鹵蛋剛走進客廳,身體里便散發(fā)出濃烈的一股酒氣味,那張魚紋臉就像熟透了的桃子一樣,火紅火紅的。搖搖晃晃的走到了客廳里的沙發(fā)上,“撲通”一聲,雙腿忽然失去了平緩,僵硬的倒在了沙發(fā)墊上,嘴里還不停的在叨咕著:“臭丫頭,老子找到了你,不把你腿都給打折?!?br/>
“你個老東西,又死外面喝得像頭驢似的,你還回來干什么?死外邊去算了。”何維的母親看見丈夫醉醺醺的回到家里,氣得雙腿一蹬,沖到他的身前,反手就是兩耳光扇在他的腦門心上。
何維母親姓沈,名籃子,對于她看見這樣的場景,早就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了,也不知道這些日子里扇了鹵蛋多少耳光。因為鹵蛋每天一到這個點,就會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家里,倒在沙發(fā)上就酣睡如泥,整個人不在像從前那樣,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此時何維坐在沙發(fā)一旁,看向鹵蛋那張通紅的龐龍,并沒有說一句話。自從聽見母親對他敘述了鹵蛋曾經(jīng)的那些往事,何維對鹵蛋的看法就徹底有了改觀,因為他心里明白,如果不是鹵蛋這么多年的細心照顧,每年都為自己支付了巨額的醫(yī)療費用,說不定現(xiàn)在他都還躺在床上,像個“木乃伊”一樣(植物人)。
何維沉了一口起,輕輕地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又靜靜地走到了鹵蛋的身旁,含著淚水發(fā)自內(nèi)心的叫了一聲:“爸”隨后伸出雙手將鹵蛋從沙發(fā)上緩緩攙扶了起來,又低聲道:“咱們回房間里去睡吧,客廳里太涼了。”
同時,沈籃子彎著腰,站在一旁,看著何維跟鹵蛋他們父子倆,抹了抹眼角上的淚水,低頭嘆道:“孩子,你終于肯改口了。”
這時,鹵蛋躺在沙發(fā)上,雙目緊閉著,早已經(jīng)喝得爛醉如泥,不醒人事,被何維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一搖一晃的扶回了房里的木床上。
而房里的那張木床上下凹凸不平,下面布滿了一塊塊黃色的板磚,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是一張木床。
就這樣一間簡陋的臥室,是鹵蛋付出了多少年的心血,流了多少的汗水,日日早出晚歸,每天面朝黃土背朝天,才換取來了這樣一間四面徒壁的破爛出租屋。
“小維啊,媽去廚房做早餐了,一會兒吃完了早餐你得去外面找個工作,不能老呆在家里,聽明白了嗎?!闭驹诳蛷d里的沈籃子望著他們爺倆走進臥室的背影,哀聲嘆了口氣,轉(zhuǎn)身便走向了廚房。
何維將自己的后爸扶到了床上,急忙跑到衣柜邊,從里面翻出來一條破舊的棉被,上面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窟窿洞,不少洞孔里還滲透出了一縷白色的棉花。
當(dāng)何維雙手把這條棉被捧在懷里時,舌頭里就像含著一顆橄欖,嘴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心酸。他實在是不敢想象,這八年來他們究竟是怎么熬過來的,每天早上拖著疲憊的身體四處奔波,每天晚上忍著傷痛的情緒以淚洗面。
何維邁開輕盈的腳步,無聲無息的走到了床邊,他不敢發(fā)出太大的聲音,心里希望今夜鹵蛋能做個美夢,忘掉過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可鹵蛋躺在木床上,四肢僵硬的翻來覆去,嘴里還在輕聲的叨咕著,重復(fù)著之前的那句話:“你個臭丫頭,老子把你腿打折……”
就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反復(fù)的在口中重復(fù)的來回叨咕著,但言語中卻不知道埋藏了多少年的怨恨在里面,就算是在睡夢中,何維都能感覺到他內(nèi)心里的怒火在頭頂上熊熊燃燒著。
何維正準備輕輕上前,將棉被給他蓋上,可身后卻傳來了一陣敲門聲,聲音很大,震得耳膜不斷發(fā)出“滋滋”的回聲,不像是一個正常人在外面敲門。
正在廚房里做早餐的沈籃子,聽到門外的聲音,面無任何表情,似乎對這沉重的聲音并不感覺到意外,立刻放下了手中那把傷痕累累的菜刀,轉(zhuǎn)身跑向了客廳,一邊跑還一邊嚷嚷著:“來了,來了,大清早的敲什么敲,吃飽的撐的是不?!?br/>
沈籃子跑到門前,一伸手打開了大門,門外站著一個身穿白色背心的偽老者,手里拿著把破舊的扇子在搖來搖去,面帶著一絲微笑,緩緩道:“哎喲,這不來視察一下情況嗎,看看你們生活最近過得怎么樣啦?!?br/>
“拖您的鴻福,還算湊合,今天的飯菜可不新鮮啊,您可得有心里準備了?!鄙蚧@子一看見眼前這名男子,臉色一下變得有些難看。
“嘿嘿,今天我不是來蹭飯的,是特意來拜訪令郎的,不知病情可有好轉(zhuǎn)?”
老者的聲音一落,何維剛好從臥室里靜悄悄的走了出來,第一眼就看見自己的母親和一名陌生人相持在門外,相互的聊著,忽然說道:“媽,有客人來了?”
“他不是客人,是老熟人了,天天都來咱家蹭飯。”沈籃子剛說沒兩句,就回頭走向了廚房,完全無視了門外的這名老者。
“咋說得這么難聽呢?什么叫蹭飯呀,這如今欠債的是大爺,借錢的到成了孫子,我這不也是出于無奈嗎。”老者一邊拉開臉皮笑嘻嘻的說著,一邊大搖大擺的從門外走了進來,就像進自己家的大門一樣,面部表情全然沒有感覺到半分羞澀。
何維望見從門外走進來的老者,感覺到有些眼熟,好像之前在哪見過一樣,但印象卻有些模糊,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來了。下一刻,便立刻笑臉相迎,上前很禮貌的問候了一聲:“你好,老爺爺?!?br/>
“說誰是老爺爺呢?年輕人別胡言亂語啊,我還沒到五十呢?!眰卫现聪蚝尉S,兇了他一句,便走到沙發(fā)上,一屁股坐了下去,翹著個二郎腿,穿著一雙破舊的拖鞋,伸出兩根手指不停的在摳自己的腳丫子。
這老者面向顯然不太和藹,但何維并沒有因這一句話而心懷怨恨,面部反而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走到老者的身后,繼續(xù)問道:“不好意思,叔叔,我眼神不太好,您別往心里去。”
誰知道這一句話,不僅沒讓坐在沙發(fā)上的老者消氣,反而更加激怒了他,一扭頭擺出一副猴子臉,怒道:“你叫誰叔叔呢?你別血口噴人啊,我相貌堂堂,滿臉的英雄氣概,有你說得那么嚴重嗎?”
這下何維沒有在繼續(xù)回話了,臉色也變得有些夸張,估計好像覺得說什么都不太合適,沖著那老著笑了笑,一聲不吭的轉(zhuǎn)身便離去。
“哎,回來,回來,我有話跟你說。”老著沖著何維的背影招了招手,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斜眼楸著他。
何維聽到身后傳來的聲音,又老老實實的回頭走了過去,來到身前,那老者又對他說:“我這有一個工作,就是特意幫你介紹的,每天啊只需要在大街上隨便轉(zhuǎn)悠轉(zhuǎn)悠,一個月就有不菲的收入,小鬼,你有沒有興趣啊?!?br/>
“好啊,好啊,我正想找一個工作呢,真是謝謝您啊?!焙尉S一聽到工作,聲音還很耳熟,突然想起來眼前這老者是誰了,又繼續(xù)說道:“噢,我想起來了,您上次就是在醫(yī)院來看我的那個三叔是嗎?”
“你看看你這記性,腦子里裝的全是豆腐渣是嗎,連你三叔都記不起來了,好啦,我這次來就是跟你說這件事情的,竟然你同意了,我就不打擾你了,明天早上八點記得準時去報道?!?br/>
老者一說完,又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寫了工作地點的詳細地址。接著便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朝著大門揚長而去,臨走前又回頭說了一句:“工資是日結(jié),發(fā)了工資記得來找我,紙條上有我家的地址,一定要記住咯小鬼頭。”
“好的,我一定記住,謝謝你,三叔?!焙尉S沖著大門開心的揮了揮手,又低頭看了一眼紙條上寫的地址,紙條上一共寫了兩個地址,一個是上班地點,一個是老者的住宅。
就在同一時間,大門處又走進來一個人,不過這一次是個女孩,背著個書包,穿著一身潮流的服裝,一進門就鬼鬼祟祟的左右看了看,不一會兒,便飛快的朝著自己的臥室里跑了進去。
何維低著頭看紙條的時候,感覺到身邊有一陣微風(fēng)吹到自己的額頭上,好像是有一個人走了過去,便立刻抬頭看向前方,才發(fā)現(xiàn)是自己的妹妹回來了,正匆忙的跑向臥室。
何維還沒來得及跟她打一聲招呼,那女孩便一下沖進了臥室,迅速的關(guān)上了臥室里的大門,過了好幾分鐘才打開門從里面走出來。
不過她出來的時候,身上穿的已經(jīng)不在是那身耀眼的潮流服裝了,已經(jīng)換成了一身整整潔潔的校服,臉上的濃妝也被她卸掉了。
女孩一走出臥室,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何維的身前,嘴唇湊到他的耳邊,悄悄的告訴他,細聲道:“大哥哥,你沒告訴爸媽我昨晚去網(wǎng)吧上網(wǎng)了吧?”
何維聽到后,立刻搖了搖頭,匆忙回道:“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不是那種告狀精?!?br/>
“哦,那好,謝謝你?!迸⒄f完,便崛起了小嘴唇,貼到何維的臉頰上,親了一口,不過親得很隨意,就是抱著一種平常的心態(tài)吻下去的,女孩面部表情也顯得很平淡。
不過這一瞬間,何維的整個身體就像觸碰到了有電的線頭一樣,整個身體的麻木了,臉色一下變得火紅火紅的。因為在他內(nèi)心深處的另一個世界里,有一個女孩叫夏天,跟眼前的女孩張得一模一樣,這才導(dǎo)致了他腦海中一下就摸不著北了。
女孩吻完之后,二話沒說轉(zhuǎn)身又朝著自己的臥室里走去,不過剛邁開腿,就被何維一把給拽了回來。
何維兩只手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表情顯得很認真,眼神里充滿了火花,用著很深重的語氣對她說道:“你是夏天對不對,我夢里的那個夏天,我終于又遇見你了,我們可以好好的在一起了,永遠都不分開?!?br/>
女孩被眼前這突然性的舉動給震驚了,微微抬頭兩顆眼珠子好奇的看著他,過了幾秒,這女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表情一下就變得開朗了起來,好像是故意配合著何維說道:“是呀,我就是你夢里的那個仙女,我從天上下凡而來,就是特意來找你的,怎么樣啊,你開心嗎。”
“啊,果然不出我所料,真是太好了,我們又可以在一起比翼雙飛了?!焙尉S說著,用著很真誠的目光看向她,感覺渾身的血液瞬間一下都集中在腦海里了。
女孩臉色突然一下,似乎發(fā)現(xiàn)有點不對勁,立刻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何維的肩膀,細聲道:“好啦,好啦,到此為止吧,無不無聊啊你,我差點就真把你給當(dāng)成夢寐以求的白馬王子了?!?br/>
女孩用力推了他一下,擺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轉(zhuǎn)身就跑回了臥室里,而那間臥室極其奢華,和外面這些簡陋的家具完全不相匹配,相比起來完全就是兩個不一樣的世界。
同時,何維看見女孩突然變故,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又急忙緊跟了上去,跟進了她的臥室里,在她身后突然喊道:“你真的不是夏天嗎?”
女孩坐在床頭邊,雙手伸了個懶腰,又回頭看向何維,煩厭的回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啊,活在童話世界里呢,去睡一覺做你的美夢吧?!?br/>
何維還是一臉驚訝的表情,傻傻的看著那女孩,一句話也沒說,就在這時,沈籃子從廚房里做好了早餐,走進了客廳里,嘴里嚷嚷了一句:“小維啊,快來吃早餐了。”
何維看見母親從廚房里出來了,便走出了臥室,跑到母親身前,突然問道:“媽,房間里那女孩到底是誰呀,我怎么不記得之前有過這么一個妹妹,從來沒見過啊?!?br/>
沈籃子一聽,將手里的稀粥放到了桌上,迅速抬頭看向何維,臉色一變,驚訝的回道:“她回家了嗎?”剛說完這句話,沈籃子一拍桌子,立刻沖進了那間臥室,氣沖沖的大聲吼了一句:“你個死丫頭,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呀,你不去上學(xu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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