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到齊了,大家不妨把事情攤開來,一起說個明白!”杜蕓站起身,清脆爽利地聲音道。
“有什么好說的?”唐書林立即瞪過去,“這是家務(wù)事,豈有外人插手的道理?”說罷,看向鄭暉道:“鄭公子請回罷!”
“老爺這是說得什么話?”杜蕓反瞪了唐書林一眼,“鄭公子畢竟于唐枝有恩,既然前來提親,成與不成,總要把話說清楚了,怎能如此敷衍地打發(fā)人走?”說完,笑著看向鄭暉道:“對吧,鄭公子?”
自從唐枝出現(xiàn)后,鄭暉的視線便從未離開她的身上,此刻聽到杜蕓帶著一絲討好的話,目光稍移。只見杜蕓面上笑得熱情,眉頭微動,三年前他上門提親時,這位繼夫人說得是:“一個窮小子也妄想娶我們小姐?還是個小兵蛋子,哪日當了官再說吧!”
看來她沒認出他來,如今他不過是個六品千總,離將軍還遠著。鄭暉不緊不慢地從懷中掏出一樣物事,往前一遞:“唐老爺與我交換過唐小姐的八字,我這便回。”
“交換八字?什么八字?”唐書林吹胡子瞪眼地道,“我女兒已經(jīng)許了人家,豈有一女嫁二夫的道理?”
“你把我嫁給誰了?”唐枝再也忍不住,顧不得鄭暉還在,走上前緊緊地盯著唐書林:“我與你說過,我的婚事自己做主!你卻與誰做了約定?”
唐書林瞪著眼道:“兒女婚事,皆有父母做主,豈有你胡來的道理?”
只見兩人爭執(zhí)激烈,鄭暉收回名帖,站在一旁靜默觀望。
“你少來這套!”唐枝冷冷地道,垂在身側(cè)的雙手攥成拳頭,仿佛強壓怒火,微微發(fā)抖:“總之我是不會嫁的!若你還要面子,明日悄悄與人收回來!”
唐書林瞪她道:“你敢不聽我的話?”外人面前,被如此拂逆,唐書林很是下不來臺,指著鄭暉道:“你是不是與他私自約定好了,非嫁他不可?我不同意!”
“你胡扯什么?”唐枝恨不得揚手給他一巴掌,回頭看了鄭暉一眼,說道:“鄭公子與我有過一面之緣,沒有你說的這回事!”
“你聽到了?”誰知唐書林轉(zhuǎn)臉就朝鄭暉揚起眉頭,“我女兒不想嫁你,你快走吧!”
杜蕓卻在這時端著一杯茶水走過來:“鄭公子喝茶,來了這么久,連口水也沒喝,傳出去人家要說我們不會待客了?!?br/>
唐書林頓時瞪眼,這娘們在做什么?誠心給他添堵?唐枝深吸一口氣,狠狠剜了一眼嫌不夠亂的杜蕓,卻見后者笑得熱情:“鄭公子快坐,你可是我們枝兒的恩人,總是站著像什么話?”
等鄭暉坐下,杜蕓便坐在他旁邊,笑著道:“哎喲,鄭公子生得可真是高大,也只有我們枝兒這樣高挑的女子才配得上,否則尋常女子嫁給鄭公子,日日仰頭說話就夠累的。”
“鄭公子年紀輕輕,便坐上千總的位子,真是才高八斗,國之棟梁!說起來,該是我們枝兒配不上你才是。”杜蕓往常稱呼唐枝都是連名帶姓地叫,此時一口一個枝兒,直聽得唐書林與唐枝很是別扭。
“你說得是?!编崟煼畔虏璞?,點了點頭,棱角分明的臉上沒有表情:“唐小姐是和離過的人,確實配不上我?!?br/>
唐書林本來還想斥責杜蕓說話不可心,聽到這話,整個人愣住了:這算什么?有這樣求親的?對未來岳丈不敬,當著心上人的面說配不上他,其實他根本不喜歡唐枝,就是來搗亂的吧?
她配不上他?唐枝皺起眉頭,配不上他來提親做什么?本來就不好看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既然如此,鄭公子請回罷!”在心中把鄭暉助過她的賬一筆劃去,就算和離過,她也是尋常女子比不過的。
對于自身,唐枝有著近乎自負的自信。她長得漂亮,會算賬,會做生意,除了被狗咬過,哪里比別人差?哪怕這些優(yōu)勢都沒有,她也記得唐太太去世前拉著她的手,告訴她的話:即便沒有母親護持,她永遠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唐家大小姐,哪怕日后沒落了,她也要驕傲地昂著頭,把欺負她的人都踩在腳下!
唐太太本性溫柔,卻教出一個渾身戾氣的女兒,不得不說是一件奇事。感受到唐枝語氣中的冷意,鄭暉點了點頭,起身道:“告辭?!?br/>
這出乎意料的一幕,令杜蕓也沒反應(yīng)過來。之前請陳媒婆來提親,鄭暉便知道唐枝是和離過的不是嗎?此時卻在嫌棄什么?被拒絕后找上門來,難道不是喜歡唐枝之故?就在唐枝來之前,鄭暉還口口聲聲地說唐枝只能嫁給他,志在必得之意,連瞎子都看得出來。饒是杜蕓心思伶俐,也不由得一頭霧水,茫然得很。
唐枝的心思全然不在這里,鄭暉既然嫌棄她,以后便不會再來打擾,他們的交情就此一筆勾銷。等鄭暉走后,目光緊緊地盯著唐書林:“你好啊,好得很!我當你高興什么,娘的仇還沒報,你倒有心思把我賣了!”
“別生氣,別生氣,我誆那小子呢,我哪有把你嫁了?”鄭暉一走,唐書林也不怕丟臉,被唐枝冰冷的目光看著,心里直顫,連忙堆出笑臉。
“可我聽說,你已經(jīng)跟別人訂下了?”唐枝挑眉。
“那有這回事,我怎會隨意把你嫁出去?”唐書林驚奇地反問道,“再說了,你和離這才幾日,哪里就能訂下來?”說著,眼睛一瞪:“是誰嚼舌根子,挑撥咱們父女的關(guān)系?”目光便定格在躲在門外的秋翎身上,“是秋翎說的吧?真是個快嘴快舌的丫頭,哼,年紀大了,留不得了!”
秋翎被這一聲嚇得渾身一顫,縮了縮身子,沒敢說話。只聽唐枝冷笑道:“我還想給你機會,聽你道歉。既然如此——”走到門口,朝外喊道:“阿春!替老爺收拾行李,老爺要搬出去!”
“你要做什么?”唐書林幾乎一瞬間就明白過來,頓時怒道:“我是你爹,為你安排婚事有何不可?難道就如你上回一般,挑個軟蛋沒用的男人嫁過去?”
“你少岔開話題!我為何嫁給程遠之,你真的不懂嗎?”唐枝的聲音一下子拔高,“我說進京,為娘報仇,你怎么說的?你叫我別多管閑事!為娘報仇,在你眼中是‘多管閑事’!”
杜蕓最愛看這對父女爭吵,交疊雙腿,晃動著腳尖,抓了把瓜子邊嗑邊看戲。
“那是,是——”唐書林理虧,支吾幾聲,辯駁道:“便是你娘地下有靈,也必不會希望你只顧為她報仇,耽誤了終身大事!”
唐枝簡直懶得理他,冷冷地道:“你這種爹,要來何用!”轉(zhuǎn)過身,對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的阿春道:“還不快去給你們老爺收拾行李?”
“就是,這種只會添亂的男人要來何用?”杜蕓嗑完最后一粒瓜子,拍了拍身上的渣,站起身道:“既然阿春不敢,那我去收拾!”
“你敢!”唐書林連忙去扯她,“杜蕓,你以為老爺當真不敢休了你?”
杜蕓反身道:“那你休啊!我還不想跟你過呢!自大,懦弱的老匹夫!”
這句話不可謂不惡毒,唐書林頓時氣得胡子都豎起來:“你,你好,你等著!”
兩人一前一后出去了,唐枝靜靜站了片刻,忽然狠狠拍在門上!秋翎從陰影里走出來,擔憂地道:“小姐,你無事吧?”
無事?怎會無事?唐枝只覺憋了一肚子的火:“阿誠!你去東院看著!不許老爺拿走一文錢!”
阿誠露出苦笑,應(yīng)了一聲,小跑著去了。秋翎擔憂地道:“小姐,這樣好嗎?畢竟是老爺啊,不讓他帶走一文錢,他怎么過活?”眼下可是晚上,難道要唐書林露宿街頭不成?
只見唐枝冷冷一笑:“他不是厲害嗎?叫他隨便找什么人去,看他從前那幫好弟兄會不會收留他!”
不多時,一陣爭吵的聲音逐漸傳來:“杜蕓,你別太過分!”
“你快走,沒用的老匹夫,成日只會吃不會做,我早想把你攆出去了!”杜蕓的聲音。
唐書林仿佛跌了個踉蹌,聲音有些不穩(wěn):“你跟我一起走!”
“誰要跟你一起?你身上一文錢也沒有,我跟著你,干等著餓死啊?”
“我沒有錢還不是你害的?”唐書林惱怒的聲音道,“最毒婦人心,你們是要逼死我??!”
“是你自己作死!”正說著,兩人已經(jīng)來到前頭,從屋里望去,能看到兩抹糾纏的身影。唐枝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不做聲。
唐書林被杜蕓推著往外走,不死心地回頭喊道:“枝兒,你真忍心這樣對我?我是你爹啊,你一文錢也不給,叫我睡大街嗎?”
“你可以去姑母家?!碧浦渚穆曇舸┻^夜色,落在唐書林耳中,不由面露苦色,他哪還有臉去唐姑母家?正待搖頭,又聽唐枝道:“或者去許萬松家里,你不是一直當他是好兄弟嗎?”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章喲~下面還有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