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冷風拂面,遠處的山丘隱在晚靄中,樹林顯得黑暗陰沉。索聞出了莊院,抖動衣袍消失在深林荒徑。
他沿來路疾走,想盡快趕到附近集鎮(zhèn)。正當進入山谷口,忽見前面樹叢掩隱的地方有馬車的輪子。進前一看,地上到處散落著馬車的部件,一條痕跡拖到前面遠處。
順著痕跡,索聞發(fā)現(xiàn)一匹馬橫死在一個水潭邊,馬腹被撕開。車夫倒在亂石中血肉模糊,內臟也被掏空。索聞認得正是載自己來的馬車夫。
水潭很大,潭水呈濃墨般的黑色,水面飄散著淡淡的黑色霧氣,在暮色和山林陰影的籠罩下顯得十分陰森。風吹過草葉的聲音回蕩在潭間,水中發(fā)出一股難聞的怪味。
索聞的耳里傳來輕微的水聲,他尋聲看去,水面慢慢露出一個光頭,接著上半身也現(xiàn)了出來,裸露,慘白。因離稍遠,天色已晚,無法看清面目,只覺那人雙目竟閃著磷光。一聲悶叫,帶起一串黑色水花凌空躍出,落在水潭邊緣,再一個猛竄朝索聞?chuàng)鋪?,在空中五指箕張?br/>
索聞毫不猶豫一掌劈出,這一掌帶足六成勁力,它還沒近身便又彈飛出去,滾落深潭邊緣。
它朝著水下憤怒地嘰咕一番,黑色水紋波動,四五只毛發(fā)稀疏的腦袋從水下浮了出來,如青蛙彈跳一般躍上地面。
索聞看清那絕不是人類,佝僂、歪斜的,幾乎**的身體瘦骨嶙峋。臉上全無半點血色,雙眼凹陷,黑瞳細小的眼里泛著白色磷光,鼻梁塌陷,顴骨凸出。手上長有尖利的指甲,張著利牙大口,吐著尖細的舌頭,喉嚨里發(fā)出含糊不清夢囈般的咦哦聲。
索聞見得這些怪異的生物猛地想起神玄古典所描繪的尸妖。真是多年不走江湖,世界都變了模樣,這妖怪都來到了現(xiàn)實當中。
這回不容他想不通了,四五只尸妖已經向他逼近。這一次他雙掌聚集了十成內力,空氣在他曲起的十指中急速流動,形成一個巨大的風球。
隨著他雙掌的分開,風球被拉成一道氣墻,再向前猛推,尸妖在一陣怪叫中紛紛暴摔出去。砸在石頭上的四分五裂,倒在地上的碎成一堆,落到水潭里的悄無聲息。
尸妖沒有人類的思維,卻有不死的身軀,只要身體的各個部分還在一定的范圍內便可迅速重組,甚至長出新的肢體。那些碎裂的尸妖抖擻幾下,拖著殘缺的身體繼續(xù)攻上來,行動顯然遲緩很多。
索聞左一掌右一掌,三下五除二輕松擺平,以他十二重的內功修為,能聚風成形,莫說是幾只遲鈍無腦的尸妖,就是絕世高手也不在話下。他發(fā)現(xiàn)只要尸妖的腦袋沒了就再也活不久了。
傳說的尸妖在此出現(xiàn),讓他大為費解,或許一切都是真實的,只是自己不愿承認罷了。
當索聞想通了一切皆有可能,不想久留正要離去的時候,水潭發(fā)出轟隆的響聲,濃黑的水面起了巨大的漩渦,水位迅速下降。
索聞跑到邊緣向下看去,隨著潭水的消沉,水潭的四面顯現(xiàn)出光滑的石壁,上面布滿無數(shù)大小不一的隧道口。最后一點水完全消失,底部出現(xiàn)一個漆黑的洞穴,整個水潭就像一個巨大的漏斗。很顯然這是由人工制造而成。
隧道里遠遠傳來怪叫聲,這聲音一呼百應,所有隧道的深處都響起類似的的嚎叫,高低起伏,驚心動魄。
一只只尸妖由隧道爬出,沿著石壁往地面竄,數(shù)量不下于百只,像是出洞的白蟻,密麻的一片。
索聞再次凝聚內力,朝著迎頭而上的尸妖發(fā)出無數(shù)掌影。
嘯叫,悶哼,哀嚎響成一片,無數(shù)尸妖紛紛跌落水潭底部掉進那個漆黑的洞穴中。
大群尸妖已從旁邊包圍過來,隧道里陸續(xù)不斷地躍出更多的行尸走肉。
這些打不死的怪物在索聞強大的攻擊下倒了又起,退了再進,前赴后繼。
索聞不敢接觸到它們的身體,更不能被接觸,忌憚會變成它們的同類,因此只能隔空發(fā)力。這樣一來大大消耗體能和內力,時間一久,出掌的勁道就逐漸減弱,而尸妖卻越涌越多,已成包圍之勢,將他層層堵在當中。
陣陣尸臭讓他呼吸困難,不能很好的呼吸就不能盡情的發(fā)力,他這才覺得已經二十年不曾使用內功,如今已是大不如前了。方才他身形轉一圈,周圍就能放倒一片,現(xiàn)在只能以腳退敵,想打開一條出路。
幾聲巨嚎,幾只龐大的腐尸頂著丑陋的腦袋,撞開尸群。歪牙裂嘴里得哮喘病一般直冒粗氣,糜爛肥胖的身體挺著晃蕩欲墜的肚皮,用患了白內障似的小眼睛,搜尋異類。
骯臟大手里舞動著鉤叉鎖鏈流星錘,叮叮當當?shù)卣罩髀劥蛟疫^來。
索聞騰空躍起,雙足踩上腐尸的肩頭,一陣懸空飛腳,放倒兩只,趁那笨重的怪物在地上翻滾的空閑,他飛身向外掠去。
然而鐵鏈纏上他的腳,人又被拉回地面,他奪過鏈子一番猛掃,又搶過流星錘掄得車輪般飛旋,一番艱苦奮戰(zhàn),終于打開一條出路。
砰!地面為之震動,面前落下一只更為龐大的腐尸,渾身竟然穿著烏黑鐵甲。
吼——
鐵甲腐尸手上狼牙錘帶起一股鐵氣對著他當頭砸下,他閃過一錘,旁邊一塊大石頓時裂開。
那鐵甲腐尸雖然身形高大但卻十分敏捷,連環(huán)掄下十幾錘,砸的空氣緊驟,地面起坑。
索聞迎起流星錘擋去,卻被狼牙錘巨大力量磕得幾乎拿捏不穩(wěn)。流星錘打在鐵甲上濺出無數(shù)火花,腐尸卻只是倒退幾步,毫發(fā)無損。
身后是如影隨形的大群尸妖和強壯腐尸,前面是鐵塔一般的鐵甲尸怪。剛要飛身越過就被迎面一錘擊來,正要從身下竄出,鐵錘又掃來擋住去路,暫時想要脫身已然不易。
索聞干脆扔掉武器,雙手劃起圓形,畢生功力爆發(fā)而出,強大的氣流掀起泥土草葉向鐵甲尸怪席卷而去。這是他最后一波儲蓄的內力,一擊不中,后果將不堪設想。
轟地一聲巨響,鐵甲尸怪暴退兩丈開外,一路撞斷幾棵樹木,狼牙錘摔飛一邊。但是令索聞遺憾的是它竟然還能屹立不倒,狂吼一聲抖動身上鐵甲,抬腿猛撞過來。
索聞算是真正領教了這怪物的強大了,再斗下去自己決討不到好處,當下轉身沿路飛奔出了樹林。鐵甲尸怪緊隨其后,身軀過處樹木斷裂,石塊翻滾。大群腐尸不甘落后,加入追逐的行列,如狼似虎,地皮顫動。
咻——哧——
幾聲破風銳響劃過索聞耳際,幾只腐尸應聲倒地,接著腐爛的身體燃燒起來。尸群亂做一團。
鐵甲尸怪兇猛地撞開阻礙,呼地躍起一丈余高,重重落在索聞身后,鐵甲大拳直搗而下,要把索聞砸成肉餅。
嗖嗖嗖!幾只燃燒的箭矢從一旁黑暗的樹林里飛出,插在鐵甲尸怪身上,箭矢穿透堅硬的鐵甲,其中一支插在它的眼里。
鐵甲尸怪憤怒地咆哮著折斷身上的箭矢,揮動巨拳發(fā)狂地在空地沖撞擂打,索聞趁機遠離一邊,等待內力恢復。
隨著又一支箭矢照亮夜色,一道紅影如電,朝鐵甲尸怪射去,接著光華一閃,鐵甲尸怪的巨大腦袋就滾落地上。
隨著尸怪鐵塔般軀體的轟然倒地,索聞看見一名年輕人手握大劍,巍然屹立。風吹起他的暗紅色披風獵獵翻動。他蒙著口鼻,卻無法遮蓋雙眼透出的俊酷神采。
樹林里的箭仍然繼續(xù)飛出,追上來的尸妖拖著燃燒的身體勇往直前,那年輕人手舉巨劍,砍殺過去。
同時,從林中走出三個手持長弓的人,從容不迫地張弓搭箭,箭矢呼嘯著在空中燃起火炬,射入密集的尸群。
三人同樣黑巾蒙面,其中一人沖著索聞喊到:“前輩快將口鼻掩上,尸氣有毒。”
索聞經他這一說,猛然醒悟,原來自己已中了尸氣的毒,難怪會力不從心。
那人說話間手一揚,一股白煙散出,索聞一聞,頓時神清氣爽。
那邊尸妖怪叫連連,地上的枯草延起火勢將無數(shù)尸妖困在其中,尸群中紅影飄動,巨劍光華閃耀,空中接二連三的拋起尸妖的頭顱,空氣中彌漫著嗆鼻的怪味。
索聞撕下一塊衣襟,蒙住口鼻,擺動長袍加入戰(zhàn)團。
開始恢復內力的他雙掌幻出漫天掌影,所到之處原本滿地的尸妖立馬空出一片。
他邊打邊向巨劍年輕人靠近。
“多謝少俠相助?!彼髀剬λ蛘泻簟?br/>
那巨劍年輕人揮掉一只腐尸的腦袋,回頭道:“趕巧遇上,前輩可好?”
索聞一掌蕩開從后面襲向年輕人的尸妖,道:“差點丟掉老命。老朽索聞,請問少俠貴姓?”
年輕人啊了一聲,索聞叫道:“小心!”一只尸妖又被他震飛出去。
年輕人激動地道:“莫非您就是二十年前天下無敵的掌神索老前輩?”
“那都是江湖朋友的浮夸,徒有虛名而已,慚愧?!彼髀務f道。在他面前爆出的氣浪把無數(shù)尸妖遠遠摔出。
年輕人不由得脫下罩在口上的黑巾,巨劍插在一旁,抱拳十分恭敬地道:“原來真是掌神前輩,今日一見傳說中的奇人,真是三生有幸。晚輩楊卓拜見掌神?!?br/>
索聞微微一笑,道:“楊少俠無須客氣?!彼髀勔贿吇囟Y一邊忙于應付撲上來的尸妖。
楊卓身后的尸群也在三個弓箭手的射擊下燒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