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材上京探望了關押獄牢的景蘭，又將景蘭書寫的血淚書交給了慕蘭蔻，求請她將血淚書轉交慕蘭庭。他抱著滿懷希望回了百家鎮(zhèn)?？伤趺匆矝]有想到，那張血淚書被慕蘭蔻扔棄了。

    “王材啊，景蘭啥時候回家啊？還過長段日子，臘月年冬家家團圓時，你叫她早點兒回啊?！蓖醪哪镒谔瞄T口，輕輕捶打著老胳膊老腿，望著門前的兩棵枯枝樹木，絮絮叨叨念起了景蘭。

    自從景蘭被押送京城牢獄，王材一直緊口騙爹娘，說是景蘭京城找了個好活，賺些銀票等至過年時再回來。他爹娘對此深信不疑。但自家撿來的媳婦兒，也好比養(yǎng)了半個女兒，當是心中掛念著的。

    王材聽他娘念叨，心中一絲的酸澀，眼角莫名泛了紅，嘴上回著道，“娘啊，過兩日我再上京去看她。告訴她爹娘想念她，年時早早歸。”

    他話完，拿手背抹了一把眼睛，熟練背上了竹筐蔞子，經(jīng)過他娘身旁招呼一聲，“娘，孩兒去地里頭弄點菜來。等回來了再給爹娘做飯吃。”

    景蘭這個勞力沒有了，三個人的生活無著落。挑水送上門的重活，做了些時候不干了。王材求爹爹告奶奶，東家借西家討，湊了些銀票找鎮(zhèn)上一大戶家，租了半畝農(nóng)田地，種了些蔬菜打救濟。自個吃一些賣一些，勉強撐起溫飽度日。

    王材來到農(nóng)園田埂上，站在土坡頭望著綠油油的蔬菜，心中感慨萬分。若是景蘭在，夫妻二人男耕女織過活多開心。他想起送出的血淚書，寄予了無限的期望。

    正當他菜園認真刨著菜時，眼望見和景蘭染布坊做活的姑娘來了，她身后還跟隨著年邁的爹娘。那姑娘望見了他，不知是眼花了還是咋的，她嘴上大聲嚷嚷著，“你挖菜長個眼神，那塊兒是我家租的地。再窮也不能貪別人家的呀。做賊呢！”

    姑娘名叫樊花。她娘四十才有她這個獨寶，家境不好她也嬌養(yǎng)長大。平日里為人看著和善，見人圓滑左右逢源。可一旦涉了自身利益，她翻臉比翻書還快。

    王材見她嚷的厲害，站起身來望著腳下的地。明明是自家的田地，倒被她不分青紅皂白數(shù)落，當下心里一絲不爽，但礙于她爹娘面未吭氣。

    樊花見他不吭聲，好似仗了理般，雙手叉腰正欲接著斥。她爹瞪起眼朝她吼，“花兒，住嘴！你啥眼神？那是王材家的地。別冤枉了好人！”

    倆家租的地挨在一起，中間是細長的田溝分割開。不仔細看，真的容易弄混淆。樊花聽她爹訓斥，走近些細瞧了瞧，不長眼的原來是自個。她無皮無臉狡辯一句，“誰都有眼花的時候，我只隨口說說而己?！?br/>
    “花兒，你不在時，王材幫了爹娘多少啊，鋤雜草撒菜種都是他，你可別再說人家了?！彼镌谝慌匀滩蛔￠_口，又對王材歉意道，“王材啊，我女兒打小嬌生慣養(yǎng)，欠妥之處別放心上哈?！?br/>
    王材擺了擺手，憨厚笑著道，“無事無事。大娘大爺，小姑娘年齡尚小還未婚，等她將來嫁了人自會懂許多。”

    “是啊，像你家景蘭多賢惠啊?？稍趺淳蛼炝藗€罪名，遭了這份罪喲。怎么看，她也不像個賊啊。只盼著她快快回…”樊花娘扯到景蘭，一臉惋惜的神情。

    樊花聽她娘說起景蘭，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娘，知人知面不知心。您又不是看面相的，咋知她不是個賊。”

    樊花爹瞟一眼王材，見他低著頭似很難受。一時氣不打一處喝止，“死丫頭片子。你給老子住嘴！虧的你還與景蘭做過活，怎說出這寒心話來？！“

    “老婆子，都是你多嘴，扯起了別人的傷心事。少說兩句！”樊花爹一家之主，威嚴還是在的。他喝斥了女兒，又怪責了媳婦兒。母女倆瞬間閉上了嘴。

    樊花爹娘是百家鎮(zhèn)公認的老好人?？煞ㄟ@獨寶像是來討債的，常常給她爹娘添亂惹麻煩。樊花和景蘭皆染布坊的老坊工，倆人照理說不算親密無間，但也不至于處的像死對頭。怎么這樊花似看景蘭不順眼？…王材真不懂這女人心。

    他未理睬只默不作聲，彎下腰身拾起地上的鋤頭，背著菜?蔞子往家走。郁悶心情回了家，為爹娘做好飯菜，飯桌上隨意扒拉兩口，回房躺歇在了木床上。

    腦海之中忽現(xiàn)，陰暗冰冷的牢獄里，景蘭瘦骨衣裳殘破，淚眼婆娑苦苦望他。那雙渴望沖出牢門的眼神，至今在他腦海心中折磨不滅。

    說景蘭是個賊，打死他也不信。雖然家境貧窮，她羨慕有錢人。但她從未叫苦連天，還靠雙手養(yǎng)這個家。想想就對不起她，沒讓她過上一天好日子，還被押在京城牢中受苦。

    怎么就無端攤上了禍事？…可憐的景蘭，何時才能回來？…王材心煩意亂著，在床上輾轉反側。心想這秋尾至冬初，該給景蘭送個厚棉衣了。

    京城獨犯牢獄之中，景蘭枯瘦如柴的身子，面上菜色似營養(yǎng)不良，瑟縮趴在鐵牢門柵上，望眼欲穿等著好消息。

    王材帶走了血淚書，相信他親送給了慕蘭庭。景蘭心中燃起的唯一希望，在涼涼的秋后溫暖著她的心。

    快入冬時了，本就濕冷的牢里，一陣陣陰寒的風侵入骨頭，景蘭慘白無血色的唇緊咬，牙齒咯咯作響著苦求，“二位，二位大爺，行，行行好…煩勞給張草墊暖和暖和…”

    “一個重罪犯人，享得倒挺美！大爺我還缺個毛氈子暖和呢，更別提為犯人去弄草墊子！別吵吵，吵的人真心煩！”…一個衙吏手端著暖身的酒，站在牢門前猛灌了幾口，臉面紅的像猴子屁股，惡狠狠嘲諷著她。

    另一個衙吏看不過眼轉身離開了。過了一會兒，他不知從哪兒弄了一些枯草來，打開牢門將枯草扔在地上道，“湊合著吧，誰讓你自找苦頭吃呢?！?br/>
    倆個衙吏離開后，景蘭將枯草抱至墻角處，她縮成一團坐在枯草上，雙手緊緊環(huán)抱身子取暖。也不知是白天還是黑夜了，這里始終如在夜色中。墻面上的煤油燈忽明忽暗，像極了她起起伏伏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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