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兒子四天內給他發(fā)了三條消息。
壞消息,每一條都在罵他。
凌賀津一時之間心情復雜,直愣愣地盯著手機屏幕,看著父子倆的對話框。最近這三條消息的字加起來,都足以抵得上去年一年了。
就在這時候,手機又震動起來,是來電。
凌賀津看了下來電顯示,是管家,便接了起來:“宋叔?!?br/>
管家滿心的喜悅溢于言表,將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告訴他,并且著重強調:“小曾說了,小燁是剛好看到太太被小混混欺負,上前幫忙,之后被接孩子的鄰居看到,報警了。我剛剛也問了,沒什么事兒,做完筆錄就出來了,這會兒正往回走呢?!?br/>
凌賀津耐心聽著,期間不自覺地挑眉兩次。在管家興奮地說完之后,他迅速給出了反應:“哦?”
管家:“???”
這個反應,是他沒有預料到的。
一向孤僻冷漠,一整天都說不了十五個字的少爺,愿意跟新進門的太太交流,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先生這個“哦”怎么聽著,這么不對勁呢?
凌賀津摁了摁眉心,將心思壓下,說道:“是好事?!阍僮屑殕枂?,那些小混混怎么回事。若是太太身邊不安全,以后出門多帶幾個人?!?br/>
管家立刻應下:“這您放心,我已經讓大橋去問了?!?br/>
少爺冷漠的很,太太看著也不是活潑的性子,話也不多,想要從他們兩個人嘴里問出來全部事件的可能性不大,管家便讓家里交際能力最強的園丁大橋出門去辦這事兒了。
掛斷后,凌賀津又給嚴浩打了個電話,問道:“蘇荇的解約順利嗎?”
“很順利?!眹篮莆叮氐?,“太太已經拿到解約書了,是對方違約在先,連續(xù)兩年安排的工作都達不到當初的簽約要求,主理人再多理由都是狡辯,最后還是簽字放人了?!?br/>
凌賀津“嗯”了一聲。
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凌燁雖然年紀小,猶存兩分天真,但他卻不是個喜歡多管閑事的孩子,何況從他結婚開始,凌燁就沒在意過他父親娶的是一個什么樣的女人,怎么會無緣無故去幫蘇荇跟小混混對峙?
嚴浩這時候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大腦迅速轉動起來,在回想到巷子里那一幕的時候,突然之間就get到了什么,也沒有隱瞞,將在巷子里看到凌燁被小混混圍攻,蘇荇剛好路過的事情說了一遍,又道:“我覺著這是凌董的家事,要開口應該也是太太跟您說比較合適,我便沒有多嘴?!?br/>
凌賀津道:“那些小混混是什么人?”
嚴浩自然是去查了的,為的就是以防萬一,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用得到,這不,老板先來問了?
“是三中的一伙兒不學無術的社會人士,因為長期騷擾和意圖強↑奸女同學被從高中退學了,之后便一直混跡在學校周邊,幾人合伙開了一個烤腸攤子,一根烤腸十五,也算是變相勒索同學了。這一伙人當中,最大的那個今年也才剛滿十八歲,附近派出所管教過幾次,沒什么成效?!?br/>
“那天在小巷子跟凌燁起沖突,是因為之前凌燁和同學砸了他們的烤腸攤子。起因是,這伙人調戲魏聽寒的女朋友,他仗義幫忙。這伙人心里憋著氣,就等凌燁、魏聽寒、李知節(jié)他們仨落單的時候,胖揍一頓,跟太太沒有任何關系,那天純粹就是碰巧了。”
凌賀津一開口,嚴浩就知道他在擔憂什么,是以說的格外詳細。
“從目前我搜集到的所有資料來看,跟……那邊,并沒有任何牽扯?!?br/>
凌賀津沉默片刻,應道:“我知道了,辛苦。”
嚴浩:“應該的?!?br/>
買了新手機,凌燁又任勞任怨地給換上手機卡,然后問道:“資料我也幫你導過去了?”
蘇荇點頭,沒有任何異議。
她的手機像是沒用多久,也沒多少資料,照片更是少的可憐,不過十五分鐘的時間,凌燁就把數據全都導出了。
“舊手機也恢復出廠設置了,賬號密碼都退了?!绷锜钫獑査趺刺幹?,蘇荇就抬起頭來,問道導購員,“回收嗎?”
“收的,但是需要檢測一下,才能估價,客人請稍等?!?br/>
蘇荇應下,又看向凌燁:“如果超過八百塊,就能請你們吃烤肉了。”
魏聽寒頓時興奮不已,立刻就給她推薦起來:“離這不遠就有一家,還挺好吃的!姐姐你喜歡吃什么肉?我給你找最好吃的那家!”
蘇荇回道:“五花?!?br/>
凌燁有些意外,看了一眼她露在外面的手腕,纖細的像是一折即斷,整個人也弱柳扶風,不知道有一百斤沒,怎么看都不像是喜歡這種油膩吃食的人。
魏聽寒像個傻子似的猛點頭,臉上的笑容諂媚的令人不適:“我也覺得烤五花特別好吃!這回咱們先去店里吃,下次有機會我親自給姐姐烤!”
凌燁頭皮發(fā)麻,幾次欲言又止,又摸不準蘇荇的心思,也不好開口。
蘇荇也對突如其來的殷勤十分不適。若是換了別人,她早就冷臉走人了,但偏偏是繼子的同學??丛诹锜畹拿孀由希仓缓萌讨?,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不管怎么說,都是要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幾年的人,雖然沒想著做個好媽,但起碼不能交惡。
“你喜歡那家嗎?”在魏聽寒絮叨了幾分鐘之后,蘇荇再次抬眼看向凌燁,詢問他的意見。
魏聽寒的傻笑立刻就轉移到了好哥們身上,湊到他身邊,伸手攬住他的脖子,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壓低了聲音:“快點說你也喜歡!”
凌燁猶豫了片刻,去哪家吃對他來說都一樣,但,他就是不想讓魏聽寒這個小傻子如愿,便反問道:“如果舊手機回收價不到八百塊呢?”
魏聽寒震驚——還有這種可能性?!
蘇荇輕描淡寫地回道:“那就喝奶茶,一人兩杯,隨便點?!?br/>
正巧店員走了出來,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么,魏聽寒就走了過去,氣勢洶洶:“九百!”
店員笑容僵住,過了一小會兒才說:“……咱們技術人員給的估價是一千三。”
李知節(jié):“噗嗤!”
凌燁立刻道:“我們聽技術的?!彪S即瞥了一眼魏聽寒,大傻子!
店員忍著笑,很有禮貌地說道:“好的,如果對價格沒有異議的話,請問您是要現金還是轉賬?”
蘇荇掏出手機:“轉賬就行,謝謝?!?br/>
吃烤肉的時候,凌燁接到了父親的電話,在掛斷和接聽之間猶豫了十秒,最終還是選擇了后者,聽到對面男人的聲音時,恍如隔世,兩個人有交流,仿佛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了。
凌賀津聽到他那邊有些嘈雜的背景音,主動開口:“在外面?”
“吃烤肉?!绷锜罨氐馈?br/>
父子倆短暫地沉默了一瞬,剛好蘇荇轉過頭來,喊他:“凌燁,再幫我拿兩串五花肉,一串羊肉,要瘦一點的。”
凌燁應下,繼續(xù)往食材區(qū)走。
凌賀津難得有心情,揶揄了一句:“女孩子?聽上去跟你關系不錯。”
凌燁冷笑一聲,咧開唇角:“你老婆?!?br/>
凌賀津:“……”
凌燁又說:“魏聽寒看到她像是丟了魂兒似的,您說我應不應該告訴他,那是我媽?”
凌賀津虎軀一震,“我媽”兩個字宛如魔咒一般,讓他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不過老男人畢竟見多識廣,這點小兒科不足以讓他思慮過甚,很快便鎮(zhèn)定下來,說道:“玩笑不要太過火了,不然你媽會生氣,你朋友也會不自在?!?br/>
他也刻意重重咬了“你媽”兩個字。
凌燁沒作聲。
難得從他嘴里聽到關于自己同伴的評價,倒是個新奇的體驗。
隨即,凌賀津話鋒一轉,又說:“蘇荇不喜歡小男孩,就算你不說,你同學應該也能察覺的到。”
凌燁:“他是個戀愛腦,臉皮厚度堪比銅版紙,被拒絕了都能繼續(xù)死皮賴臉追著人家不放!”
“那,你跟蘇荇說,還是我?讓她親自拒絕你的同學。”
凌燁微愣,父子倆用這種談心似的口氣說話,似乎是很久遠前的事情了。
自他小學畢業(yè)后,凌賀津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自己做決定。只不過,在你拿定主意之前,要好好考慮清楚,你該承擔的后果?!?br/>
——就仿佛,他根本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他的下屬。
凌燁頓時就煩躁起來,心跳也忍不住加快,急切需要一個發(fā)泄的出口,一抬眼正對上蘇荇看過來的視線。
凌燁又冷靜下來,抿了抿唇,回道:“她是你老婆?!?br/>
凌賀津笑了一聲:“好,我知道了?!?br/>
掛斷電話的時候,凌燁看著通話時間,一分四十秒。隨即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賀津也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唇角微微揚起,不過一瞬,就又恢復常態(tài),繼續(xù)處理工作去了。不過卻沒有忘記在備忘錄里記下:給蘇荇回電話。
當天晚上,蘇荇正用新手機扒拉著最近的商機,想看看在自己能力范圍內,是否可以開個小店,冷不丁地就接到了便宜老公的電話。
盯著屏幕上顯示的“凌賀津”三個字,蘇荇突然就想不起來,是什么時候存了他的號碼。
“你好?”
凌賀津聽著話筒里傳來不甚熟悉的甜美聲音,感覺稍稍有些微妙,徑直問道:“有沒有打擾到你?”
蘇荇長睫忽閃了兩下:“我還沒有睡?!?br/>
“那就好?!阋娺^凌燁了吧?”
“嗯?!碧K荇摸不準他此刻的心思,不知道他想要說什么,便放下其他雜七雜八的心事,耐心靜聽。這可關系到她在凌家的日子過得能有多舒坦。
凌賀津聽著她乖巧的回應,忽地笑了一聲,才又繼續(xù)說道:“你不用太在意他。凌燁已經十五歲了,不是小孩子。”
“我只是聽說,有個小孩兒讓你很煩惱?!?br/>
蘇荇改變了一下坐姿:“凌燁的同學,他可能是誤會了什么。——我要直接拒絕嗎?會不會讓凌燁為難?”
“我說過,你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就可以,不用顧忌任何人,包括我,也包括凌燁。無論是誰,都不應該成為你生活中的困擾,這也是當初的協(xié)議內容之一,不要有任何負擔?!?br/>
蘇荇握起掌心,沉默了一會兒,才回道:“我知道了,謝謝?!?br/>
“早點休息,晚安?!?br/>
“晚安?!?br/>
蘇荇握著手機,坐在那里沒有動,好一會兒,才緩緩綻開一個笑容,如月光下盛放的玫瑰,美的讓人不敢呼吸,生怕驚動了月下精靈。
她好像,遇到了一個還不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