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欠我個人情了。」
「說不定反而是你欠我一個人情呢?」
龍佑指的是那消失的白骨女子,陳劉則是純粹嘴賤,硬要如此接上一接。
這倒是讓龍佑也有些琢磨不清,但也沒有多問,只是感嘆道:
「陳兄魅力果真是大。她竟敢當著我的面違制演奏專屬真龍王裔的樂曲?!?br/>
陳劉正收拾著地上遺留的樂譜,思考著這琵琶該如何處置,聽到龍佑的解說方才理解了之前雙方微妙的眼神。
此時龍佑也得理不饒人,說道:
「那人雖說算不得什么,但陳兄私自度化她,算是有些僭越了?!?br/>
其實對于此事,龍佑是有些訝異的。
那琵琶女被鎮(zhèn)壓在這艘船底不知多少春秋,身上是被施加了咒術(shù)的。莫說是普通的佛道修士,即使是菩薩親自過來也不可能無視這等禁制的。
然而陳劉卻輕易地做到了,雖然他身后盛開的花朵代表著某種玄妙的佛門道韻,但龍佑卻覺得這一切或許更多的還是在于眼前的這個人身上。
陳劉卻只是擺了擺手說道:
「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事嘛,就揭過唄?!?br/>
他自然無從看出真龍的禁制,但一切禁制在他手上的青翠戒指面前皆等同于無物。
此時,正隨著一聲清脆的碰撞聲響,船靠岸了。
岸邊,迷霧散去,一座石雕的龍門浮現(xiàn)在二人眼前。
門戶之上乃是一只真龍盤臥,而門戶之下的門柱則雕琢有各色的奇珍異獸,山海精怪,栩栩如生,巧奪天工,卻都是真龍的手下敗將。
「咦,這一只有些奇怪?!?br/>
陳劉突然指向了左側(cè)門柱最上方的一尊雕琢的石像,那石像感覺比其他石像都要大上不少,背生雙翅,腳踏四方,尖齒利爪,但卻不知為何沒有腦袋。
兩人上了岸,龍佑聽到陳劉的發(fā)問,也就隨口回答道:
「那是邪龍,曾經(jīng)與真龍爭奪天下第一,最終戰(zhàn)敗。邪龍之主隕落,族群消亡,樹倒猢猻散。」
在這個問題上他似乎興致不大,并沒有多說什么。他不多說,陳劉也不會多問。
龍佑指向那座龍門,說道:
「踏入這龍門就是龍淵了。雖然不知道陳兄到底到了哪一層,但在里面若有機緣,還是可以得到些機遇的。」
「你們不限制外人進入?」
「螭龍以上,皆可入內(nèi)。這是真龍給三族及其附屬族群、血脈的優(yōu)待?!?br/>
「哦?這應角螭蛟不是修行的境界?」
此時,陳劉聽到了一個新的解釋。
這四類劃分并不是單指境界,更是指的四個族群。
「龍族傳承首重血脈,除龍門等少數(shù)手段與少數(shù)天命之子,沒有人能夠跨越四重境界之間的間隔。蛟龍一輩子都只會是蛟龍。只有向下跌,沒有什么太多上升的路子,所以這四重境界既是龍族血脈修行的境界,也劃分了四大種族。真龍其實也屬于應龍一支,不過血脈更純正一些?!?br/>
陳劉恍然地點了點頭,但他又有了另外一個問題:
「為何只有前三族有這權(quán)利?」
「你猜為何真龍凋敝、三族隱沒,唯有這蛟龍族還有如此多的存續(xù)。他們一直以來都不堪大用?!?br/>
陳劉有了心中都計較,便沒有了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想法。
兩人也并沒有多耽誤,一前一后走進了龍門之中,抵達其后的龍淵。
待他們離開之后,卻突然有一只巨大的附鱗巨爪從水道之下探了出來,它猛地按在了那只停泊在岸的小舟上。
巨大的水浪瞬間
吞噬了小舟,而水面之下,似乎有一雙眼睛冷冷地看著水面上的一切。
它收斂雙翅,隱藏利爪,屏住氣息,只等著天翻地覆,寰宇劇變。
「真龍……呵呵……」
水下鎖鏈聲嘩啦啦作響,四根定海神柱此時散發(fā)除無窮的力量鎮(zhèn)壓著一切的變動。
一位中年男子從天空當中化形而下,落在岸邊。
他看著寧靜卻其實暗流涌動的水道,心中猶豫不決,但最終還是嘆息一聲,說道:
「好自為之。」
水道掀起滔天巨浪,卻被男人一掌拍碎,化作雨點落下。
剛才他便隨時預備著水下之人的出手,但當陳劉念出那句經(jīng)文度化了白骨之后,它那在男人面前已經(jīng)近乎展露無遺的殺機卻隱沒了下來。
老龍其實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讓它隱忍了下來。
年歲輩分,即使是老龍也比不過它。更何況依照約定,此時它已經(jīng)能夠向龍族隨意出手。
四根再鑄的定海神柱還能撐多久他不知道,但老龍知道在這水道當中,方才它足夠興風作浪。即使是他也只能堪堪保障龍佑的性命。
「……你應該也在等那個問題引爆吧?!?br/>
「……」
風雨欲來,風雨欲來。
此刻蓬萊之外的高空當中,一朵寬厚的白云飄蕩著,上面正坐著一老僧與一位被老僧數(shù)落的女子。
「你多大一個人了。就這樣便擔心了?如此火急火燎地趕來,是監(jiān)督?那我可覺得你們之間的緣分有待商榷啊?!?br/>
女子低頭垂眉,好像是認錯,但眉目含笑,卻沒有什么認錯的意思。
她喃喃了一句:
「那姑娘最后還親了他呢……」
看著她的樣子,老僧也是頗為無奈,搖了搖頭,換了個話題。
「這次要不是你的這位小男友,那真龍之子確實是大禍臨頭?!?br/>
聽到夸獎的話語,她自然有了興趣,問道:
「有甚淵源?」
燃燈古佛作為過去佛,佛門現(xiàn)存最古老的佛,自然知道諸多奧秘。他此刻給心系陳劉的婉秋解釋道:
「水下那東西兇惡異常,積怨多年,一身戾氣難以消解,噬殺生人。若是真的掙脫水面,那老龍氣血已衰,不一定來得及出手。即使是出手,也不見得救的下來。當然,更不會救你的小男友?!?br/>
婉秋大大方方地承認男女之間的曖昧,等待著后文。
「不過當年那東西出逃之時,曾在道上遇到過一名少年道士,發(fā)生了沖突。它被那名道士一指打碎龍珠,近乎隕落。一身膽氣更是被完全磨滅。即使這么多年過去,看來它仍然記得當初的遭遇,所以在發(fā)覺到那名道士的戒指之后,方才沒了下文?!?br/>
其實原本燃燈古佛在此,并不是單純?yōu)榱斯苁袂?,更多的也存了暗中保護之心。畢竟他出了意外,身前這位已然沒了清凈心的菩薩也會出意外。這無論是出于他個人情感還是佛門未來,都不是一件好事。
幸好此刻,一切順利。卷進去可不是一件好事。
「這樣啊。」
「滿意了?」
「挺好的。」
雖說故事與陳劉并不相干,但既然此刻戒指屬于他,那便是屬于她的小男友的功勞。
古佛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又唱了一句佛號,對婉秋說道:
「他們來了。你還是端莊一些吧?!?br/>
「弟子一直很端莊的?!?br/>
「……」
此時,四朵云彩紛至沓來,降落到了古佛的云朵之上。
四道身影也隨之顯現(xiàn)。
其中一人身披錦襕袈裟,手持九環(huán)錫杖,頭戴五佛冠,面潔鼻挺,一點朱砂在額。
第二位身寬體胖,肥頭大耳,大肚能容,背著一柄九齒釘耙。
第三位體態(tài)端正,六根清凈,金身護持,戴有九顆白骨佛珠,手持降妖真寶杖。
最后一位白袍白衣,身側(cè)有八部龍眾護持,乃是陳劉與沈言的舊相識。Z.br>
他們共同雙手合十向兩位佛主行禮,古佛笑著點點頭,婉秋則說道:
「免了免了。那猴子呢?」
那名體態(tài)碩大的胖和尚回答道:
「回菩薩,大師兄應該是已經(jīng)上去了?!?br/>
「今天不開小差了?散伙飯得趕緊吃啊?!?br/>
「菩薩取笑了?!?br/>
婉秋又對著玄真大法師笑了笑,說道:
「好久不見啊。」
「菩薩好久不見。」
「你家那位不一起過來?」
玄真大法師苦笑一聲,回答道:
「她國事繁忙,抽不開身。」
「我倒覺得是你做了什么惹她生氣了。」
這屬實讓他這位大法師有些難以招架,幸而此時有三徒弟救場。
婉秋瞅了眼這位說話的金身羅漢,問道:
「你覺得你師傅的味道怎么樣?要不去跟你師娘討論討論?」
一句話里兩個味道,讓金身羅漢破防敗北。
「榆木腦袋……」
婉秋看向最后一人,調(diào)整了一下語氣和情緒,說道:
「喲,這不是廣力菩薩嘛。這是來捉我回去的嗎?快來快來,拿我回去交差?!?br/>
廣力菩薩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推脫道:
「弟子不敢?!?br/>
古佛放縱婉秋玩了一陣,此時也得出言讓她收斂一點。
「一點佛主樣子都沒有?!?br/>
婉秋走到了古佛身后,沖著他的背后做了個鬼臉,又沖著師徒幾人笑了笑,表示一切都是玩笑話。
玄真大法師也只能感嘆道:
「菩薩此刻真是活力十足,青春氣息十足啊?!?br/>
燃燈古佛則接話道:
「尚有正事要談,少貧嘴了?!?br/>
「是?!?br/>
正在此時,一根猴毛從遠方飄了過來,幻化做了一個猢猻模樣的毛臉雷公嘴的和尚。
他一出現(xiàn)就沖著玄真大法師喊了一聲師傅,又向婉秋做了個揖禮,喊了一聲菩薩,最后又沖古佛說道:
「老頭,還活著呢?!?br/>
婉秋和玄真出言代為教訓了幾句,但古佛卻并不介意,說道:
「人齊了。關(guān)于三星洞……觀自在菩薩,你怎么看?」
「我?我坐著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