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們坐下的！站起來?！?br/>
    年級主任在自己位置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椅子轉(zhuǎn)動間，眼角的余光看到自覺坐下的梨落和陳筠，大聲呵斥。

    梨落她們摸著鼻子，悻悻然地起身。

    “你們小小年紀(jì)，做出這樣的事情，長大以后還得了？你們知不知道，很多犯罪分子都是因為小事才造成的？你們知不知道，你們一節(jié)課相當(dāng)于人民幣八元？你們就是這么浪費(fèi)的？”

    主任開始了千篇一律的開場白，長達(dá)三十分鐘不停頓地轟炮著她們的耳膜。于是實在受不了的她們開始了小小聲的聊天。

    “梨落，你說得對，對不起是最無力的語言。我以后不說了，為了去愛那一個人，我走了太多的彎路?！?br/>
    昨晚，她一夜未眠，想了好多好多。

    對于蘇錚，那個她心心念念著的男生，她還是喜歡著的。很喜歡，喜歡到可以為他做任何事情的男生，可是，苦苦地思戀，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沒事了，你現(xiàn)在還陪我站在這里，就夠了。”梨落微笑，陳筠愿意陪著她受罰，比任何語言都真實。

    陳筠加大力度握著梨落的手，對著她很燦爛地笑著。

    “你們！”年級主任看著她們的各種小動作，狠狠地一拍戒尺。她們對望，調(diào)皮地吐吐舌頭，然后停下所有小動作，靜靜地聽著年級主任的訓(xùn)導(dǎo)。

    可是越聽越惱火，這位明顯更年期的歐巴桑越扯越遠(yuǎn)，甚至把她的爸媽都問候了一遍。

    梨落走上前，正視著她?！拔抑皇翘恿艘惶斓恼n，沒有殺人，沒有放火，更沒有打劫。主任你想要表達(dá)的是什么，如果僅僅是說這些無意義的對話，如果你還要繼續(xù)把我爸媽扯上去，那么請恕我不奉陪了?！?br/>
    梨落掙開陳筠拉著她的手，大步邁出辦公室。

    “你回來！柳梨落你要是敢踏出這個辦公室一步，我記你大過！”主任加大嗓門，拿著戒尺的手在顫抖。

    梨落稍微停住腳步，沒有回頭地扔回一句?！皭塾洷阌?。”

    梨落知道自己在做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應(yīng)該做的是什么，可是她做不到。這種老師，這種所謂的園丁、蠟燭，梨落打心底里無視。要她道歉，更加的不可能。陳筠跺腳，追著梨落跑了出去，剩下年級主任一個人在位置上氣得發(fā)抖。

    當(dāng)校內(nèi)廣播把這則消息通報出來的時候，梨落正在換著手機(jī)電池，陳筠繼續(xù)看著手中的書，

    在全班人的目光下，她們繼續(xù)平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淡然得不可思議。

    班主任輕咳，示意大家安靜下來?？墒侨圄[哄哄的，根本沒有辦法管，她只好把梨落兩人叫了出去。

    “梨落、陳筠。”她們的班主任是剛畢業(yè)沒多久的，很溫和的女子，她摸著兩人的秀發(fā)，皺著眉叫著她們的名字。

    “其實你們知道的，你們的成績擺在那里，主任不會對你們怎么樣的。頂多就是寫份檢討之類的，為什么要鬧那么大？”

    “老師，如果什么事情都去妥協(xié)，如果什么事情都不能堅持，那么，活著是為了什么？”

    “我做錯的，我可以去改，我可以接受懲罰。可是，我接受不了任何人侮辱我的家人?！?br/>
    “你們，可真是孩子啊?！?br/>
    雖說梨落對所有人都表現(xiàn)得那么無所謂，但實際上，帶著這樣一個消息回家，再想想爸媽，真的是很愧疚不安的。

    猶豫著推開門，第一眼看到的是滿室的燭光，餐桌上擺著4層的蛋糕，媽媽坐在沙發(fā)上眼神空洞而迷惘。

    “我回來了。媽媽在想什么呢？”梨落放下書包，上前搖著媽媽的手臂撒嬌。“今天，是什么日子啊?！?br/>
    媽媽苦笑，“今天是你弟弟的生日。”

    梨落抑制著心底的不安，掩嘴輕笑，“媽媽你開什么玩笑呢，你們可就只有我一個女兒啊?！?br/>
    媽媽指著一個之前被用作客房的房間，告訴梨落，“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梨落好奇地走進(jìn)去，推開門看到很其樂融融的一幕。一大一小明顯像是父子的兩人在組裝床架，如果那個背影不是自己父親的話，梨落一定會安靜地在一旁看著。

    可是，不安越來越強(qiáng)烈。

    “爸爸?！崩媛淙滩蛔￠_口，在他們均回過頭的時候，訝異地發(fā)現(xiàn)另一個居然還是她認(rèn)識的人，那個叫梁一的少年。

    “梁一，你怎么會在我家的？”

    梁一先看著爸爸帶著鼓勵的微笑，才看向梨落，帶著討好的笑容，“姐姐。”

    梨落想說的話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她徑直向前，忽視梁一?！鞍职帧Ｄ闶遣皇菓?yīng)該跟我解釋一下呢？”

    “梨落，他是你的弟弟?！卑职置亲?，輕咳一聲，不是很自然的介紹。

    梨落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餐桌上的氣氛詭異到極點，媽媽幫他們盛好湯以后躲進(jìn)了廚房。媽媽看似落荒而逃的身影，讓梨落食不知味。爸爸什么都沒有注意到，還在不停地給梁一夾菜，一直要他多吃點。

    “爸爸。”梨落不得不抬高聲音，“你就沒有想要說的嗎？”

    “先吃飯，乖?！卑职州p聲地哄著，夾菜的動作依然沒有停下來。那副儼然就是慈父的樣子，在她看來萬分刺眼。

    “啪”的一聲響起時，對面的他們才看了過來。梨落負(fù)氣地把筷子甩下，挪開椅子進(jìn)了廚房。

    媽媽對著洗碗池發(fā)呆，水流聲嘩嘩地響著，快要溢滿出來了。梨落從后面攬著媽媽的腰，把臉貼在媽媽的背上，突然覺得好心酸。

    “媽媽?！崩媛湟槐橐槐榈睾爸鴭寢?，手背有水滴下，涼涼的。她的眼睛也慢慢濕潤。

    媽媽的眼眶也紅了，轉(zhuǎn)身抱著梨落，無聲地落淚。

    梁一的母親，是父親的初戀情人。而梁一的出現(xiàn)，也就是說明了，在她誕生以后，她親愛的敬愛的父親大人，出軌了。

    原來真的什么都可以是假的。

    梁一今年14歲，而她16。也就意味著，她的父母同床異夢了將近12年。

    那是一個怎么樣的概念？

    媽媽在疲憊中睡去了，梨落悄悄掩上門回了自己的房間。發(fā)現(xiàn)爸爸在書桌上，翻看著相冊。

    梨落坐在床邊抱著枕頭，臺燈散發(fā)著白色的光暈，往日的各種溫馨，卻溫暖不了她了。

    梨落問，“為什么？”

    翻著相冊的父親手一頓，停了下來。父親拿著厚厚的相冊來到她面前，指著一張她扎著雙馬尾的照片對她說，“梨落，你看你小時候多調(diào)皮啊?！?br/>
    梨落看著父親兩鬢清晰可見的白發(fā)，鼻子一酸，忍了一晚的眼淚就這么掉了下來。

    “爸爸，為什么……”

    原來幸福也可以是假裝的。

    一生一世一雙人，半醉半醒谷粒網(wǎng)。

    多么奢侈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