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飛揚的官道上一支馬隊正急飛馳領(lǐng)先一人身著大明官服腰挎七星寶劍正是豫魯督師、威毅侯林清華他是去給李自成奔喪的。
李自成死后的第三天大順軍才將他和李過的尸體運回大營隨后便開始張羅李自成的后事并向明朝送出了喪帖。林清華接到喪帖后一邊派人向朝廷稟報一邊讓親兵做好準備親自到大順軍大營奔喪。
還沒靠近大順軍的營寨林清華就被滿眼的白色晃花了眼。大順軍不論士兵還是軍官都是披麻戴孝所有能掛白布的地方都掛上了白布就連旗幟也換成了白旗。真虧他們弄得到這么多白布不過掛白旗就不太好了吧？難道是想投降？林清華尋思道此時他正在大營中軍外等候高夫人的召見。不一會兒一名大順軍的士兵就出來宣旨讓林清華進入中軍大營。
大營正中支起一頂白色的棚子棚子下擺著兩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材的前面各立著一個牌位一個上面寫著大順太祖武皇帝之位一個上面寫著大順太宗肅皇帝之位棺材旁圍著十個神漢他們不停的唱著、跳著。一臉戚容的高夫人在一群女兵的陪伴下坐在棺材旁的一張?zhí)珟熞紊纤纳砗髣t立著幾名大順軍的將領(lǐng)。
看到林清華過來高夫人站了起來。林清華趕緊走上幾步正想與高夫人說話不想那神漢們卻先開口了。他們先停了下來然后幾乎異口同聲的喊道：又有客來！來客見禮！
幸虧林清華來之前曾向洪熙官打聽現(xiàn)在的習俗因而知道該怎么辦他忙領(lǐng)著身邊的洪熙官和方世玉一起向兩口棺材鞠躬行禮。隨著神漢們的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的喊聲林清華三人連續(xù)鞠躬三下。等林清華鞠躬完畢神漢們又一起喊道：家屬答禮！
出乎林清華意料的是答禮的并非是高夫人而是她身后的那些大順軍將領(lǐng)林清華想想也明白了畢竟高夫人已經(jīng)是皇后了嗎哪有皇后給大臣答禮的呢？
林清華走到高夫人跟前說道：請皇后節(jié)哀此次陛下遭遇不測實是出人意料只是不知何人如此大膽竟敢謀害陛下？
高夫人拿出手絹擦擦眼淚正要答話卻被身后的高一功搶先了。高一功怒道：除了那大漢奸吳三桂誰還會如此陰險？
林清華明知故問道：高將軍何以如此肯定？
高一功道：請侯爺過目！說完便遞給林清華一支箭。
林清華接過箭裝模做樣的研究了半天才抬起頭說道：咦！這上面刻著‘山海關(guān)總兵吳’的字樣莫非真是那吳三桂？不過那吳三桂已經(jīng)投降了韃子他怎么可能繼續(xù)用這大明的封號呢？
高夫人說道：侯爺有所不知我軍與那吳三桂多次交戰(zhàn)深知其所用兵器在其所用箭支中混有這樣刻字的箭支只不過越來越少而已。不過此次他用的全是這種箭支他用此箭伏擊皇上也是有深意的。
林清華奇道：有何深意？
高夫人道：吳三桂投降那韃子他有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借師助剿’言下之意是要為那上吊的崇禎皇帝報仇把我大順消滅。他用此箭伏擊皇上就是表明他沒忘君父之仇。
林清華道：豈有此理！他要真是沒忘君父就應(yīng)該南下而不是投降韃子只要投降了韃子他就是漢奸！這個漢奸的帽子他是戴定了！我看他用此箭還有挑撥大順與大明的關(guān)系之意我們絕不能上當！
高一功接著道：正是！我們絕不能上當！
高夫人皺了皺眉說道：不過我見這些箭上的字跡與以前的字跡稍有不同而且這些箭似乎也是才制出不久不知這是為何？
林清華聽了這話心里暗暗吃驚佩服高夫人心細。雖然自己派到大順軍中臥底的細作為了證實吳三桂確在阿濟格軍中曾在情報中略微提了一下吳三桂箭上的字但他沒有把箭支的樣品送回來因此具體什么樣無人知道。正當林清華苦思計策時高一功迅替他解決了這個難題。
高一功道：這有什么奇怪的那吳三桂軍中的此類箭越來越少自然要新打制一批所以這些箭才看起來那么新而且字跡也不一樣畢竟不是同一批工匠做的嘛！
高夫人點點頭默然不語忽又想起李自成頓時淚流滿面在眾女兵的扶持下又坐回椅子上。此時林清華才現(xiàn)太師椅下居然還有個人不過是一個三四歲大的小孩子正蹲在椅子下玩泥巴。
林清華問道：這個小孩是誰？怎會在皇后的椅子下玩耍？
高一功俯下身去將那孩子抱出但那小孩哭著掙脫他的摟抱撲入高夫人懷里。高一功搖了搖頭說道：這是皇上的一個侄孫名叫李柏墀其父前些日子戰(zhàn)死西安因此由皇后看管。明日先皇下葬后就由他來繼承大順皇位他也將是大順的第三位皇帝。
林清華看著這個滿手泥巴、鼻涕垂到嘴角的皇帝只能暗自搖頭了。這就是皇位世襲的必然結(jié)果正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為了防止江山落入異姓人的手里當長君全部死光后這幼主登基就成為了必然。
正當林清華感嘆著人類的貪婪自私時大營外邊傳來一陣騷動一名大順軍的士兵奔了進來他跪倒在高夫人面前說道：稟皇后據(jù)探馬來報那韃子得知岳托慘敗的消息后立即從川北退出由武關(guān)出關(guān)向我軍殺來現(xiàn)在其前鋒已抵達離我軍不到一百里的地方是戰(zhàn)是退還望皇后定奪！
眾人聽后均是一驚沒想到清軍的反應(yīng)這么快。高夫人說道：可打探清楚那韃子的前鋒由誰統(tǒng)領(lǐng)？人數(shù)多少？
那士兵答道：人數(shù)約四五萬統(tǒng)兵大將是那大漢奸吳三桂！
聽到吳三桂三個字大順軍的將領(lǐng)們?nèi)颊ㄩ_了。雖然李自成從北京敗退回西安后性情大變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和藹可親但多年生死與共的感情不是一下子就消失的尤其是那些跟隨李自成東征西討的老營人馬他們和李自成在一起的時間最長感情也最深而李自成死后哭得最兇的就是他們。
高一功怒道：請皇后下令全軍出擊臣愿為先鋒！一定將那吳三桂活捉回來剝皮抽筋祭奠皇上！隨著他的聲音高夫人身后的將領(lǐng)全部跪在她的跟前聲淚俱下的請戰(zhàn)。
高夫人見此情景更是淚如雨下她哽咽的說道：既然諸將如此忠心那我也不能落后。來人吶把我的盔甲拿出來我要與諸將一起出征去為夫君報仇！
眾人連忙勸高夫人不要以千金之軀身犯鋒鏑高夫人卻淡然一笑說道：你們怎么都忘了當年我可是一員猛將朱仙鎮(zhèn)一戰(zhàn)殺得明軍落荒而逃還生擒了好幾個明將！
聽到這話眾人又笑了起來絲毫不把站在身邊的大明侯爺林清華放在眼里好在林清華并沒把自己當做明朝的孝子賢孫聽到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倒也不怎么往心里去。
眾人商議了一陣決定由高一功率領(lǐng)五萬人先去與韃子交戰(zhàn)而高夫人則率領(lǐng)另外五萬人從側(cè)翼夾擊韃子務(wù)必將那吳三桂一舉消滅。
林清華感到自己也該回去準備一下了于是向高夫人道別臨走時林清華問道：不知為何沒有看到郝將軍他難道還沒回來嗎？
高夫人答道：郝?lián)u旗收到軍令后就率軍北返了他已派人來送信說已到達南面一百里處最遲明天就能回來。
聽到這些林清華就放心了這樣一來襄陽暫時沒有危險了而明朝在長江中游的防線就算是保住了。
林清華迅率領(lǐng)親兵返回了西平寨命令全寨進入戰(zhàn)備狀態(tài)并集合起鎮(zhèn)虜軍兩萬人留下洪熙官和方世玉守寨他自己則親率鎮(zhèn)虜軍前去支援大順軍。
吳三桂騎馬立在一個小山坡上不停催促部下將領(lǐng)加快行軍度因為剛剛他看見的那一幕實在是太讓他震驚了。放眼望去整個山谷中和附近的山坡上都布滿了尸體而且多數(shù)連頭都沒有。吳三桂征戰(zhàn)沙場多年這樣的景象看的多了按說沒什么好震驚的但這一次不同因為那些尸體都穿著大清的盔甲和衣服正是差點就全軍覆沒的岳托部隊。吳三桂剛聽說岳托吃了敗仗還以為是他疏忽大意被敵軍所乘誰知到了戰(zhàn)場方知事情不是那么簡單因為從這些尸體的致命傷口來看大多數(shù)人是被火器打死的然后又被人砍了腦袋。
難道是那支明軍部隊？吳三桂心里暗暗吃驚他吩咐部下若是遇上了持有大量火器的明軍部隊一定要退避三舍不要與之硬拼。
經(jīng)過一上午的快行軍吳三桂的五萬人馬終于出了山谷。他看著尾相顧的軍隊長長的舒了口氣終于離開哪個山谷了再也不怕被人伏擊了！吳三桂對身邊的劉師爺說道。
劉師爺摸了摸胡子說道：將軍的行軍度恐怕在整個大清軍隊中數(shù)一數(shù)二難怪將軍數(shù)次大破李自成軍。不過自從擴充了一萬人后我軍的戰(zhàn)斗力似乎下降不少在我看來那新擴充的一萬步兵用處不大打仗時還是要靠那關(guān)寧鐵騎。
吳三桂笑著說道：劉師爺這你就不知道了。本帥之所以受大清器重一方面是因為本帥有獻關(guān)之功另一方面是因為本帥擁有這四萬關(guān)寧鐵騎。這關(guān)寧鐵騎可是費了本帥不少的心血??！雖然只有兩萬騎兵、兩萬步兵可他們都是多年征戰(zhàn)沙場的老兵?。《嗄暾鲬?zhàn)使得他們之間配合默契天下少有敵手。但是戰(zhàn)爭中總是會出現(xiàn)傷亡的經(jīng)過多次戰(zhàn)役本軍損失不小本帥可不想讓這本錢就此玩完所以本帥才會新招一萬步兵當打起來的時候本帥就令其立于陣前吸引敵軍來攻然后再令關(guān)寧鐵騎從側(cè)翼包抄打他個措手不及這樣一來既能保存精銳又能取得軍功何樂而不為呢？
劉師爺?shù)溃簩④姾糜嫴摺２贿^我還是有些擔心那一萬步兵中很多是李自成的降兵他們會不會臨陣倒戈呢？
吳三桂道：他們敢！本帥對此早有計較在他們身后還有督戰(zhàn)隊呢！只要他們后退一步就給我殺！殺！殺！說完連連揮手做出砍殺姿勢。
此時一名副將來報：稟將軍前方三十里處出現(xiàn)一支大順軍隊他們正殺氣騰騰向我軍殺來。
吳三桂收回胳膊問道：有多少人？騎兵步兵？
那副將回答：約五萬人多是步兵！
吳三桂哈哈大笑說道：來得正好！你去傳令命那新編的一萬步兵列陣剩下的兩萬步兵在其后方列陣兩萬騎兵列于大軍后方兩翼！
待副將領(lǐng)命而去吳三桂對劉師爺說道：我們現(xiàn)在正好看看那新編的步兵戰(zhàn)斗力如何看看他們會不會陣前倒戈？說完便與劉師爺一同騎馬奔到軍前。
吳三桂與劉師爺立于第二步兵方陣之后向著前方觀察著。漸漸的對方的軍隊已進入視野先映入?yún)侨鹧酆煹氖且谎弁坏竭叺陌桌隧樦获R平川的平原向著吳三桂軍滾滾而來。
搞什么鬼？怎么穿著白色的衣服？還舉著白旗？吳三桂喃喃自語心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率軍攻打北京那時他也讓士兵們披麻戴孝向世人表明他是為了給崇禎報仇才借師助剿的并以此騙取了部分百姓甚至是明朝官員的同情。
劉師爺想了想說道：難道是李自成死了？
吳三桂望著劉師爺說道：李自成年紀不大呀怎么會突然暴斃呢？真是奇怪！
來的正是大順軍前鋒高一功部他們先是緩緩行軍待看到已列好了陣的清軍后他們也停了下來并列好了陣。高一功估摸著南路的大順軍也快到了便下令全軍突擊。
隨著高一功的命令整個大順軍就像是沸騰了的大海一樣向著清軍猛沖過去。
吳三桂前軍的步兵多是在西安附近被俘的大順軍士兵阿濟格曾想把他們?nèi)繗⒌舻珔s被吳三桂阻止并請求阿濟格將這些人編入他的部隊以彌補人員的損失這才使這些降兵得以死里逃生。本來他們以為是吳三桂良心現(xiàn)好心收留他們誰知后來在四川與張獻忠交戰(zhàn)時每次都是他們在前方吸引敵軍主力成為真正的炮灰傷亡極為慘重一萬人就只剩下了不到五千人。那吳三桂后來又故技重施把被俘的張獻忠的士兵也塞了進來這才又使人數(shù)恢復(fù)到一萬人。
當他們得知這次的對手是自己昔日的戰(zhàn)友大順軍時多數(shù)人心中動搖但想想身后的督戰(zhàn)隊他們不得不硬著頭皮站在陣中等候著大順軍的沖擊。
很快兩軍就沖撞在一起兵器的撞擊聲人口中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不斷得有人頭、斷肢和血液飛上半空。
俗話說哀兵必勝沉浸在悲痛中的大順軍一改昔日的頹廢爆出強大的戰(zhàn)斗力無論士兵還是軍官都殺紅了眼個個奮勇當先很快就使清軍前軍陣腳大亂并開始向后退卻。
督戰(zhàn)隊把他們都給我打回去！誰后退就殺誰！吳三桂看到前軍生動搖急忙催馬趕到督戰(zhàn)隊旁向其下令。
三千督戰(zhàn)隊應(yīng)聲而動揮舞大刀長矛向前猛沖把前軍跑的快的近千人殺死。
看到身后的督戰(zhàn)隊大開殺戒前軍士兵又轉(zhuǎn)身回頭向大順軍奔去但很快又被殺得哭爹喊娘。
在前后兩軍的夾擊下清軍前軍立刻崩潰大多數(shù)人不是被殺就是負傷剩下的少數(shù)人紛紛跪下投降但無論是殺紅了眼的大順軍還是殺氣騰騰的督戰(zhàn)隊他們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之心無情的刀劍砍向這些已喪失了戰(zhàn)斗意志的人不一會兒清軍前軍就沒有一個還能站立的活人了。
接下來的戰(zhàn)斗就是清軍督戰(zhàn)隊與大順軍的了。這些督戰(zhàn)隊都是吳三桂精挑細選的個個都是死囚出身的亡命之徒其軍紀極為敗壞但戰(zhàn)斗力冠絕三軍是吳三桂歷次戰(zhàn)斗的突擊力量。
看著督戰(zhàn)隊與大順軍陷入混戰(zhàn)吳三桂并不著急而是等了片刻才命令后面的兩萬步兵進攻并令副將率領(lǐng)兩萬騎兵從大順軍的兩翼包抄。
經(jīng)過剛才的一番苦戰(zhàn)大順軍已有些疲憊人員損失也比較大面對沖上來的清軍主力有些招架不住只得且戰(zhàn)切退但清軍的騎兵很快撲上來了勝利的天平迅向清軍傾斜。
吳三桂看著快要全軍潰敗的大順軍對劉師爺說道：怎么樣劉師爺我沒說錯吧？等這場戰(zhàn)斗打完了肯定又能俘虜一批降兵我就又可得到一支人盾部隊！說完哈哈大笑。
不等他笑完一陣嘈雜的喊聲從護衛(wèi)著他的親兵們中出：快看吶！南邊又來了一支軍隊好象也是大順軍隊！
吳三桂向南邊望去果然見到一支同樣白衣白旗的部隊正向著他快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