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證據(jù),你一早就準(zhǔn)備好了是不是?只等他派人去取,你借刀殺人?!?br/>
崔書清一口氣說出了整件事的始末。
崔明珠瞠目結(jié)舌,要不是崔書清不會武功且跛腳,她都以為自己那夜重返城守府被他跟蹤了!
他明明一件事都沒有參與,怎么會猜得這么準(zhǔn)?
就連姑蘇漣和她同住一家客棧,都不知她夜里又重新回過城守府呢!
活了近萬年,她頭一次遇到邏輯和推理能力這樣強(qiáng)的人。
“阿姐,以后不要以身試險。今日若是太子不行動,你豈不是就要被城守衛(wèi)抓走?”崔書清不關(guān)心這其中過程到底算計了多少人,他只關(guān)心阿姐會不會受傷。
崔明珠這才露出真實的笑意,摸了摸他的腦袋,雖然比她小兩歲,但卻高她半個頭。
她要墊腳才能摸到崔書清的腦袋,這該死的小矮子!
“阿姐知道了。”這才是正常人嘛,只能猜到前面,猜不到后面。
要不然她真的會自閉。
被城守衛(wèi)抓走?不存在的。
除了貪污罪證,羅岫還犯了另一個皇室最不能容忍的錯誤--結(jié)黨營私。
太子焉能留他?
不過半個時辰,云星手持太子令牌下樓來。
“江南西道城守衛(wèi)聽太子令!”
“臣等聽令!”諸守衛(wèi)紛紛跪下。
“江南西道城守郡羅岫,即任十六年,貪墨紋銀數(shù)以千萬計,今太子查明,奉君命,立斬不饒!”
城守衛(wèi)全部呆立在原地,周圍的百姓一樣呆愣愣的。
紋銀數(shù)以千萬計,那是多少?
千萬民眾此刻鴉雀無聲,千萬的概念太大,大到他們無法思考。
約莫過了一刻有余,全場才爆發(fā)出謾罵聲。
“該死的羅岫!竟然貪污了這么多!”
“怪不得我們這十多年來,年年過得緊巴巴!還以為大昌國要打戰(zhàn)了!原來錢都到了他的口袋!”
“殺了他!”
“對!殺了他!”
“讓他把錢還給我們!”
“還錢!”
“還錢!”
現(xiàn)場一片混亂,趙閔齊提著羅岫從二樓飛身而下。
大家一時看呆了,忘了吵鬧。
這是天上來的仙人嗎?
怎么這么好看?
雖然趙閔齊經(jīng)常到真新鮮晃悠,但大多數(shù)時候都挑著沒人的時候來,人多的話,他會刻意遮掩自己。
所以這永河鎮(zhèn)百姓見過他的人還真不多。
“此人便是江南西道城守郡羅岫,今日太子代君立命,殺!”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道寒光閃過,頭顱高高拋起,又重重落下,血濺三尺,卻未沾身。
謫仙殺人都如此賞心悅目。
崔明珠在心中嘆道。
瞧這手法,她都做不到血濺三尺不沾身。
當(dāng)然,她在修仙世界飛升成仙的時候是可以的,不過那是法術(shù)使然,而非功夫。
羅岫的鮮血讓百姓更加沸騰。
“太子英明!”
“太子干得漂亮!”
“太子萬福金安!”
喊著喊著,百姓自發(fā)跪下,異口同聲:“草民以壽祈福上天,愿太子殿下歲歲安康!綿福永享!”
躺在床上無法動彈的太子,聽到這洪亮的民愿,不由得濕潤了眼眶。
歲歲安康.....
他已經(jīng)不奢望了。
只求在死之前,能不負(fù)太子之名,不負(fù)大昌皇室。
崔明珠撇撇嘴,萬眾民心啊,她要不要做個好人?
可是......
她望向了趙閔齊,又看了看客來香樓上緊閉的窗口,最后目光落在跪伏祈愿的百姓。
行叭.....那就做個好人。
接下來的幾日,不僅僅是城守衛(wèi),包括各府衙的衙役都調(diào)動了起來。
而這時,圣旨也到了。
早在趙閔齊和太子決定動手的那一刻,有關(guān)羅岫的事情便已經(jīng)書信告知宮里。
圣旨這時來得剛剛好。
江南西道從洪州知府開始,一級一級往下擂。
以搜查出的錢財多少定罪,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蹲大牢的蹲大牢。
當(dāng)然,也有些官員兩袖清風(fēng),是為民造福的好官。
只不過是極少數(shù)。
而宋乾明就是那極少數(shù)。
也可能是還沒來得及貪污。
畢竟,他才剛上任饒州知府,饒州就發(fā)生了洪澇,他想貪也沒得貪。
此刻也是待在府衙里一陣后怕。
一時間,官員都夾緊了尾巴做官。
而百姓,歡呼雀躍。
搜查出的錢財,按照各州人口比例,全部如數(shù)奉還百姓。
太子的名聲如日中天。
崔明珠在最后一個貪腐官員的人頭落地后,終于再次上了客來香二樓。
“民女見過殿下?!彼嵵氐匦辛艘粋€禮。
太子閉眼假寐,聽到她的聲音睜開了眼睛,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驀然笑出聲:“不過年十二,就懂得借刀殺人,你當(dāng)真不像個鄉(xiāng)野農(nóng)女。”
“殿下說的,民女聽不懂?!贝廾髦槭侨f萬不會承認(rèn)的。
她做這件事,事前大家都不會懷疑,可是事后處理后續(xù)的時候,必然能夠想通一些關(guān)鍵點,就算不知全貌,也能猜到是她在其中做了手腳。
但那又如何?
目的已經(jīng)達(dá)到了,太子等人也沒有證據(jù)證明她做過什么。
“說吧,這次來見本宮,又打什么算盤?”太子也開始覺得崔明珠有趣了。
怪不得表弟一直喜歡找有趣的人,有趣的事,確實能讓人心情愉悅呢。
崔明珠從袖中拿出一個小布包,將布包解開,露出里面整齊的一排銀針。
“嗯?這是何意?”太子不解。
趙閔齊卻是擰緊了眉,想到那些蔬菜水果都有些許養(yǎng)身健體甚至是祛除一些病痛的效果,他心中不由得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
莫非.....崔明珠會醫(yī)術(shù)?
在大昌,醫(yī)者的地位是很高的。
大多數(shù)人讀書是為了科舉,為了仕途,而剩下的一些人不識字,只能務(wù)農(nóng)。
少有人會去學(xué)醫(yī),既難又辛苦。
所以大昌的醫(yī)者相對于其他行業(yè)人員來說,是最少的。
崔明珠面容肅穆,再次跪禮:“殿下為民造福,百姓自發(fā)為殿下祈愿。民女深受感動,故來告知殿下怪病真相。”
太子眉頭一跳,怪病真相?
“說來聽聽。”
他聲音里有不易察覺的緊張,兩年前突然間患上這樣的怪病,讓他從一個人人敬仰的太子,變成了纏綿病榻人人可欺的廢人。
雖然父皇力排眾議,不肯廢太子,但他的身體早已經(jīng)虧損得厲害,他自己都能感受得到自己的日子在一天天減少。
為了此事,父皇母后遍請名醫(yī),卻無一人能診出病因。
不知病因就無法對癥下藥。
他對生早就不抱希望了,可是現(xiàn)在崔明珠卻說來告知他怪病的真相。
“殿下并非生病,而是......”
“中蠱!”
叩匡啷!”一聲,海月手里的湯碗砸在地上。
她臉色煞白。
不僅是她,太子,趙閔齊,云星的臉色都變了。
蠱,是大昌國最不能提的東西。
太子的眼里甚至開始充血:“誰告訴你本宮是中蠱?。俊?br/>
崔明珠不知道他們反應(yīng)怎么會這么大,但還是如實道:“我自己看出來的?!?br/>
“你自己看出來的?你的意思是說,你通蠱術(shù)!?”太子額角青筋暴起。
趙閔齊上前一步,握住了崔明珠的手,沖她揺揺頭。
而后看向病床上的太子:“太子表兄累了,我們告退?!?br/>
他將崔明珠帶出太子的房間,匆匆去了另一邊他的房間。
“小丫頭,你今日太過了?!壁w閔齊滿臉不贊同地看著她。
崔明珠眨了眨眼睛:“諱疾忌醫(yī)?”
趙閔齊敲她腦袋:“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往上沖,我不知還說你勇,還是該說你蠢。”
“那你說道說道,這里面有什么秘聞?”崔明珠是真的佛了。
要不是看在民眾都在為太子祈福的份上,她也不愿意趟這趟渾水好嘛!
太子殿下中的可不是一般蠱,她成功的幾率也是一半一半。
就算成功了,她自己也要痛苦好長一段時間。
不過太子有錢,只要有錢就好辦事。
趙閔齊提起桌上的水壺,給她倒了一杯水,才慢慢道來。
“太子今年十九,他十五納太子妃,兩人青梅竹馬,感情極好。三年前,太子妃突然暴斃,且是一尸兩命?!?br/>
“帝后震怒,徹查此事,最后所有矛頭都指向巫蠱。為了查清楚,太子忍痛同意剖開太子妃的尸體,確是蠱蟲作祟。也叫大家都看清了,太子妃肚子里的,是兩個成型的小皇孫。”
“皇上下旨,斬殺大昌所有巫師,從此大昌無蠱,誰也不能提蠱這個字?!?br/>
帝王一怒,伏尸百萬。
從來不是戲言。
就連巫師的后代,也一個都沒放過。
崔明珠聽完,砸吧砸吧嘴。
見慣了生死,她的內(nèi)心毫無波瀾。
“那也不應(yīng)該諱疾忌醫(yī)?!彼劾锲届o又坦然。
趙閔齊看著這樣的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將她的丸子頭揉亂。
崔明珠不喜,躲避間反而叫他拔下了簪子。
一頭青絲傾瀉而下,崔明珠有點暴躁。
這么長的頭發(fā),好難梳的!
“你給我扎起來!”
她好氣!
指著趙閔齊,鼓著腮幫子。
趙閔齊手里拿著那根木簪子,一時有些回不過神。
眼前少女散下頭發(fā),沒有束發(fā)時的英氣,也沒有時不時流露出的淡漠。
她像自己養(yǎng)在京都院子里的兔子,一雙水潤的大眼睛因為生氣有些發(fā)紅,腮幫子鼓得圓圓的。
讓他誤以為下一刻,小丫頭就要露出牙齒撲上來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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