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那間小小的茅草屋,不同的是,此刻窗口正亮著橘黃色的燈光,泛出暖暖的色調(diào)。如果不是被架著進了門并且發(fā)現(xiàn)屋內(nèi)桌子旁邊的那尊大神是冷面炎大夫,聞汐顏一定會很感動,可惜現(xiàn)實太過骨感。
看到三人以怪異的姿勢、怪異的氛圍進屋,炎柯仍然是面無表情的淡定樣子,只是伸手多倒了兩碗水放在桌子上。
把聞汐顏放下,田、王兩人終于解放了,沖到桌前就是一頓牛飲,大概實在是太渴,田大牛又自己動手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給灌了下去。因為聞汐顏家僅有的一只凳子被炎柯霸占了,田、王兩人只好站著。
聞汐顏眨眨眼,無辜的看著對面的三人。氣氛真凝重!三個人都到齊了,現(xiàn)在上演的是閻王審小鬼?若是左右兩人能各拿一把刑具就更完美了。瞅瞅這一個一個的,面色沉得都能滴出水來了(雖然,炎冷面表情不明顯,但仍可以看出她在生氣。),這樣不好,顯老…即使心里各種吐槽各種腹誹,但聞汐顏表面上仍舊是一副“我素乖寶寶”的無辜模樣,時不時還吸一下鼻子。
見聞汐顏沒有一丁點兒真心悔過的跡象,反而如此“理直氣壯”,三人面色更加陰沉了,瀕臨爆發(fā)…
“那啥,今天…”不一會兒田大牛就破功了,她最受不了這種壓抑的安靜,弄得她渾身不自在手腳都僵硬了?!皩α?!今天晚上多虧了炎大夫的藥粉,晚上進山最危險,可是有了炎大夫的藥粉,這一路上別說野獸了,連個蟲子都沒看見??傻煤煤酶兄x炎大夫,炎大夫功勞最大!人家不都說啥‘大恩不言謝’,顏丫頭你趕緊謝謝炎大夫,炎大夫為了你可是把她寶貝的藥粉都拿出來了…”似乎,這個話題沒起到調(diào)節(jié)氣氛的作用。
聞汐顏一臉黑線:話說,你確定自己邏輯是清晰的,是吧,是吧?
王四用力一拍桌子,吼道:“現(xiàn)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謝啥謝?現(xiàn)在該說的是這個死丫頭!炎大夫你是不知道,她都干了些什么。天都黑了她還一個人待在山上,這也就算了,你猜我們倆找到她的時候她在干啥?她正打算把自己給淹死!作死啊,頭都進水里沒影了!更可氣的是,我和大個子好不容易把她從水里撈出來后,說她兩句她還犟嘴!不知悔改啊,竟然說啥那是在洗澡,屁話!然后讓她下山她還不樂意,山里多黑多危險哪,她就不下山,最后還是被我們倆架著才回了家。一路上就沒有一會兒是省心的,稍不注意她鐵定逃跑!炎大夫你說說,她這行為多惡劣,簡直是罪大惡極!”
聞汐顏聽著王四添油加醋地描述自己的罪行,無語問天:我怎么就不知悔改了?我態(tài)度多真誠??!我也沒有不想下山,我就是懶得動而已。還有,我肯定不會逃跑,有人帶我下山我還有啥不知足的?求之不得啊!雖說這不是現(xiàn)場直播,也請你不要臆測,注重真實性,好嗎?嗯,罪大惡極也不該用在這里。
田大牛目瞪口呆地看著王四吧啦吧啦不換氣就將事情經(jīng)過講了個清清楚楚,佩服加羨慕?。?br/>
炎柯則只是盯著聞汐顏,原本那一點點憤怒消失得一干二凈,只剩一片平靜。
聞汐顏挑了挑眉,自我娛樂地想:親,真淡定,贊一個。
炎柯稍微皺了皺眉。她這是在炫耀自己的偉大事跡還是把自己的事當故事聽?
王四見她這種態(tài)度,氣得臉都扭曲了。
田大牛也頗不贊同地看著她。
聞汐顏終于有了一點點自覺:劇本里,這種時候該我的臺詞了吧?肯定是?!拔艺f,夜挺涼的,你們是不是各回各家,我也好繼續(xù)洗澡?!闭f完,很是期盼地瞅著眾人。走吧,走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洗吧,洗吧,最好死在水里!”王四黑著一張臉大踏步離開,發(fā)泄似的把腳跺得啪啪響。
“我就是想洗個澡,干嘛這么大反應?”聞汐顏覺得,自己沒說錯什么就把她惹毛了,真的是很無辜,她脾氣真不好。
“唉——”田大牛重重的嘆了口氣也走了。
炎柯卻依然坐著不動,仿佛什么都沒聽到。
見她似乎沒什么要說的,只是垂頭沉思,完全無視自己,聞汐顏決定:那我也無視她!轉(zhuǎn)身出門,腳步歡快地打水洗澡去。等聞汐顏把破舊的浴桶放到布簾后面,打好水,脫掉衣服跳進去,炎柯仍舊木木地垂頭坐著。聞汐顏沒有任何不自在,認真搓澡,不時嫌棄地嘟囔一句“這是有多久沒洗澡了?。颗K成這樣破紀錄了吧?嘖嘖,真不容易?!?br/>
炎柯好像才反應過來,不輕不重的說了一句:“若是連你都不在了,還有誰會記得你爹爹,誰會替他討回公道。”說完,起身,抬腳,出門。
聞汐顏正使勁搓澡的手僵在那里不動了,屋子里瞬間靜得只剩下她的呼吸聲,腦中不停地回響著炎柯的話,一遍又一遍…似乎是過了好久,又似乎是只過了一瞬,聞汐顏猛地回過神來,繼續(xù)自己的洗澡大業(yè)。她真的是需要一個活下去的理由,急需!炎柯給了她一個極好的生活目標,讓她不至于墮落為行尸走肉。不過話說,炎大夫你腦袋也太不靈光了吧?深思熟慮這么久才想到,好…遲鈍?!昂呛呛恰甭勏伻滩蛔⌒Τ隽寺?,冷面大夫面冷心熱,表達能力又差,真可愛呀。“真是巨可愛的…”
“顏丫頭你一個人說啥呢?啥可愛?”田大牛進門就聽到某人神經(jīng)質(zhì)的自言自語。
聞汐顏隨口回道:“沒什么。你怎么又回來了?”
“哦,俺給你送東西來了,你爹爹留給你的。他前幾天特意囑托我一定要交給你,應該是給你做的衣服。放在桌子上了,你記得穿。好像還有別的東西,你好好收著?!睕]聽到聞汐顏的動靜,田大牛頓了頓接著說:“顏丫頭啊,凡事想開點。俺知道這事對你打擊很大,你傷心難受,但俺還是得說,雖說你回來晚了,沒見到你爹爹最后一面,不過你別鉆牛角尖,你爹爹不會怪你的,你爹爹很疼你,不舍得生你的氣,你也別自責了。想開點兒,沒過不去的坎兒,凡事往前看。你也長大了,你爹爹地下有知肯定替你高興?!辈己熀竺孢€是沒動靜,田大??鄲赖膿蠐项^,又說道:“俺也不會勸人,你懂俺意思就成了。俺先走了,你睡覺時記得把門都關(guān)好,當心點?!?br/>
聞汐顏撇撇嘴。這里恐怕連老鼠都不愿意光顧,有什么好當心的?好不容易洗完澡,(也不知道到底換了多少次水)裹著一條“設計感很強的鏤空”床單來到桌前,上面放著一個小包袱,猶豫了一會兒,緩緩將其打開。
布包里果然是衣服,最上面是一件雪青色長衫。爹爹很適合雪青色,雪青色裙子最能襯托爹爹淡雅出塵的氣質(zhì),而且不會顯得過于蒼白羸弱。
可是爹爹最后一件純棉衣裙早就“丟失了”,記憶中本尊曾試圖將那件做工精細的漂亮長裙當?shù)?,卻被告知“丟了”,為此還發(fā)了好大的火。本尊的忽然發(fā)火讓爹爹有些害怕,但他還是堅持說找不到了。本尊十三歲生日沒有收到爹爹的禮物,許多天都不愿意回家,也不愿意與爹爹說話。十四歲生日那天,她只在傍晚時回了一趟家,吃過晚飯又匆匆離開。爹爹告訴她他有準備禮物,讓她等一下再出門。本尊頗有興趣,坐回桌邊等著。爹爹很高興,有些激動地翻箱倒柜,終于從最底層拿出一個小布包。當他拖著疲憊的身體洋溢著笑容轉(zhuǎn)過身想要將其交給本尊時,本尊卻很是冷淡的說了一句:“原來不是簪子?!彼鋹偟谋砬榻┰谀樕?,還沒來得及轉(zhuǎn)為為難,本尊已起身出門,只撂下一句“不是就不要了,能有什么好禮物…”然后,就再沒機會送出,本尊再次回家時爹爹已經(jīng)永遠閉上了眼睛。
那么就是它了吧,這就是爹爹“丟失的”衣裙,沒來得及送出的禮物。原來爹爹那么早就開始為她準備十四歲的禮物了啊!聞汐顏撫摸著疊的整整齊齊的衣衫,感受著它密密的針腳、深藏的溫暖,有些嫉妒、有些心疼,嫉妒她的幸福,心疼他的辛苦。
雪青衫下面是一件白色粗布短衫,沒有印花,有些發(fā)黃,摸上去澀澀的,很粗糙,布料跟身上的床單一樣。這件粗布衫做工不好,針腳同樣很密,但是有些歪歪扭扭,不整齊,好多線頭都沒來得及剪掉。這應該是最近剛剛做好的,似乎還帶著一點點血跡。聞汐顏腦中不禁浮現(xiàn)出這樣一個畫面——昏暗的燈光下,被疾病纏身瘦骨嶙峋的男子低頭認真而又艱難地做著手里的活計。每一次穿針引線手都不聽使喚微微發(fā)抖,每一次都幾乎耗盡他所有的力氣,差勁的身體似乎在與他做對,不時呼吸艱難、費力咳嗽,有時甚至咳出了鮮血而不自知…
眨眨有些酸澀的眼睛,聞汐顏繼續(xù)往下翻看,最下面是一個纏了很多層布條的陳舊木盒,盒子里正是本尊死前都念念不忘的簪子——純金打造的鳳頭簪,簪身刻有一個小小的“淑”字;簪頭是一只振翅欲飛的鳳凰,鏤空雕刻的翅膀,綠翡翠做的眼睛,鳳嘴里垂下的流蘇,是由三串玉珠組成的,玉珠比綠豆稍小一些,顆顆青翠圓潤。整支簪子做工精細,鳳凰的每根羽毛都清晰可見,連鳳眼都是可活動的,輕輕抖動一下便流光溢彩,尊貴異常。
“多么精致華美的鳳頭簪啊…呵,事情越來越有趣了。”聞汐顏把玩著簪子,勾了勾唇角。淑?爹爹姓聞,名鈺暖,爹爹的簪子刻“淑”字是何意?原本,她以為爹爹只是個犯了錯的世家公子,未婚先孕或是克父母、克妻主,被趕出家門,又或者是由于豪門各種骯臟陷害、恩怨情仇不得已遠離家門。沒想到,事情似乎遠比她想象的復雜,果然有趣!那么…
聞汐顏換了衣服將簪子放回盒子里收好。已經(jīng)很晚了,可她卻絲毫沒有睡意,竟然還玩失眠?什么破身體!既然如此,就去看看爹爹吧。輕輕撫摸著身上的粗布短衫,聞汐顏慢步走出門。我這是小偷行為嗎?偷了別人的溫暖,偷了別人的幸福,現(xiàn)在又要偷走別人的爹爹…
跪在爹爹墳前,聞汐顏輕靠在墓碑上,小心翼翼觸碰著墓碑上的字:慈父聞鈺暖之墓。
“爹爹,你,可還好?夜里涼,你有沒有冷?這里好荒涼,爹爹一定很孤單吧?女兒在這里陪著你好不好?這樣你就不會冷,不會孤單。女兒一個人也好孤單,不過跟爹爹在一起就不會這樣覺得了。”聞汐顏深吸一口氣,接著道:“以前,是女兒太傻太蠢、鬼迷心竅,做了很多錯事,傷了爹爹的心,害爹爹病重,讓爹爹受了那么多累,吃了那么多苦,爹爹可曾,氣我、怨我?爹爹該氣該怨的,都是女兒的錯,女兒該鄭重地向您道歉:爹爹,對不起,真的對不起?!?br/>
對不起,我不是你真正的女兒,對不起,偷了你留給女兒的美好回憶和溫暖??墒牵沂钦娴暮芟矚g你,我好希望你就是我的爹爹,好希望曾經(jīng)與你相處的是我,好希望我曾觸碰到你真實的溫暖。以后我做你女兒好不好?你不回答我就當你是默認了。聞汐顏有些無賴的在心中自問自答。
“爹爹,爹爹,爹爹…”喊著喊著,不禁有些哽咽。爹爹,好溫暖的一個詞,好溫暖,好溫暖。哥哥,我有一個好溫柔好溫柔的爹爹,這樣只是想著就覺得暖暖的。哥哥,媽媽的感覺是不是這樣的?哥哥,我好想你…
“爹爹,今天女兒穿的是你親手為女兒做的新衣服,很合身,穿著很舒服。女兒穿的是白色短衫,沒有穿雪青長衫,那么漂亮的衣服女兒舍不得穿,不過女兒試過了,爹爹的手藝就是好,穿上別提多好看了。果然,女兒最喜歡的還是爹爹做的衣服。爹爹,不要擔心女兒,女兒一切都好,女兒已經(jīng)長大了,何況田姨、王姨和炎大夫也都很照顧我。爹爹,你要好好的…”
天大亮了,周圍的一切早已蘇醒,覓食的鳥兒嘰嘰喳喳吵鬧著,撲棱棱地飛來飛去,而聞汐顏則靠在墓碑上睡的正香。
“顏丫頭,顏丫頭,醒醒,顏丫頭?醒醒。”
聞汐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的正是田大牛放大的臉,心下暗道:哦!真是不幸啊!這時候不應該出現(xiàn)個美人嗎?不過,警覺性降低了好多,也太差勁了。樂而忘憂,樂而忘憂啊…
田大牛使勁給了聞汐顏后腦勺兒一下,斥責道:“顏丫頭,發(fā)什么愣?怎么睡這來了?這是墳地,你就不怕出事?唉,想看你爹跟你爹說話,白天來就是了,大半夜來算怎么回事?你真是,唉…以后別這么干了,吵到你爹睡覺就不好了,凈讓他擔心。你也不知道餓?多久沒吃飯了,你就不餓?跟俺回去吃飯吧,俺一大早去喊你吃飯發(fā)現(xiàn)你不在,又急又擔心,還以為你又…不過幸好有炎大夫,她打包票說你肯定沒事,可能會在這,俺就來這找你了。后來俺想想就算真有啥事,俺就是去找你肯定也晚了。嘿嘿嘿…不過炎大夫真神了,說你在這兒你還真在這兒!走,回家吃飯?!?br/>
聞汐顏每次聽到她搜腸刮肚的勸自己都會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想起一出是一出,好像沒什么道理,又好像有那么一點兒道理,仔細想想又會覺得是歪理。站起身來對著墓碑鞠了一躬,聞汐顏轉(zhuǎn)身對田大牛說:“走吧,回…家,吃飯。”回、家、吃、飯。感覺不錯,挺不錯的。
“走吧走吧,吃飯。聽俺勸你一句,以后啊,別干那些混事…”一路上田大牛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聞汐顏耳朵都起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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