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希利爾用略帶嫌棄的口吻吩咐米勒去接水,自己則坐到尤諾身邊。尤諾的臉色極其蒼白,和身后的墻幾乎是一個色度,唇上泛著青,垂下的劉海被汗打濕貼在額上,將半只眼遮去。
“老師你感覺怎么樣?”希利爾伸手將尤諾的劉海撩開。
后者眼皮動了動,睜開后還是什么都看不見。耳鳴已經(jīng)消失,然而希利爾的聲音卻仿佛很遠。尤諾張了張口,也不知道自己發(fā)沒發(fā)出聲音。
“還好。”尤諾說出口的是這兩個字。
“還好個屁,五年前你睡進棺材的時候臉色都沒這么嚇人?!毕@麪柦舆^米勒遞來的水杯送到尤諾唇邊,另一只手攬著他的肩,動作小心翼翼,語氣卻極不溫柔。
尤諾咽了兩口水后把頭偏向一邊,過了好幾分鐘終于緩過來,五感一一回到身上,好似經(jīng)歷了一次靈魂和身體分離。
“謝謝。”尤諾表情頗為不自在,除了他家狗,還沒和誰有過這樣親密的舉動。
希利爾將尤諾的神色收進眼底,他抽手起身,“能走了嗎?”
“嗯?!庇戎Z點頭,跟在希利爾身后向外走去。
原來這里不是首都機場,像是某個土豪的私人停機坪,再看走在前面的皇帝陛下,這位土豪是誰不言而喻。
然而他想不通皇帝陛下千里迢迢將他接到這里是為了什么。
尤諾正打算問,一直偷瞄他的軍裝男人卻搶先一步開口。
“元帥您好,我是米勒·道爾斯頓,現(xiàn)任雄獅軍團團長,負責皇室和首都星的安全?!蹦腥嗣嫔蠋е鴰追中唪觯尊钠つw透著兩抹紅,“我從小就很崇拜您,也正是為了您,爹媽齊心協(xié)力混合雙打都沒打消我進軍校的念頭。我一直想跟您站在一塊兒共同守衛(wèi)我們的星系……”
米勒說了字數(shù)遠超五百的小學(xué)作文,希利爾的眼刀都沒將他打斷,末了他又搓了搓手,將手伸到尤諾面前,“元帥,我能和您握個手嗎?”
快要被小作文催眠的尤諾握住那只爪子,上下晃了晃。
“元帥,你能給我簽個名嗎?”米勒兩眼冒心,臉上紅霞蔓延到脖根,他刷得從空間鈕中取出一支筆,拔開蓋子塞到尤諾手上,然后轉(zhuǎn)身背對尤諾,“就簽這件衣服上!”
尤諾:“……”
他無語地看向希利爾,后者奪過他手上的筆丟到米勒懷里,拉起他的手腕快步向前。
“這一屆的雄獅軍團團長腦子有坑,不用理他?!北菹孪訔壍?。
尤諾心說不用你解釋我也看出來了,他掙了兩下,把手從希利爾手中抽出來?!澳獛胰ツ??”尤諾問。
“回皇宮?!毕@麪柕?。
“是有什么事嗎?”尤諾不甚明顯地皺起眉。
“我把莉莉安院長請來了,先給你做個檢查,至于事情,下午再告訴你。”希利爾回頭看向尤諾。
他又追問了一次,希利爾仍是不答。
米勒跟了上來,夾在兩人中間的尤諾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選擇余地,只能認命地邁開步子。
這是尤諾親眼第一次見到艾托納帝國皇宮,是一棟龐大的巴洛克式建筑。外墻以米黃色為基調(diào),艾托納人崇敬的神祇被刻成雕像立在頂上。中央有三大拱門,拱門前艾托納帝國國旗正隨風(fēng)飄揚。更外面,雕花鐵門攔了一圈,漆黑的尖刺反著刺眼的光。
這一切看起來極為復(fù)古,但尤諾查過資料,知道自剛才的停機坪起,他們走過的每一步路都籠罩在隱形能量罩下?;蕦m從外部看上去防備甚少,實則被防御罩遮得密不透風(fēng),連只蒼蠅想要飛進來都得接受生物檢查。
跟在希利爾身后,一路暢通無阻。米勒回到自己的崗位,跟著皇帝陛下走入書房的便只有尤諾一人。
莉莉安院長還沒來,希利爾下午才肯告訴他具體什么事,坐在椅子里的尤諾一時有些無聊。
“老師可以先睡會兒?!毕@麪柗愿榔腿四脕硪粋€抱枕和一條薄毯,抱枕往尤諾懷里一塞,薄毯抖開往他身上一搭,把人弄得像懷胎六月、行動不便、癱在輪椅上的孕婦。
“我不用……”尤諾反駁。
“距離莉莉安院長過來還有一個小時,你先休息一下,別表面上瞪著眼實際上什么都聚焦不起來?!闭f著希利爾從空間鈕中掏出一根眼罩幫尤諾戴上。
于是尤諾從一個睜著眼的孕婦變成一個瞎眼的孕婦,他覺得這次回來希利爾話變得有些多,甚至有朝老媽子發(fā)展的趨勢。不過老媽子的話總是很有道理,實際上他也不太想在書房里走神走一個小時。
尤諾抱著抱枕睡去,逐漸歪成一個霍金,隨后希利爾把他的頭扳正,在旁邊再加了一個枕頭。
一個小時時間連夢都不夠做,尤諾就被希利爾喊醒,推進書房附帶的洗手間里。皇帝陛下屈尊紆貴,把頭快栽進臉盆里的尤諾扶好,替他浸濕毛巾擦臉。
希利爾發(fā)現(xiàn)尤諾在剛睡醒時迷糊得不像是個成年人,生活基本不能自理,也不知道這么多年是怎么過來的。
顯然老媽子希利爾忘了一個前提條件,那就是現(xiàn)在的尤諾是在睡眠不足的情況下被叫醒的。
在皇帝陛下的指令下,為了給尤諾做一個全方位的檢查,莉莉安院長和助手幾乎將整個辦公室都搬來了,她們帶了好幾個空間鈕,里面的儀器將偏殿塞得滿滿當當,一整套檢查做下來花了一個半小時。
莉莉安對于尤諾沒有按照她制定的計劃表進行體能恢復(fù)訓(xùn)練有些不滿,她語重心長地說了尤諾一通,又將頭偏向希利爾,“陛下,請您一定要監(jiān)督尤諾定時鍛煉,不然他很難恢復(fù)到從前的水平?!?br/>
尤諾和希利爾兩人年紀加起來都不及面前的莉莉安,算得上是長輩中的長輩,希利爾對她態(tài)度十分尊敬,“我會監(jiān)督老師的,請您放心?!?br/>
聽到這話的尤諾眼皮抬了抬,并沒將希利爾的話放在心上。
檢查就到這里,檢驗報告需要等上一段時間,莉莉安還有別的病人要去看望,希利爾便帶著尤諾將她送到門口。
由宮內(nèi)到宮外,仿佛時光倏然而逝,華貴而穩(wěn)重的歷史感褪去,前方廣場上的綠茵和噴泉將陽光折射,巡邏的軍人端槍踏步,剎那間尤諾有些晃神。
希利爾敏銳地注意到尤諾的狀態(tài),以為他是被白亮的日光刺激到了,拉著他折回陰涼的廊下。
尤諾感到莫名其妙:“陛下?”
“嗯。”希利爾回過頭,借著比尤諾高出半個頭的優(yōu)勢俯視他的眼睛,這雙黑眸如同墨染,細碎的光芒流轉(zhuǎn)其間,漂亮得驚人。
他沒有放開手,食指和拇指就這么松松垮垮地圈在尤諾手腕上,沒多少力道,存在感又極強。
尤諾試圖把手抽出來,竟沒成功。這次他情緒相當平靜,只是生出一種被大型犬纏上的無奈,“接下來要去干嘛?”
“去吃午餐,午餐過后策劃團的人會過來,到時候開會?!毕@麪柕馈?br/>
“策劃?”尤諾挑眉。
“是的,策劃。”希利爾邊走邊道,“一開始沒跟你說是怕你不接受這任務(wù),直接半途跑了。兩個月后就是建國五百七十周年慶典,之前慶典負責人因為丑聞落馬,所以我想讓你來接任。”
“我能感覺到你醒過來后對帝國、軍部的事情有些抵觸,但是老師,你身為帝國最年輕的元帥,就算現(xiàn)在的你不再處于權(quán)力中心,你依舊有無法避免的責任?!?br/>
“現(xiàn)在國家權(quán)力劃分已經(jīng)成型,很難有新的勢力融入,所以我只能用這種方法把你拉進來?!?br/>
希利爾的聲音平而緩,透著堅定和不容置疑。尤諾垂下眼眸,目光落到被希利爾拉著、抬起在半空的手上,突然覺得自己之前做的努力都很可笑。他成為了現(xiàn)在這個人,就無法逃避這個人身份所帶來的影響,以及這個人肩上的責任。
艾啟星的一切明明發(fā)生在昨日,卻恍恍然如隔經(jīng)年。
“老師?”見尤諾許久未有回應(yīng),希利爾頓住腳步。
尤諾“嗯”了一聲,隨后扯起唇角,露出一個復(fù)雜的笑容,“謝謝?!?br/>
風(fēng)穿堂而過,將開在室外的花卷進室內(nèi),有一瓣正好落在尤諾面前,他用雙手將花瓣攏住,抬眸對上面前人的視線,“還有一個問題?!?br/>
希利爾:“你問?!?br/>
尤諾:“午餐不是喝營養(yǎng)液吧?”
皇帝陛下瞬間哭笑不得,也不知道這是在轉(zhuǎn)移話題還是這人以為他待客如此隨便,抑或兩者兼有之。
“當然不是。宮廷御廚們聽說你要來,說是要把拿手的都做一遍。他們廚藝肯定比不上你,老師就當嘗個鮮吧?!毕@麪柣卮鹚?br/>
尤諾:“……”嘗鮮,多么棒的形容,也不知道這人的語文是誰教的。他眼角抽了抽,本來就不高的期望值一下子降到零。
希利爾見尤諾表情變了又變,笑得格外好看,誰讓這人一聲不吭就走了,丟他在這連續(xù)吃了好幾天飼料,希利爾說什么也要拉著這人共患難一番。
放開手讓花瓣落回空中,尤諾淡淡地掃了一眼希利爾,拔腿繼續(xù)走,“那就讓我嘗嘗鮮吧。”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