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
盛子瑜沒想到自己這回闖了禍，回去的路上，蟲蟲一直都耷拉著腦袋，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她知道，這下不像剛才搶了他奶卷那樣好哄了。
每次一提到有關(guān)爸爸的話題，他就會低落很久。
車子路過鬧市區(qū)的一家寵物店時，盛子瑜趕忙讓司機(jī)停了車，又討好地看向兒子：“我們?nèi)ソo咕咕買個漂亮的新籠子好不好？”
蟲蟲耷拉著小腦袋，聲音很低落：“給咕咕買再漂亮的籠子，它也還是見不到它的爸爸媽媽?！?br/>
“你什么意思嘛？”盛子瑜很無語，“難道把那只胖鸚鵡關(guān)起來玩弄的人是我嗎？”
蟲蟲扁了扁嘴，似乎又要落淚，盛子瑜立刻住了口。
算了算了，當(dāng)她什么都沒說。
他沒有爸爸，盛子瑜認(rèn)為這件事是和她沒有半點(diǎn)干系的，她也很無辜呀。
不過引得他今天如此傷心，盛子瑜覺得自己還是需要負(fù)一部分責(zé)任的。
她試圖轉(zhuǎn)移話題來逗小家伙開心：“蟲寶，我們回去一起看叮叮當(dāng)好不好？”
“……”
“就看那集你最喜歡的公寓樹好不好？”
“……”
逼不得已，盛子瑜只得祭出大殺招：“媽媽明天還帶你去吃牛肉火鍋好不好？不告訴外公，我們偷偷去！”
依舊是沒有反應(yīng)。
盛子瑜癱在座椅上，她是沒有別的法子了。
過了一會兒，蟲蟲又仰起頭來看她，大眼睛里升騰起了霧氣，他的聲音帶了哭腔，“其他人都有爸爸，你也有爸爸，為什么只有我沒有……”
盛子瑜試圖用自己的悲慘遭遇來安慰他：“我的爸爸天天罵我，動不動就要打我，你確定你也要一個這樣的爸爸嗎？”
“那也要的?！毕x蟲抹了抹眼淚，“媽媽，是不是你把我爸爸弄丟了？我也好想要一個爸爸啊?！?br/>
時隔三年，這件事依舊是盛子瑜心中的痛。
她實(shí)在是不太能夠理解，她長得這么美，又這么有錢，兒子雖然傻，但到底還是個可愛的小活寶的。孩子爸爸為什么就不愿意對她們娘倆負(fù)責(zé)呢？
她沒辦法開口告訴兒子自己可能是被拋棄了，她也打心眼里無法接受這種可能。
除非孩子爸爸也失憶了，并不記得自己有過這么一段。
這是唯一的解釋，面對哭唧唧的蟲蟲，眼下盛子瑜并不是太愿意考慮孩子爸爸已經(jīng)死了的這種可能性。
盛子瑜只得強(qiáng)打起精神來安慰兒子，她摸摸傻兒子的小腦瓜，聲音難得的溫柔，“誰說你沒有爸爸？小花生不就是爸爸給你的？”
聽到這個，蟲蟲吸了吸鼻子，將脖子上系著的小花生給拽了出來。
他甕聲甕氣道：“對哦，我的小花生爸爸。”
盛子瑜悄悄地松了口氣。
那是一塊雕成小花生形狀的玉墜，花生殼上的紋路精致逼真，花生殼開了一條小縫，半露出里面飽滿圓潤的三顆小花生來，十分精巧可愛。
玉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工爐火純青，盛子瑜是見慣了好東西的，一看這個玉墜就知道價值不菲。
那時她剛醒過來，什么都想不起來，卻意外在身上發(fā)現(xiàn)了這塊玉墜。
小花生是她從前沒有的，她自己也不大可能會去買這種東西。這么貴重的東西，想來想去，只可能是孩子爸爸給她的定情信物。
只是十分可惜，她在衣服口袋里發(fā)現(xiàn)小花生的時候，小花生已經(jīng)被摔成了兩截。
將那兩截拼在一起，盛子瑜才知道，原來是一只小花生。
后來她找人在中間包了一層金，勉強(qiáng)算是將碎掉的小花生給修好了。
有時她看著這東西，又想起將她肚子搞大的混蛋，不免覺得十分礙眼，等到蟲蟲出生，她便將這東西掛在他脖子上了。
倒是蟲蟲，從小戴著小花生，知道這是爸爸留給他的，寶貝得不得了，高興了難過了都要拿出來親一親。
將小花生從衣領(lǐng)里拽了出來，蟲蟲將它放在嘴邊親了親，總算是高興了點(diǎn)兒，他抬頭看媽媽，奶聲奶氣地開口：“那爸爸他現(xiàn)在在哪里呀？”
盛子瑜沒想到繞來繞去還是繞回來了，她簡直想要翻白眼，“你爸上天了。”
蟲蟲雖然才三歲，可這種話還是能聽懂的，他又驚又懼的看著媽媽，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盛子瑜怕他再哭出來，慌忙解釋道：“他他他……他說不定正在開飛機(jī)呢所以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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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錚回到家的時候，正接到姑媽打來的電話，“阿錚，今天和那葉家的姑娘見面感覺怎么樣??？”
霍錚這才想起這茬來，他想了想，沉聲道：“姑娘挺好的，我配不上人家?！?br/>
“胡說！”姑媽的聲音陡然提高了起來，“二十八歲的空軍上校，怎么配不上她?。俊?br/>
霍錚見實(shí)在躲不過，索性實(shí)話實(shí)說了：“其實(shí)我和舒然一早就認(rèn)識，今天去那兒見了面我才知道是她……我們倆就是普通朋友，真不可能?！?br/>
“哎喲哎喲！”姑媽氣得在電話那頭捶胸頓足，“你是要急死我呀！你和舒然早認(rèn)識這不就更好嗎，清清白白知根知底的姑娘家，你還瞎挑剔什么。”
霍錚等她一氣說完，這才開口道：“我現(xiàn)在是真沒考慮這方面，您看我現(xiàn)在這情況，真成了家，也顧不了家，就別耽誤人家姑娘了。”
姑媽憂心忡忡：“可你都二十七了啊，過完年就二十八了，你自己還真是半點(diǎn)都不著急啊！”
霍錚無聲地笑笑，并不說話。
電話那頭的姑媽又突然話鋒一轉(zhuǎn)，“你老實(shí)和我說，是不是心里已經(jīng)有喜歡的女孩子了？”
霍錚沒吭聲。
姑媽又問：“阿錚？阿錚？怎么不說話了？”
霍錚回過神來，他沉聲開口：“我這邊還有點(diǎn)事，先不和您說了，再見?！?br/>
屋子里沒開燈，霍錚坐在陽臺上，望著對面的萬家燈火。
第二支煙，叫霍錚想起第二次見她的情形。
那會兒外公從北京回云南了，老人家臨走前又囑咐他將空出來的房子租出去。
因?yàn)閽斓淖鈨r不高，房子十分搶手，霍錚托了個熟人幫他甄選租客，事情很快就定了下來，那會兒他還在北京的營區(qū)，便直接抽了個周末和租客約了見面簽合同。
再次見到盛子瑜，霍錚是真的驚訝。
誰知她一見面便兇巴巴地開口：“你每個月給我便宜一千塊！”
霍錚骨子里其實(shí)是公子哥脾氣，他極少同人討價還價，尤其是女人。他當(dāng)下也沒多想，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行?！?br/>
盛子瑜臉上還做著兇巴巴的表情，可眼睛里已經(jīng)是藏不住的笑意，也許是開心，又也許是在笑他傻氣。
可轉(zhuǎn)瞬她又生氣起來，她咬著唇，氣咻咻的看他：“不是我，換成別人你也直接便宜一千塊嗎？”
霍錚沒作聲，將重新打印又簽了字的合同遞給她，“你再看一下條款?！?br/>
盛子瑜不依不撓地追問：“無論是誰，要你便宜一千塊，你也都直接就答應(yīng)嗎？”
霍錚想，其實(shí)那倒也不至于，全看他當(dāng)時的心情如何。
再見到這個小姑娘，他的心底涌現(xiàn)出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喜悅，這一點(diǎn)喜悅埋藏得太深，以至于日后待他回憶往事時才發(fā)現(xiàn)。
那時他只覺得這個小姑娘執(zhí)拗得奇怪，不明白她為何要拼命證明自己在他這里的特殊性。
他又重復(fù)了一遍：“看一下合同條款。”
盛子瑜才不看，像是賭氣一般，她接過合同，刷刷兩下，飛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霍錚將鑰匙遞給她，又給了她一張紙片，上面寫了幾串?dāng)?shù)字，“物業(yè)、居委會和派出所的電話，你收好?！?br/>
盛子瑜捏著那張紙，抬頭看他，眸子亮晶晶的，她似乎要他發(fā)窘，故意拖長了調(diào)子，“沒有房東的電話呀，那鎖壞了漏水了停電了我找誰呀？”
等了幾秒，霍錚欲將那張紙從她手里拿回來寫上自己的號碼，但盛子瑜卻往后一躲，她將紙折好塞進(jìn)口袋里，然后笑瞇瞇地將手掌攤開在他面前，“寫吧?！?br/>
霍錚很有分寸的保持著距離，拿捏著力道在少女潔白柔軟的掌心里寫下一串?dāng)?shù)字。
他一寫完，盛子瑜便迅速將手收了回來，似乎是怕他后悔擦掉一般。
她看一眼掌心的電話號碼，在原地蹦了蹦，然后很快樂的小聲嘀咕道：“解放軍叔叔原來是個大騙子，大騙子?！?br/>
原來還記著他之前不肯給她電話號碼的事情。
霍錚覺得這姑娘長了一張聰明臉蛋，但其實(shí)渾身上下都透著股傻氣，不過傻歸傻，和他也沒有什么關(guān)系。
他收拾了東西正要離開，盛子瑜卻叫住了他，她咬咬唇，然后輕聲開口：“喂，房子租給我了，你住哪里？”
這是一間老四合院，放在幾年前也十分值錢。一個人住是絕對太大的了，是以盛子瑜只租了其中兩間房。
霍錚以為她是不愿和異性同住，于是解釋道：“我的東西放在東廂房，不過我很少回來，也不在這住，你不用擔(dān)心?！?br/>
聽他說完這話，小姑娘鼓著眼睛重重跺了跺腳，一副氣呼呼的模樣。
真的很像一只河豚，霍錚這樣想。
后來他才曉得，原來她是在怪自己不解風(fēng)情。
盛子瑜的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注意力很快就轉(zhuǎn)移到了新鮮事上。
她咬著唇，目光落在了他的脖子間。
他今天沒有穿制服，是以脖子上多出了一條紅繩，紅繩下端隱沒在領(lǐng)口處，看不出來是戴了什么。
盛子瑜又恢復(fù)了笑瞇瞇的樣子：“你脖子上戴的什么？可不可以給我看看？”
還沒等霍錚拒絕，她就又開口道：“反正又不是你女朋友送的，給我看看也沒關(guān)系的呀?！?br/>
霍錚覺得眼前這個小姑娘活潑得實(shí)在是有些過分了，為了讓她消停，于是他將脖子上的那個玉墜從領(lǐng)口扯了出來。
是一個雕成小花生形狀的玉墜，模樣精巧可愛，是小孩的玩意兒，一看就是從小戴在身上的。
盛子瑜踮起腳來，十分自然熟的摸了摸那顆小花生，心滿意足的嘆了口氣，然后就愉快地蹦著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