最重要的是,每個人身上的黑色霧氣飄起后,便聚向頭顱上方懸著的一顆豆大的青光處,消失不見。青光則垂下無數(shù)細絲,密密麻麻地扎在所有人的身體各處,像是木偶的提線。
青色,正是擅長咒術的木念力之色!
“咦?這魔修擅長咒術,會不會也能使用射影咒?”吉祥問道。上次黑袍人對王子薇使用射影咒,給吉祥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白鈞儒呵呵笑了一聲,道:“射影咒是所有借助影子定位咒靶的咒術的通稱,種類多得很……傀儡術嘛,恰好屬于其中比較高級的一種。”
吉祥心里一驚,心想那豈不是大家都很危險?
但見白鈞儒了王子薇都很淡定,知道白鈞儒肯定做了防范,向自己的影子一看,才發(fā)現(xiàn)奇特之處:夕陽明明是從右手邊射過來,自己的影子卻拐了九十度,出現(xiàn)在正前方!
吉祥看了看身邊的王子薇,眼眼里充滿疑惑,這是什么手段?
王子薇輕聲道:“這是白前輩以隱身術扭曲了光的方向,所以射影咒無法定位到我們。那條黑狗竄出來時,白前輩就已經(jīng)和對方交了數(shù)次手?!?br/>
“子薇,你有什么防護手段沒有?”白鈞儒突然問道。
“有家族給我訂做的一枚天皇龍帳,最多能遮護住五人。”王子薇回道。
“嗯……一會救出那位薩滿,立刻祭出龍帳護住你們,不用管我。龍帳打開的體積越小,強度越高,所以你們要盡量縮小身體?!?br/>
“很麻煩嗎?對手非常強?”王子薇聞言有些吃驚。白鈞儒的意思,明顯是將會有一場苦戰(zhàn),他可能會自顧不暇。
“只有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一般的失控魔修,行事都十分魯莽,既然動手,就十分爆裂。我本以為進村就會和他爆發(fā)戰(zhàn)斗,但是這個對手卻引而不發(fā),并沒有這么做。
“他出手控制了傀儡,但卻只是試探,并不急著進攻。這種咒術傀儡,在日光下神力絲易斷,發(fā)揮不出最大威力。只有等太陽落山,才能行神出鬼沒之能。而且這些傀儡都是生人,在黑暗中也會使我們更加投鼠忌器——他算計得很精!”
“就是說,他在等太陽落山?他的神智既然清醒,為什么會做這么不合理的事?”王子薇問道。
“我也猜不到。軍事上,把握不到敵人的意圖就是吃敗仗的前兆,所以我預感這個來歷不明、行為古怪的魔修,很可能不是一般的魔修,將會是一個極其難纏的家伙!”
說話間,三人已經(jīng)行到薩滿做法的院落。
大門開著,但場面卻很冷清,不似一般跳大神時,旁邊有許多人在觀看,整個院子里空空蕩蕩的,只有兩個人互相繞圈在不停地跳著神舞。腳下的干爽的地面,已經(jīng)被汗水打濕一片,看樣子馬上就要堅持不住了。
二人中,一個人是吉祥認識的二神杜青,另一個身著盛裝薩滿服的,自然就是成大仙。
看著二人的頭頂各有一丸青光豆點在追逐,吉祥立刻明白二人為什么會跳個不停,因為只要一停下來,就會被暗藏魔修的傀儡術捕捉,那就萬事休矣。
白鈞儒進了院落,連打兩個響指,擊散了兩個青光豆點。成大仙和杜青二人立刻癱倒在地。
成大仙歇也不歇,雙手摘下薩滿帽,胡亂抹了一把已經(jīng)變成一縷一縷沾在額頭的頭發(fā),一臉焦急地道:“不……不是魔修,是一頭……一頭金丹期的厲鬼!”
空氣中立刻不知從何處飄來一串縹緲的笑聲,有人唱道:“楊柳兒活,抽陀螺,楊柳兒青,放風箏……”
“厲鬼?怎么可能?!”吉祥首先不信。
厲鬼是什么?是人臨死之時,一身怨氣不散,從而為神魂提供了足夠的神力,化而為鬼。
這種東西,胸中唯有怨念,虐殺一切生靈汲取他們的恐懼與怨念壯大自身,所過之處,有死無生,說它們是天地間最兇厲之物也不為過。就連地府陰曹,都要除之而后快,更是所有修行者的公敵。
由于厲鬼所到之處,必留殺孽,極易暴露行蹤,所以通常弱小時就會被滅殺,數(shù)千年來,很少有金丹期的厲鬼出現(xiàn)。
也正是這個原因,吉祥才不相信這背后的作祟者是厲鬼。
因為這作祟者是他放出來的,如果是以殺戮為本能的厲鬼,他怎么可能活著?而且他放出這東西已經(jīng)兩年多,如果是厲鬼,怎么可能到最近才開始殺人?有這么自律的厲鬼嗎?
“這是我的領神給我的神諭,你聽不出我的鼓聲很亂嗎?那是我拉領神們都惹不起他,拒絕落神——這還說明不了問題嗎?”成大仙一臉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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