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端著唯唯樣將我一路送進了司命殿。我往正堂的高椅上一坐與他道:“軒轅辰這一世的命格薄給我瞧瞧?!?br/>
他應(yīng)得痛快,隨后捧出一本冊子遞到了我的面前。我粗粗翻了幾頁。想來司命對帝堯的這一世下了一次狠手。
軒轅辰稱帝可謂是淌著血路走出來的,童年的生活更是多災(zāi)多難。不出意料,他的生母郭美人沒多久就病故了。她在世時,因著身份只是個掌燈宮女。在朝中無權(quán)貴倚靠,在后宮又不懂得圓滑世故,娘倆口的日子過得很是艱難,若不然也不會窩在那處小小的冷宮中。
郭美人死后,年幼的軒轅辰更是眾人的欺侮對象,尤其是宮里的奴仆。大抵是被這宮中的主子欺壓久了,心情一不爽利就拿軒轅辰撒撒氣,能將一皇子踩在腳下于他們來說當是挺有成就感的事情。
軒轅辰就這般小病小磨到了十歲。若說大劫,便就在他十歲生辰這一日,亦是他此生的轉(zhuǎn)折點。原因無他,只是在冷宮中太過饑寒交迫便想起宮中有個人跡罕至的園子。這園中有一汪活水,也不知通往哪個宮。湖中時常會游來幾條碩大的錦鯉。軒轅辰實在餓得慌,便想趁著夜色去湖中碰碰運氣撈條魚果裹裹腹。只是沒料想天黑路滑一不小心便跌進了那汪冰寒徹骨的湖水中。
但他到底是帝堯的托身,若是這般容易死了,司命這出戲自然就唱不下去了。
軒轅辰就這般泡在水中,身體隨著河流飄了半個晚上竟飄到了皇帝老兒的御花園中,這下終是驚動了守衛(wèi)。
得知軒轅辰的身份,皇帝老兒才恍然憶起自己似乎有這么個小兒子。對比其他皇子油亮亮的面孔,瘦骨嶙峋的軒轅辰倒是喚起了皇帝老兒的一點良知。覺著對這個兒子委實虧欠了些。是以請了太醫(yī)蜀的太醫(yī)們連夜施治。
軒轅辰的一條命呢,終是保住了,但也落下了病根。與帝堯前世的南宮麟差不多。醒來后的軒轅辰并不愛搭理人。興許是這般性格不大討喜,宮中的人大多都以為軒轅辰的一場風(fēng)寒把人給燒壞了。
老皇帝見此,心中內(nèi)疚更深。將他從冷宮接了出來,賜了新的住殿和奴仆,還讓他跟著其他皇子一起上皇家學(xué)堂。至此,軒轅辰才過上真正的皇子才過得生活。然,這只是明面上的……
我看完后一陣長吁短嘆。司命見狀跑上來一陣寬慰:“娘娘不必傷懷,您可以換個角度想,帝君這一世劫其實是去討債的?!?br/>
我不明:“此話和解?”
他回道:“娘娘可還記得帝君上一世是怎么死的么?”
我想了想。上一世……
我腦袋靈光一閃,不由地向他豎起了大拇指,對他道:“想不到你小子還挺有一手的。這上界之中,你不擔這司命的職務(wù)還能有誰?!?br/>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娘娘可曾聽說一句話,前世之因后世之果。這皇帝老兒將帝君上輩子砍了,自然得讓他還一還?!?br/>
說來這前世,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帝君前世托身的南宮家舉家被滅門,死后怨氣難散。因著本座與他們也有一些淵源,自然不能坐視不管。你與那下界鬼君交情應(yīng)當不錯,不如去說道說道。”
司命倒是爽快:“娘娘且放寬心。這南宮家一門祖上也算積了點德,自然不會淪落為孤魂野鬼?!?br/>
我點了點頭,恍想起還在天宮中的某個小家伙,對著拍了拍肩膀道:“既然劇本已經(jīng)開了頭你便要好好寫下去。本尊還有事就不叨嘮你了,你且加油?!?br/>
相較于先前愁苦的模樣,此刻的司命倒是一派淡然,對我拱手相送道:“娘娘慢走,小仙心中已有數(shù)?!?br/>
喲!有數(shù)了???我倒是有些好奇他會給碧霄寫出怎么個命格來。
我跟無頭蒼蠅似的在偌大的天宮亂逛,愣是沒找到雚如先前說的主殿在何處。被逼得無奈,正打算逮一個小仙問一番去路,卻不知怎的,總覺得周遭的環(huán)境變得扭曲了起來。
我穩(wěn)了穩(wěn)心神,抬眼望去,腳下依舊是那方土地。周遭云霧裊裊,身旁的景物怎么看都變得不真切了起來。
我凝起周身的氣息,喝了一句:“什么人?!”
話落,眼前濃霧彌漫處漸漸走出了一道身影。等人影漸近,我不由喚出了聲:“雚如?”
他不應(yīng)聲,只是含笑噙著一雙笑眼望著我,那模樣竟看得我心念一動。
好熟悉的神情……
你是……
是莫方!
我嘴唇顫了顫,卻總不敢叫出那兩個字,只怕眼前只是一場虛無的幻境,我若一出聲,眼前的人便如周遭的云霧,一碰即散。
我久不作聲,眼前的人卻突然開口喚了我一句:“阿垚,許久不見……”
我這腦袋仿若生生被雷公劈了一記,有些回不過神。聲音是真真切切的,確實是莫方的聲音。我心中是難掩的激動。他在此,那靈犀在何處,又或者說太陰、女娥又在哪里……
我惶惶走了過去。一步一踱,身上原先凝著的氣澤也不由地散了開來。這一剛靠近他,便迫不及待地喚了一聲:“莫方?真真是你?這些年……”
我話還未說完,眼前人的形容竟變得扭曲了起來,似壓抑著極大的痛苦。
“你怎了?”我方開口,眼前人神情一凝,卻仿若換了另一張面孔。
那人依舊是一張莫方的面孔,然唇邊的那一抹淺笑卻帶上了嗜血的猙獰。
我還來不及做反映,他便一掌襲來將我整個人震飛了出去。
陷入黑暗的一瞬間,我只想罵街。本尊好歹是上神,怎會著了一無名小輩區(qū)區(qū)幻境的道,真真是丟臉。
醒來時,眼前便是雚如放大的臉,帶著一絲天真的疑惑。我見了他這張面孔,真是心有余悸,當即一記拳頭掄了過去。
慘嚎聲起,他捂著面孔一派悲傷:“你干嘛!打人不打臉啊!”
我左右端看了他一番:“你……你真是雚如?”
“除了本君誰會有這么帥的臉?!你說你好好的怎倒在北天門那處?虧得巡邏的仙將們發(fā)現(xiàn),若不然你就要躺在那里風(fēng)餐雨露個八天。”
“八天?你說我躺了八天?”
“可不。找了天醫(yī)來望過了,說您老人家好好的,無病無災(zāi),你這是怎了?”
我凝了凝身上的氣澤,正常得緊。原先胸口中的那一掌我也未感覺到任何疼痛,難道先前的那一切真都是幻覺?
我看著眼前的雚如,一派真誠關(guān)心我的模樣真不似說謊的樣子,難道是我多心了?
雚如雙手環(huán)胸,突然換作一派驚恐的模樣道:“你干嘛這般盯著我,怪嚇人的,我賣藝不賣身啊。”
我擺擺手,也不想在糾結(jié)這件事。若是真說與他其中的緣由,怕是會被這人無情地嘲笑一番。
我轉(zhuǎn)了個話題,問道:“念念呢?”
“方才來看了你。我怕她擾了你休息便讓仙婢帶她去天宮四處轉(zhuǎn)轉(zhuǎn)了?!?br/>
我沉思。八天,這些日子我倒是第一次睡得這般久。
等一下,八天!帝堯這一世正正經(jīng)經(jīng)算得上一條坎的莫不就是現(xiàn)在。
我由不得和雚如多解釋,急急就往外頭跑。
他在身后喊:“你去哪里呀!”
“找你師尊!”
……
不得不說我這一次下界確實下得巧。我趕往冷宮,果見著一道小身影摸黑溜了出來。
他捂著肚皮一路趔趄??粗酋怎咱勠劦纳碛拔倚睦镏鴮嶋y受了一把。
我隱在黑暗處,一路跟著他來到了小湖邊。他左右張望了一番,小身軀慢慢趴伏在了湖邊,一動不動地盯著湖面。
我不由地搖了搖頭。就這般模樣怎逮得到魚。我信手掐了個訣,剛想出手,想了想又放了下來……
就這般看著他守在湖邊將將一炷香的時間,卻見他突然激動得整個人向前傾去。
“小心!”我話出聲,他迷茫地一個轉(zhuǎn)頭,身子終是抑不住趨勢載了下去。
“噗通”一聲,水花乍響。我急急奔了過去。
湖水不深,但淹沒那小小的身軀綽綽有余。司命不是說這孩子會扶起來嗎?真真是騙人!
我素手掐訣,將軒轅辰緩緩從湖底撈了起來,見他一身衣裳早已濕透順道又掐了個訣將他一身贓污弄干凈。左右見他一身整利索了方才安下了心。
懷中的人早已昏迷。我記得司命說這軒轅辰是順著這湖水一路飄到皇帝老兒的御花園的。我心下打定了主意,暗暗在他身上施了法。
那一圈透明的結(jié)界在黑暗中熠熠生輝,托著軒轅辰略小的身軀慢慢飄向湖面。我想,這般做當不算擾亂命格吧……
等人影漸行飄遠,我信手一提,掩在草叢中的另一道身影被我生生揪了出來。
“小丫頭,看夠了沒?”
看著眼前的這張面孔,我不由地笑出來聲。
這不是小碧霄么,司命終是安排她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