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秦娥.百八歲》

    杜云峰

    百八歲，古來稀少今余在。今余在，持桿垂釣，吟詩作對。

    而今眼亮不駝背，爬山日日力充沛。力充沛，肩可挑水，手能種菜。

    ——

    一眾賀家少年飛奔而來，賀隼人臉色古怪的看著他們，等到賀翊軒靠近了，搶問道：“翊軒，你們怎么來了？是我哥要你們來幫忙的么？”

    “不……不是?！辟R翊軒靠近了捂著鼻子，“爺爺要我去紅石看第三災(zāi)是不是起來了。”

    “不是就好?！辟R隼人剛緩了神色，又緊繃著臉道，“你是說，第三災(zāi)已經(jīng)起了？”

    “不一定?！辟R翊軒走近河邊，好奇又擔(dān)憂的看著爛尸堆，“我只是去確認(rèn)一下?！?br/>
    賀隼人拉著賀翊軒后退，“你們這幫小孩子不要靠近水邊上。”

    說到水邊，賀翊軒眼神一轉(zhuǎn)，這才注意到對岸一直在對著小河思考什么東西的人，突然驚喜的呼喚道：“師傅？您怎么下山了？”

    杜云峰聞言，皺了皺眉，看到了賀翊軒，方才露出一點點喜色，“是翊軒啊，你賀家有難，我就下山了……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guī)煾?，叫我老師，杜老師?！?br/>
    “是的，老師，這三嬰是被老師您收拾了么？”賀翊軒恭敬道。

    “是二嬰?！倍旁品甯斑@三嬰，合三災(zāi)之意，代表人皇帝庭，也就是三足成鼎，需要皮囊，而它們?nèi)齻€暫時只抓到了兩個皮囊。所以就按正常抓鬼的程序走，也還摁得住?！?br/>
    賀翊軒這才想起了什么，沉吟道：“我記得老師說過，賀家三災(zāi)，暗合天樞，一災(zāi)代表天，二為尊，三為民?！辟R翊軒感慨，“老師研究了我賀家天災(zāi)這么久，想必對它了如指掌，難怪能一下將第二災(zāi)給收拾了?！?br/>
    “不是啊?！倍旁品逄撔牡男π?，“歷代賀家天劫，除了天?一成不變外，帝災(zāi)和民災(zāi)都各不相同，這怨嬰也是第一次出現(xiàn)，只是歷來無頭尸都需要靈竅，而怨嬰童心未泯，三人一起玩鬧嘻嘻，經(jīng)常成三角之勢，想到是帝災(zāi)，就想到了鼎，那是鼎的話，暫時只有兩只腳，還有一只腳缺少皮囊?！?br/>
    賀隼人狐疑的看著杜云峰，這杜老師雖然是個文人，可看問題的方式簡直比道家還道，不過就算是道家的思想，也不對勁，小孩子怎么能代表“帝”呢？不由得拱手上前一步道:“原來是杜老師，沒想到居然對我賀家天劫這么了解？那眼前我們該怎么做？”

    聞言后，杜云峰那含蓄的微笑一下子消失不見，可見心情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不好了，只見他臟兮兮的面孔間一雙星目瞪了賀隼人一眼，“你懷疑我？我告訴你，要不是賀壽春五十年前拜托我研究賀家天劫，我對你們家的事一點興趣沒有！”

    賀隼人聞言一頭冷汗，這讀書人不是會什么讀心術(shù)之類的吧？只是最近剛好懷疑目前天災(zāi)是人為的就稍微懷疑了杜老師一下，沒想到卻被這高來高去的人給看出來了，“不敢，杜老師可是誤會我了，我沒有一點別的意思。”

    賀翊軒也趕緊打圓場道：“損哥，你這就過分了啊，我老師下山來幫我，你怎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過你不知道我老師是我爺爺?shù)暮门笥眩@件事算你不知者無罪，下次不要犯了?！?br/>
    賀翊軒說完馬上對賀隼人使眼色，賀隼人剛要惱羞成怒，看到這眼色，就知道了這杜老師的性格只怕比目前表現(xiàn)出來的還要怪異一些，便依著翊軒的意思，忍住了脾氣，站在一邊不說話了。

    杜云峰點了點頭，冷哼一聲，“你們到底是不是賀家的？怎么做還要問我？”

    賀翊軒悄悄翻了個白眼，“師傅，快點吧，遲則生變，教育下他們，然后不要再犯以前我們賀家那愚蠢的錯誤，趕緊把第二災(zāi)平了，把災(zāi)難扼殺在搖籃里。”

    杜云峰是真的喜歡賀翊軒，挺對他脾氣，聞言笑著點著他說：“沒禮貌，怎么跟老師說話的。”而后向賀家諸人踏出幾步，踩到了水上面，“快點吧，三嬰出現(xiàn)在這有持無恐，很明顯就是要與天?結(jié)合，歷代天劫，都是三災(zāi)合一的時候，就神仙難助，翊軒，趕緊把這三嬰給收拾干凈?！?br/>
    賀隼人等人又在琢磨這杜老師是踩到了水里面的什么上面，賀翊軒卻早習(xí)以為常，帶人趟過了河就要做事了。

    “高哥?！辟R翊軒拍了下杜高的肩膀。

    杜高對賀翊軒禮貌的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賀翊軒不以為意，又跟第三個人打招呼：“龐安幾！”

    杜兲龐一直拿著一根竹竿，一開始就在狀態(tài)外，根本沒有理會其他人說了什么，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才正眼看了賀翊軒一眼，然后以指比唇，矮了身子，并用手尋劍。

    “這?！?br/>
    什么意思？

    賀翊軒自認(rèn)為對這三個人算是了解的，但杜兲龐這個動作他還沒悟透，詫異的看向了杜云峰。

    杜云峰依然背對著爛尸堆，但是卻也是回過來，睥著它。

    賀翊軒便懂了。

    輕松的氣氛一掃而空，周圍的空氣又冷了。

    毫無預(yù)兆。

    “備戰(zhàn)！”賀翊軒吩咐一聲。

    “噌噌噌”的聲音不絕于耳。

    在賀隼人帶頭下，所有賀家中年人羨慕的看向了拔出十把湘軍刃的年輕人。

    賀隼人摸了摸鼻子，訕訕的問道：“發(fā)生什么了各位？翊軒？”

    “咕嚕咕嚕咕?！?br/>
    小河里突然出現(xiàn)了大面積的氣泡。

    “后退！”

    賀隼人也不及多想，腦海里自動浮起了一個有名的傳說：

    最近的一次天?事件，那畜生好像就是走水路，弄死了不少賀家人。

    他娘的，賀隼人在心里罵了一句，現(xiàn)在又要與天?面對面，以前怎么把它給滅的？這么重要的滅尸方法，怎么就沒有傳下來？為什么沒傳下來？算了，現(xiàn)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賀翊軒倒是沒有后退，因為他看見自己的師傅根本就沒有管腳下的氣泡，繼續(xù)站在氣泡中央，回頭看著爛尸堆。

    “師傅?！辟R翊軒猶豫的喚道，“這河里的氣泡，是不是您弄的？”

    “到老師這來?！倍旁品謇渎暤溃贿^這聲音雖然很冷，但很緩很平，賀翊軒和師傅交道打得多，知道這是安慰人的意思。

    師傅為什么要故意安撫我？

    賀翊軒不假思索拔刀就往后劈去，眼睛緊跟而后，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不假思索便借力抽刀橫過天空，也沒感到什么異常，再順勢插入田地！

    “啊?。。?！”

    田地下面竟然傳來一聲痛呼？

    在下面！

    這聲音很凄厲，有點老態(tài)龍鐘，惡心中又有點可怖。

    “它在田里！”

    賀隼人單手在嘴邊撕了一個口子，踏過小河就過來幫忙。

    賀翊軒可不會傻b一樣在這里干杵著，雙手握住刀把，以進(jìn)為退的再次插入田里幾分，這次卻是意外的安靜，賀翊軒不管不顧，拼盡全身的力氣在田里面狠狠的攪湯汁一樣的攪了一圈，再用力一拔，果然，這刀被什么控制住了。

    一股青煙從田里升起，同時帶出了火花。

    “看來這田下的玩意還是怕殺人刃?！辟R隼人已經(jīng)趕到，單手握住露出田地以外的刀身，手掌一滑，出了一道口子，鮮血便順著刀身流到了田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陣凄厲的慘叫。

    “這到底是嬰鬼還是什么？”賀隼人一邊嘗試拔出刀子，一邊轉(zhuǎn)頭看向杜云峰。

    “這還是三嬰?！倍旁品鍑@了口氣，“不過它等的東西也已經(jīng)到了，所以才想把翊軒當(dāng)成大禮。”

    賀隼人皺眉，“三嬰不是已經(jīng)被你封了么？”

    杜云峰指了指爛尸堆，“哼，它們確實還在里面，但是耍點花樣還是沒問題的，你們不要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腳下，忘了我說的話了么……”

    杜云峰手掌一翻，出現(xiàn)五只短毫，筆頭金光閃閃似是沾了東西，在河水里沾了沾，又收入了袖中。

    “好一個聲東又聲西?！倍旁品逍α?，“高兒，龐兒，守住青竹葬，不能讓天?靠近?！?br/>
    兩人齊齊答應(yīng)，靠近了爛尸堆幾分，但還是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眼睛四面八方的開始打量。

    搞的不好的話，又要死人了。

    杜云峰環(huán)顧四周，有時候，人多，并不見得是好事。

    杜云峰抬頭道：“有什么辦法能利用這太陽就好了，可惜在場沒墨家…..”

    “對了?！倍旁品迕鎺@喜的看向了賀翊軒，“你們賀家不就是學(xué)木藝的么？”

    “對啊，師傅?！辟R翊軒憋紅著臉往上拔刀，“但我們的攻城術(shù)就只剩云鶴了，角斗的木藝技巧也失傳了。再說，我們也不是墨家一派，不敢尊墨的?！?br/>
    “賀家不尊墨？”杜云峰皺眉，顯然不太認(rèn)同。

    賀翊軒在賀隼人的幫助下將湘軍刃拔了出來，檢查了一下刀鋒，剛好看到杜云峰的表情，尷尬的笑笑，“老師，我們不尊墨是有原因的?！?br/>
    “算了，現(xiàn)在不說這個?！倍旁品鍝u了搖手，同時一道亮光飛出，扎進(jìn)了爛尸堆里。

    “吼?。?！”

    夏天的陽光里，一股子寒意從腳底往上涌，在場諸人感覺頭皮好像被電了一下，不少人居然打起了擺子！

    賀翊軒咬了下舌頭，往爛尸堆看去，剛好看見一個爪子一樣的東西被一只筆穿透，在爛尸下縮了回去。

    “來了?！倍旁品咫y得的說了一句廢話，然后站在河中央不再動作，他心里在權(quán)衡，要不要做出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其實很簡單，就是要不要在場的人撤離，但他好像又有點舍不得他們離開。

    “走?！倍鸥呃读速R翊軒一把，然后自顧自跳到了河里，剛好一片荷葉過來接住了他。

    杜兲龐抓住爛尸堆上的竹竿一躍，便跳到了兩個老人的頭上，蹲下身子仔細(xì)打量這片田地，霎那后又看向了賀翊軒，看那樣子似乎想說點什么，卻什么也沒說，在嘴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樣子，依然低下頭仔細(xì)戒備。

    “翊軒?！倍旁品褰K于開口了。

    “??！救……”

    這時突然傳來一個無比驚恐的慘叫，來自河對岸賀家后邊，眾人回首，卻發(fā)現(xiàn)想救人已經(jīng)來不及了，只看到了田地上長了一個賀家人的頭，那嘴巴跟噴泉似的往外噴血——地下有東西把他拖進(jìn)去了。

    “那個獨臂的?！闭驹诤又醒氲亩旁品鍐拘蚜诉€在發(fā)呆的賀隼人，“你們趕緊離開這里，不要呆在這塊田地的任意一個地方，我們?nèi)吮M量阻擋并災(zāi)?！?br/>
    “父親?！?br/>
    這時又聽到了杜兲龐的聲音。

    “嗯？”杜云峰沒反應(yīng)，賀翊軒倒是回頭了。

    “嬰兒頭顱剛剛被搶走了……我剛剛沒反應(yīng)過來?！倍艃听嬌砩媳徊辶宋甯褡樱吒[流血。

    “龐哥！”賀翊軒悲痛的大叫一聲，連忙上前抱住杜兲龐。

    杜云峰見此情景，心里涼了半截，出生提醒道：“不要，翊軒！”

    賀翊軒將杜兲龐拉扯下來，連忙檢查傷口，卻驚訝的發(fā)現(xiàn)懷里的杜兲龐一身完好，正用一種萬分復(fù)雜的眼神看著他，“我提醒過你我不會說話的，你個蠢豬！”

    賀翊軒頓時明白了點什么，眼角瞥見四支金光扎向了身后，回頭一看，田地里什么也沒有了，那個血腥異常的爛尸堆也不見了，甚至于那股充斥于空氣中的血腥味，也消失不見了。

    “師傅?！辟R翊軒用十分期望的眼神看向了杜云峰。

    “鬼打墻?！倍旁品迕鏌o表情的看著賀翊軒，“你還是太沒經(jīng)驗了翊軒，面對尋常小鬼都要小心鬼打墻。”

    賀翊軒還想說什么，杜云峰那讀心術(shù)一樣的被動能力又發(fā)了，“現(xiàn)在沒辦法引它出來了，天尊合一的鬼打墻，可不比尋常冤鬼厲鬼，沒有了兲龐的定位，就在你面前，你也找不到的。”

    “那……”

    “有辦法?！倍旁品逶俅螕尠?，“我還有辦法將兩災(zāi)再次分開，不過得需要你們賀家?guī)兔α恕?br/>
    這時剛檢查了賀家后陣的賀隼人鐵青著臉色走了回來，賀家剛剛那個，確實是被拉到土里身亡了。

    杜云峰看著賀隼人，換上一副溫和的笑容。

    “帶了云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