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吃飽喝足后，回學(xué)校拿了車。

    根據(jù)家的遠近，就決定趙生先送過南回去。而蔡小書則由楚河送回去。

    “你小子不許偷懶，一定要把小書送到家門口，親眼看著她走進去啊！”

    “哎呀，知道了。你說了多少遍了，耳朵都起繭子了?！背庸?，小拇指掏掏耳朵，一副痞子樣，“再說了，就她這長相，隨手扔大街上，也不會有人想對她做什么吧?！?br/>
    “滾，那是姐姐的好你不懂欣賞。”小黑妞怒了。她和楚河本來就是生死不對頭的關(guān)系。兩個人相互鄙夷，相互瞧不上。都在想作為一個人，怎么就能活成她/他那樣了呢？

    衛(wèi)晨保持中立，也保持紳士風度：“放心吧。我會跟著?！?br/>
    打打鬧鬧、嘻嘻哈哈的兵分兩路。

    過南和趙生推著車一前一后往回路走。丫頭在前邊兒，趙生一手扶著龍頭，一手插兜里跟在后邊兒。

    路燈下被拉長的剪影卻像并肩一樣。

    兩個人達成默契一般，誰也沒有提“要不要快點”“很晚了”“騎車走吧”之類的話題。方才攝入不多的酒精在這會兒上了頭，臉都紅通通的，身體也熱了起來。

    “……怎么樣？我這一個月的補習(xí)對你有幫助么？”過南扭頭過來看了他一眼，又轉(zhuǎn)回去。

    “有的?！?br/>
    “突然這么努力念書會辛苦么？”

    他想想：“不會。”

    兩個人嘴里都哈著白氣。因為語速、語調(diào)不同，熱氣在嘴邊液化形成的流動也不同。

    “那你現(xiàn)在晚上還會熬夜打游戲么？”

    “偶爾會?！?br/>
    過南突然轉(zhuǎn)過半個身子，歪頭盯著他：“唉~小生，其實我也挺想玩游戲的，你有空也教教我唄。怎么樣？會不會很難？”

    后面的人低頭、淡淡看了她一眼，頓頓：“你真想學(xué)?！?br/>
    “嗯！”丫頭趕緊點頭。

    趙生步子慢了下來。緩緩把車停住、支起撐子。左手從兜里掏出手機，劃開屏鎖。

    右手朝不遠處的過南招招，喚了聲：“過來?！?br/>
    丫頭一怔，燈光下的臉更紅了：“好~”遂也停了自己的車，小跑到他的身邊。

    “先玩我的號。有空自己建一個?！鄙倌挈c開王者榮耀的界面。

    聲音淺淺的，從心上流過。手指修長，在屏幕上飛快滑動的樣子，漂亮極了。

    過南也不靠很近，怕趙生不自在。故伸長脖子夠著看。

    “先組隊。然后選角。這個角色叫后羿。很適合新手，你……”解說的人眸子動動，察覺到了什么，側(cè)身朝丫頭身邊貼了一步，“你拿著。”

    說實話，過南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嚇到了。一來小生鮮少說這樣多的話，二來……他為了遷就自己的身高，彎了半身下來，鼻息就抵在她的肩上。

    大概酒精作祟。

    她身體有些僵硬，從趙生手上把手機接了過來。

    “這是5V5的競技游戲。這里方向控制，這里是技能，金幣用來買裝備……”

    ……

    完了完了。丫頭啥也沒聽進去。腦子里盡是自己的心跳聲了。

    撲通~撲通~撲通的~

    “清楚么？”趙生把規(guī)則幫她捋了一遍，側(cè)頭問她。

    ……

    “鍋巴？”

    “啊~?。≡趺戳?？”

    ……

    “聽明白了么?！?br/>
    “……恩！我試試?！彼塘丝谕倌?，皺著眉，咧咧嘴，扯著頭皮硬上。

    看到這副表情，旁邊的人都不由輕笑出聲來，直起身子：“不用這樣視死如歸?！?br/>
    他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疲倦與慵懶一掃而空，清冷的眸子里有了光：“和你組隊的人是哨子大白他們。會護著你。”

    “恩。”她吐氣深呼吸，盡量避免自己為美色所惑，集中注意力在屏幕上。

    然后，丫頭的表情就從這樣“？”，變成了這樣“？？？？？？”！

    哪里三條路？哪個是我家塔？哪個是我家小兵？咦？我在哪里？咦？我怎么死了？

    就在諸如此類的恐慌中，過南獻上了自己的第一個顆人頭。

    “小生，別鬧！”

    “小生，你咋了？手指抽筋？”

    “還是拿腳玩的??？”

    ……

    大白和哨子那邊都炸鍋了。

    開局30秒，自己站在敵方塔下活活被射/死了。

    ……

    “趙生，我……”

    “沒事?！鄙倌觐^低下去，手伸了過來，以一種半包圍的姿勢把過南圈了起來，“看這兒。這是小地圖。辯不出周圍環(huán)境的時候，就看這。”

    “恩?！?br/>
    “看見這個沒？”他手滑了滑英雄頭頂上的血條，手心無意在過南手背上蹭了兩下，冰涼的，“頭頂這個顏色的都是我方的人。血條要空的時候，躲起來回城。”說著，他指了指右下角回城的按鈕。

    “恩?！?br/>
    “不要單獨行動。大白在中路，你現(xiàn)在跟上去?！?br/>
    過南聽話，把滑動的按鈕推到上面去，往中路走。她漸漸能適應(yīng)畫面了。

    “他在推塔。馬上就會有人來襲擊。你現(xiàn)在躲到野地的草叢里……”

    “偷襲么？”丫頭突然兩眼放光，轉(zhuǎn)過來搶問。

    趙生笑：“恩。”

    她好像還真就是喜歡做一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果然如他所說，有人來了。過南一見，立刻轉(zhuǎn)著就準備出去。手卻被趙生按下了：

    “等等?！?br/>
    遂舉兵不動。趙生看著大白和那廝糾纏，看著雙方的血條逐漸往下降。

    “好，現(xiàn)在?！?br/>
    過南一聽，立刻跑了出去。也機靈，沒用趙生提醒，對著那廝就把最強的技能放了出去。

    右上角擊殺數(shù)據(jù)+1。

    那人就這樣眼睜睜在大白的面前倒下了。

    “啊~小生，我殺/死他的是不是？是不是？”小丫頭高興壞了。手不能動，兩腳就在地上跺。

    趙生看著她笑。點點頭。

    雖然這么做有點對不起大白。但是，能讓一個人瞬間對這種競技類的游戲產(chǎn)生興趣，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自己親手拿一個人頭，體會到那種樂趣。才能激起她求勝的欲望。

    只是沒想到，趙生的這一舉動對過南的影響就是，等后來她也可獨擋一面的時候，居然對人頭蜜汁熱愛。完全忘了這是一個推塔游戲。當然，是后話了。

    那邊大白：“小生，你特么故意的吧。時間點掐的真完美，晚一步都是我的人頭?？浚　?br/>
    過南這會兒放松下來，才看見對話框能交流。她還沒來得及打字反駁。

    屏幕突然暗下去，彈出網(wǎng)絡(luò)連接失敗的提示~

    ？咦。

    過南瞅瞅屏幕，轉(zhuǎn)過來看著趙生：“這……怎么了？”

    少年接過手機，左右滑了滑：“可能是沒流量了?！?br/>
    “啊~那怎么辦??？這局還沒結(jié)束呢？”

    他眉間輕蹙了起來，玩一半的游戲就像吃一半的飯，實在鬧心。

    爾后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22：08。

    ......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趙生迅速騎上車，轉(zhuǎn)頭下巴點點后座：“上車！”

    過南也不知道要干嘛！趙生讓她干嘛就干嘛！

    剛接過手機跳上了車。車就跟離弦的箭似得射了出去。

    丫頭很輕。坐上來幾乎沒什么重量。22：08分，還有兩分鐘。趙生心里算著時間，腳下不自覺就加快了速度。

    “我們這是要去……”她的頭發(fā)像是完全脫離了地心引力，揚到后面去。剛張口就被灌了一嘴的風。話也沒說清。

    22：09，還有一分鐘。趙生心里數(shù)著秒數(shù)。車頭一轉(zhuǎn)，原路返回往學(xué)校大門去。

    少年瞇著眼看不遠處校門口。果然在那。

    學(xué)校為了方便住的遠的高三學(xué)生上下晚自習(xí)，所以在10：10的時候安排了一輛中型的大巴車，專門接送高三學(xué)生。

    本來這也沒什么。只是以前一次偶然的機會，讓趙生發(fā)現(xiàn)了那輛大巴車上有移動無線。而且信號很好。

    因為司機師傅每次開車之前都會點名確認是否人都到齊了，所以10：10的車一般都會到10：15左右才出發(fā)。

    這樣五分鐘，差不多這一局就可以收尾了。

    “啊，有了有了~連上了~”過南在車后面咋呼。小生把車停到大巴旁邊的時候，網(wǎng)果然連上去了。

    正好撞上了大白哨子他們和敵方團殺，游戲現(xiàn)場一片混亂。過南也沒來得及計較網(wǎng)的事情，手指不自覺就沾到了屏幕上。聚精會神的殺了起來。

    趙生一腳撐在地上，兩手把著車頭，扭過來看她：“點裝備?！?br/>
    “嗯~”

    “小生，師哥他們好厲害啊，壓著敵方打。”她兩眼睛死死地頂在屏幕上。手指沒停過。

    以趙生現(xiàn)在的角度，自上而下，她歡欣鼓舞的表情正好盡收眼底。臉頰吹了風不似剛才那樣紅了。嘴微微張著。這是她的小習(xí)慣，集中注意力做一件事情的時候，上下齒就會輕咬著舌尖。

    “你……”少年剛想說些什么。誰想旁邊的大巴突然發(fā)動了。今天倒是走的早。

    過南一聽汽車發(fā)動的聲音，兩眼也沒離開屏幕：“車要走了，怎么辦?。俊?br/>
    “兩腿翹起來，夾住車輪罩子。坐穩(wěn)。”

    過南聽話。照做后才想起來問：“要干什么?。俊?br/>
    少年微微擴了擴胸，淡淡道：“追車?！?br/>
    ……

    追車？

    “小生，你不開玩笑吧？自行車追大巴車……唉/唉~”她的身體因為慣性滯留往后倒去。

    幾乎是大巴啟動的同時，趙生的腳也追了上去。

    游戲里，圍殺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敵方團滅。過南方一路而下，直逼水晶。

    眼看著游戲勝負近在眼前了。

    丫頭兩腿夾得緊緊的，在適應(yīng)了速度之后，身體前傾半個貼在趙生的后背上。手指在屏幕上飛快的點著。

    自行車跟在大巴后面2~3米。

    待距離又拉遠了。

    “不行啊，小生~網(wǎng)斷了?！?br/>
    少年聽到后面?zhèn)鬟^來的聲音，咬牙附身下去，重心前移。使了渾身解數(shù)去追。

    不知大巴上是誰先察覺到了有人跟著。所有人都圍到了后窗來：“那不是高二（2）班的趙生么？”

    “他在干嘛啊？追車么？”

    甚至有惡搞的男生還從側(cè)面的窗戶朝外喊，為他加油打氣：“哦吼~快啊~快啊~”

    本來寂靜的路上，突然就躁了起來~

    大巴司機開得不快，趙生過南追的用力。就這么來來往往的拉鋸。

    天上的一輪明月，照著地上一對璧人。

    丫頭腦袋頂著趙生的后背上，嘴角咧開，笑出聲來，到最后她整個人踩在自行車后的兩個踏板上站了起來，扶著前面人的肩：“我贏啦~我贏啦~小生，我……贏……啦……”

    其實，過南根本還沒看到游戲的結(jié)局。

    她這么荒唐的人都從來沒做過這么荒唐的事。更不敢相信，陪她做這件事的人竟然是趙生。

    這比贏了全世界，都要開心。

    少年吊在那里的一口氣也終于松了，兩腳停下，放任著車慣性減速向前。

    額角的汗從臉頰兩側(cè)滑了下來。

    人影漸漸淡去，大巴車、車里的聲音都消失在這條路的視野盡頭了。

    自行車停靠在邊上的路燈下，兩個人坐在車旁的馬路沿子上。

    趙生大口的喘著氣。束到后面的頭發(fā)因為汗的緣故散落一些下來，遮擋在他的眼前，有種不能明說的魅力。

    他轉(zhuǎn)頭，正好對上丫頭看過來的目光。他眸子彎下來，陡然一笑：“玩游戲、開心么？”胸腔還在起伏。一改往日百無聊賴的樣子。似那午后明媚陽光。

    “開心！”過南的小虎牙露在外面。

    和你在一起玩游戲，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