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華送走了裴相，待到傍晚，裴家的人抬了兩個箱子過來，一個箱子里是些貂裘和狐貍毛的披風(fēng)，另一個箱子則是精巧的器具。那些貂裘和狐貍毛的披肩每一件的成色都不比太子李疏送給她的那件差，件件都是油光水滑，毛色純凈，而器具中除了一些西洋玩意，還有不少做工精美的瓷器。

    她不可能把東西都退回去，自然只能收下。第二日裴家卻送了個人過來，還是個廚子，燒得一手好菜，不管是南詔的、還是西唐的風(fēng)味都十分地道。第三日，卻是一箱衣物和首飾，那些衣物都是依照她的身形趕制出來的，布料華貴、刺繡精致，正和一起送來的首飾是一套的。

    她看著那一個個箱子從外面抬進(jìn)行館的庫房，都不禁在心里嘀咕，裴相會不會被言官彈劾，雖說丞相的俸祿很高，卻也經(jīng)不住這樣花銷。第四日、第五日甚至第六日，她都接連收到了裴相送來的東西，可能是一套首飾又可能是一件奇巧的玩意，都是些精致但并非價值連城的東西，有幾件首飾實(shí)在打得精致，就連阮綃這種頗為逆行倒施的女子都覺得好看。楚昭華本來就大方，更何況還不是花她自己的銀子，便借花獻(xiàn)佛，送了一些給阮綃和楚寧襄和從南詔帶過來的侍女。

    阮綃見她這幾日不再板著臉，似乎已經(jīng)不在意之前發(fā)生的事了，才開始放開膽子在她面前晃上一晃，待得到了一套翡翠鎏金首飾，更是歡喜：“教主待屬下真好，好到屬下都不知該如何回報，可惜不能以身相許……”

    楚昭華玩笑道：“誰說不能以身相許？”

    她從收到的一堆西洋玩意中特別挑出一件叫氣象儀的新奇玩具，玻璃制成的外殼，里面是水和一些粘稠的液體，搖晃之間里面的液體還會形成雪花和雨滴的形狀，今早下了鵝毛大雪，氣象儀里也一直飄著絮狀的雪花：“寧襄，這個給你?！?br/>
    楚寧襄出身南詔瑞王府，金銀玉器見得多了，名貴的書畫和瓷器也見得多了，南詔閉塞，還沒有和西洋通商，也沒有傳教士愿意進(jìn)來傳道，對于西洋的事物十分好奇，捧著這個氣象儀愛不釋手地看了半晌，忽又抿唇笑道：“教主如此厚愛，寧襄似乎也只有以身相許了。”

    她向來都不愛說玩笑話，更不會插科打諢，說完這句話頓時紅了臉。

    楚昭華一把摟住她的腰：“別的沒有，正室的位置卻可以給你的?！?br/>
    她們正在說笑，忽見三人直接闖了進(jìn)來，那闖進(jìn)來的人身著緋紅的飛魚服，身佩唐刀，身后還跟著來不及攔人的南詔侍衛(wèi)。楚昭華臉上的笑意不變，可是一雙眼睛卻冷了下來。她來到西唐之前，就知道會發(fā)生這樣的事，可是這才幾天，那些西唐人就膽敢連通報都沒有一聲便直接闖進(jìn)來。

    那位穿著飛魚服的男子就是長安新近崛起的監(jiān)察司都尉，監(jiān)察司顧名思義，就是皇帝的耳目，而協(xié)助組建起監(jiān)察司的還是剛剛恢復(fù)自由身的太子李疏。監(jiān)察司里，都是些世家公子，一旦成了監(jiān)察使，就有從六品的官職，很多世家都把子弟往監(jiān)察司里塞，一是為了探聽情況，二是互相結(jié)交。

    這監(jiān)察司一成立，風(fēng)頭一下子就蓋過了禁軍。

    “微臣見過長樂郡主?！蹦俏槐O(jiān)察使拱了拱手，“太子殿下使微臣前來問候，不知郡主住得是否習(xí)慣？”

    楚昭華幽幽道：“有勞太子殿下掛念。”

    “太子殿下叮囑微臣，若是郡主有任何需求，請不要客氣，盡管把這里當(dāng)作自己的家鄉(xiāng)?！北O(jiān)察使抬起頭，看了楚昭華一眼，雖然是世家子弟，可到底也沒見過幾個比楚昭華容貌更盛的美人，他只聽過當(dāng)年定南夫人冰肌雪膚，很得陛下寵愛，可是定南夫人到底上了年紀(jì)，已經(jīng)無法在容貌上和她相較，他抬起手，呈上一封請柬，“兩日后是太子殿下辦的賞花宴，特送來請柬一份，望郡主前來赴宴。”

    楚昭華接過請?zhí)?，只掃過一眼封面，請柬用香熏過，還泛著淡淡的幽香：“原來是太子殿下邀請……”她沒說去，也沒說不去，目光掠過面前那位監(jiān)察使的臉：“敢問大人如何稱呼？”

    “微臣姓王－－”

    “原來是瑯琊王家?！背讶A拂過他的身側(cè)，“難怪敢這樣直接闖進(jìn)來，也不怕死?！?br/>
    王監(jiān)察使知道她被掃了面子有點(diǎn)不悅，可他王家在長安也是鐘鳴鼎食之家，雖然秦王被廢，王家受到了些牽連，可很快皇帝就給了安撫，皇帝肯給安撫就說明他還要倚重王家，更不用說現(xiàn)在又有王家的貴女被送入宮封了嬪，一個南詔過來當(dāng)質(zhì)子的郡主，他自然就沒放在眼里，冷聲道：“太子的賞花宴，郡主可不要忘記了，微臣告辭?！?br/>
    楚昭華微微一笑，之前的一點(diǎn)慍色完消失了：“王大人慢走?！彼难凵裼行┢婀郑醣O(jiān)察使根本就沒放在心上，一個在長安毫無根基的孱弱女子，能夠翻起什么浪花，再說他們南詔的侍衛(wèi)太弱勢，讓他一個人就這樣闖了進(jìn)來，為了臉皮，她也沒辦法到處說的：“告辭?！?br/>
    楚昭華看了看他的背影，又補(bǔ)上意味深長的一句：“大人千萬走好。”

    王監(jiān)察使走到了行館門外，正要上馬，忽然覺得腦子一暈，竟沒能翻上馬背，反而滾落在地上，飛魚服頓時染了灰塵。他滾了一圈，想要爬起來，發(fā)覺自己的手臂連一絲力氣都用不出來，趴在地上，突然吐出了一口鮮血。

    等在門口的監(jiān)察使看到他這樣，交情好的上前去扶他，而家里有結(jié)怨地則在一邊說風(fēng)涼話：“不過去了一趟行館，竟然變成這個樣子，難道那位嬌滴滴的郡主還打了你一頓不成？嘖，看上去，也沒有被打的痕跡啊?！?br/>
    王監(jiān)察使一愣，突然想起楚昭華意味深長的那一句“走好”，掙扎著站起來，卻沒有力氣再騎馬了，他怎么也想不出自己是怎么受傷的，明明長樂郡主身邊沒有高手，她甚至碰都沒有碰到他一下，怎么會著了道呢？

    該不會是－－他猛然想起她的袖子拂過他的身側(cè)，不會就是這個接觸就讓他受傷吧？太子殿下都下了請?zhí)@賞花宴自然也是要去的。若是不去，就會被嘲笑他們南詔人膽小怕事，竟然連出個門都不敢。

    楚昭華翻開請柬，只見請?zhí)系淖质且皇趾米?，不知道是太子哪位幕僚謄寫的，皇帝命太子成立監(jiān)察司，也是給太子機(jī)會培養(yǎng)親信，可惜那親信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監(jiān)察司里的那些人若個個都像那位王監(jiān)察使，恐怕太子的位置真要坐不住了。

    “西唐太子的賞花宴，你不準(zhǔn)備去？”阮綃看她隨便翻了翻請?zhí)?，就把它扔在一邊，便推斷她不愿意去。西唐太子的邀請跟他們其?shí)也沒什么關(guān)系，在長安住了六七日，連西唐的皇帝都沒見到，可見西唐真沒把南詔看得太重。

    楚昭華笑了笑：“去是自然要去的，若是一直閉門不出，別人還會以為我們膽子小，先躲起來了?！?br/>
    楚寧襄擔(dān)憂道：“不去不行，可是一旦去了，難免會受到一番羞辱。咱們還要好好想些對策，免得碰上事情手忙腳亂?！?br/>
    “你想對策，我負(fù)責(zé)收尾?！背讶A捏了捏手腕關(guān)節(jié)，“真是，好久都沒打人了，都覺得手生了。”

    “……”楚寧襄差點(diǎn)被茶水嗆到，“打人終究是不好的，畢竟我們在西唐的地盤上，你把人家打死了，那麻煩就大了?！?br/>
    “不打死也可以，我們可以下蠱?！比罱嬇d致勃勃，摩拳擦掌，“保證不死，就算死也要回到府里無聲無息地死，根本懷疑不到我們頭上?！?br/>
    “是啊，就像剛才那位王大人，我在他身上留了個暗傷，等他出了門就得被人抬回去，或者自己爬回去，誰能把這件事算在我頭上？”楚昭華微笑，“我們不過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罷了?！?br/>
    “……”楚寧襄無言以對。

    “我覺得，”阮綃艱難道，“雖然教主神通廣大，有時還是低調(diào)些好，弱女子什么的，實(shí)在太過自夸了?！鄙朴谧钥洌蛘哂萌罱嫷脑捳f，有點(diǎn)自我認(rèn)知偏頗的玄衣教教主，又身兼南詔長樂郡主這一閑職的楚昭華，心無芥蒂地去赴太子李疏的賞花宴。

    太子李疏剛剛解除禁足，若是大辦宴會，多少會有點(diǎn)招皇帝陛下的眼，可是不辦也不行，他禁足太久，原本屬于自己和秦王李琉的勢力大多被李毓收歸己用，他必須利用這次機(jī)會重新聯(lián)系上一些舊屬。

    皇帝不愿意看到皇子和朝臣在私底下結(jié)黨營私，可若是以賞花飲酒的由頭，就算是皇帝也說不出什么來。

    而太子的賞花宴，又是長安城中貴婦貴女相看的機(jī)會。

    太子本來是要求娶蕭家貴女為太子妃的，可秋獵之事一出，便被禁足了，求娶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而太子沒娶成的姑娘，尋常人家也是不敢娶的，后來又有傳聞，說蕭家貴女又要配給楚王李毓為正妃，李毓又是風(fēng)頭正盛，這樣一來，更不會有人上門求娶了。

    結(jié)果年關(guān)一過，李毓沒有上門下聘，太子妃的位置也是虛位以待，蕭家的姑娘反而處于一個不尷不尬的狀況：蕭家姑娘本來是不愁嫁的，現(xiàn)在除了嫡長女之外，別的姑娘們也無人敢上門提親。本來千難萬難求娶的蕭氏女子，竟成了燙手的山芋，誰都不敢去碰，誰都不敢去接。既然蕭家姑娘不好嫁，別的世家小姐的機(jī)會自然多了，都想趁著這次太子的生辰宴上表現(xiàn)一番，留下才貌雙的美名。

    楚昭華到太子府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大多貴女都已經(jīng)到了，正抱著暖手爐聚在庭院里賞花說笑。寒冬料峭中自然不會有別的花能成活，反而是梅花獨(dú)抱枝頭，紅梅熱烈，白梅清冷，臘梅馥郁，長長的庭院花徑邊是成片成片的梅花，一眼望去，竟是難以望見盡頭。

    楚昭華走到回廊的時候，已經(jīng)引得不少貴婦注意，她面生，又生得烏發(fā)雪膚，大家猜也能猜到她就是南詔的長樂郡主。

    司青玄一早便幫她準(zhǔn)備好了今日赴宴的衣裳，既然是壽宴，自然不能穿得太素凈，紅色本來就是喜慶的顏色，穿在她身上，更顯得發(fā)色烏黑，肌膚剔透，肩上披著雪白貂裘披肩，將她的臉型襯得更加精致小巧。楚昭華走在結(jié)了薄冰的花徑上，步履卻絲毫不見搖晃，就連裙擺都沒有任何起伏，光看姿態(tài)，的確是個頗有風(fēng)姿的美人。

    “這就是南詔過來的那個郡主……”

    “南詔人，長得就和我們也沒什么兩樣嘛。”

    “那當(dāng)然了，南詔人還不是長得一張臉兩只眼睛一張嘴的，你想要什么不同？”

    室外寒冷，一杯水潑在地上，要不了多久就會結(jié)冰了，很多貴女只站在燒著銀絲碳的回廊上，袖子里抱著暖手爐，真要走到花園里，其實(shí)也待不了多久便要縮回來。

    有位貴婦手上正拿著茶杯，手一松，那杯子就咕嚕嚕滾了開去，杯子里的水也潑了出來，正好擋在楚昭華必經(jīng)的道上。

    水落在地上，不用多久就會結(jié)冰，可就是這還沒結(jié)冰的時候，茶水加上原本結(jié)在地面上的薄冰，會更加濕滑難行，這是給她樹立下馬威來了。楚昭華連看都不看腳下，徑自走了過去，待走到那個茶杯前，彎下腰把杯子撿了起來，走到那個扔杯子的貴婦面前。她掃過面前那一整套茶杯茶壺，跟她手上的那個茶杯顯然是一套的，很可能還是從家中帶來的：“夫人的杯子落下了，現(xiàn)在物歸原主?！彼樕蠋еσ?，既不提對方是故意把杯子弄掉想讓她摔倒難堪，也沒有出言嘲諷對方連個杯子都拿不穩(wěn)，只說自己是來還杯子的。

    那位貴婦接過杯子，連一句謝都沒說。

    司青玄壓低聲音道：“這位是瑯琊王家三房的夫人，也是昨日那位王監(jiān)察使的母親?！彼緛砭褪抢钬古傻侥显t的人，對于西唐世家的事情自然比楚昭華要清楚得多，楚昭華今日帶上她，也是來想來認(rèn)人的。

    看來這位王三夫人是為她家那個吐著血回去的兒子來找她麻煩了。

    楚昭華微笑的表情不變，盡管王三夫人不懷好意，故意要讓她滑倒出丑，可她卻沒有打算像對付她兒子那樣對付她，滿屋子都是不會武的小姐夫人，她若是動起手來，未免也太粗魯了，再者，她對女人還是要寬容許多的。

    “今日是太子殿下辦了這場賞花宴，滿城世家夫人和小姐都到了，唯獨(dú)這位姐姐瞧著眼生，不知是哪家的貴女？”王三夫人身邊的少女巧笑兮然地開了口。她聲音清脆，容貌又清秀，面上還帶著一股天真之色，雖然說著失禮的話，可旁人也會因?yàn)樗昙o(jì)小而輕易原諒她。

    楚昭華笑了笑，卻沒說話，還是司青玄替她開口：“我家小姐是南詔的長樂郡主?！?br/>
    “原來是南詔的郡主……”少女拖長了音調(diào)，聲音嬌嫩，“郡主為何不回答我，卻要一個丫鬟來回答，難道是不屑于跟我們這些尋常女子說話嗎？”

    王家在楚昭華眼里是家世尋常，那別的一些世家又算什么？她一句話就給她拉到不少仇恨。

    楚昭華笑道：“我本來以為你是王三夫人身邊的丫鬟，原來不是的。卻是我有眼無珠，沒有認(rèn)出王家的嫡小姐來。”

    少女閉上了嘴，臉上露出些氣憤的表情，竟然把她比作丫鬟，還一點(diǎn)都不客氣地在她心口捅了一刀，她是個庶女，跟著母親出來赴宴，本來還想在母親面前好好表現(xiàn)一番，誰知道一句丫鬟一句嫡女就讓她下不了臺，她怎么可能會主動承認(rèn)她只是個庶女。

    “夫人的茶具很是精美，果然是鐘鳴鼎食之家才有的珍藏?！背讶A又看了桌上那只杯子一眼，下一刻，那杯子忽然四分五裂，破碎成了幾十塊。王三夫人看到杯子的下場，又想起昨日嫡子吐著血被人抬回來，更氣人的是他還被監(jiān)察司里那幫斗雞走馬的紈绔子弟抬著游了一圈街，什么臉面都丟光了，她氣得肩胛聳動，恨不得在楚昭華那張臉上抓上兩道。

    楚昭華看了眼王三夫人鐵青的臉和緊閉的嘴唇，覺得差不多也滿意了，便繼續(xù)轉(zhuǎn)身走去?；◤奖M頭的回廊，是裴家所在，之所以她這么確定，就是看到了人群中的老熟人裴秀水。她這樣一路走來，臉上還帶著（自以為）和善的微笑，殊不知裴秀水在心里已經(jīng)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裴秀水擅長宅斗的手段，可是宅斗的手段再厲害，也不能跟絕對的武力硬碰。更何況她當(dāng)年會去陷害楚昭華，是因?yàn)橐娝贿^是楚王身邊的人，無權(quán)無勢，而她有裴家和太后做后盾，就算被人發(fā)現(xiàn)耍了手段難道還要因?yàn)橐粋€出身微寒的人來懲罰她嗎，可是現(xiàn)在楚昭華成了南詔郡主，雖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她只是個質(zhì)子，但身份上遠(yuǎn)高于她，更聽她爹囑咐了許多回，如果見到楚昭華，一定要跟她處好關(guān)系，她哪里還敢輕舉妄動。

    楚昭華走到裴家女眷面前七八步的地方，便停住了腳步，垂眸行了個平禮。她今日著了妝，更顯得眉如青黛唇如朱丹秀美雅致，她行走的姿態(tài)、不卑不亢行禮的姿勢，都無不流露出她早已并非當(dāng)日的落難孤女。

    楊氏欠了一下身，眼神平淡，她的五官眉目都是平淡無奇的，可這樣平常又平淡的容貌和做派卻能讓人第一眼便從那些爭奇斗艷的女眷中看到她。這位楊氏便是裴相的結(jié)發(fā)妻子了，出身于弘揚(yáng)楊氏。

    “郡主到來長安幾日，不知可否習(xí)慣？”楊氏笑著站起身，越過眾人走到她面前，語氣溫柔似水，“郡主真是個貌美的人兒，可把我府上的姑娘們都比下去了?！?br/>
    楚昭華抬眸，答道：“自然是習(xí)慣的，長安的風(fēng)貌同南悅大為不同，我亦心悅之。”

    裴相給她送了這么多東西，又從不咄咄逼人，楊氏肯定是知道她的身份了，但她不點(diǎn)破，楚昭華也不會說，兩個人都抱著你知我知的心思寒暄。楚昭華大致能猜到她的母親當(dāng)年必定見過楊氏，甚至還很可能給楊氏下了蠱，這樣裴瀟身有殘疾就不奇怪了，多半就是從母胎里帶出的先天不足，而裴相這么多年，有幾房姬妾，也都沒有再有子嗣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

    “如郡主不嫌棄，臣婦還想郡主多來府上做客，府上這么多姑娘，跟郡主年紀(jì)相仿，總會有說到一塊兒去的?！睏钍掀^身，把身后的那些裴府的小姐都一一引見，待說到裴秀水的時候，就看到裴秀水身子一縮，恨不得把自己縮到姐妹們身后。

    楚昭華朝她微微一笑，更把裴秀水笑得心膽俱裂。

    楊氏就像沒看見任何異狀，又輕輕扶住楚昭華的手，領(lǐng)她去見了別家的女眷。這么多女眷，要讓她一下子部記住還是太難了，這又不是玄衣教那些蠱師，那些蠱師各有長處，而女眷們一眼看去就是美貌溫柔，她最多也就能對最美貌最溫柔的留下印象。

    正當(dāng)女眷們賞花也賞得差不多了，有些交好的想要悄悄走開去一邊說體己話時，太子側(cè)妃終于到了，她的容貌是偏富貴的美艷，身后的兩個侍女也都眉清目秀，走動之間，眉間的黃金抹額微微顫動：“眾位夫人小姐，今日招待不周，還請多見諒?！?br/>
    太子側(cè)妃說招待不周，眾位夫人們自當(dāng)恭維幾句。

    楚昭華只是微笑著看著，倒是司青玄怕她不耐煩，低聲在她耳邊道：“太子側(cè)妃是出身陳家，陳家雖比從前要沒落些，富貴卻是不少的，尤其是富。太子殿下也對這位陳良媛很好。”楚昭華只是聽著，陳家么，本來陳家跟她沒什么關(guān)系，可偏偏是梁家的姻親，據(jù)說梁越陵表姑的女兒還進(jìn)宮做了貴人，雖然不受寵，到底也是皇帝的女人，她從前捅了梁家的簍子，根本沒放心上，橫豎是搭不上什么關(guān)系的，可是現(xiàn)在看來，倒是給自己樹了暗敵。

    不過話又說回來，梁越陵敢對她下寒食散，還想廢了她，讓她當(dāng)禁臠，就算她當(dāng)時知道會有今日，也還是會動手。

    陳良媛又道：“太子殿下在青葉池設(shè)宴，各位夫人小姐請隨我來?！彼龥]有關(guān)照楚昭華，也沒有刻意給她沒臉，就像沒看見她一般。西唐國力勝于南詔，堂堂太子良媛沒注意到一個南詔郡主，倒也說得過去，但是落在各位夫人眼中，難免又會有些聯(lián)想，難道是因?yàn)樘犹貏e不待見，陳良媛才會如此？

    楚昭華隨著眾人去了青葉池，青葉池周圍種著大片竹林和松，竹和松都象征著君子，就算寒冬落雪，也各有風(fēng)骨。女眷和太子招待的賓客同坐在回廊，只是回廊都用輕紗幕簾層層遮擋起來，里面銀絲碳正燒得通紅，回廊底下又挖了地龍，坐在室外倒是不會覺得冷。

    “太子自解除禁足，就搬到宮外住了?！彼厩嘈脴O輕的聲音道，“看太子府上狀況，皇上對太子還是頗為用心的?！?br/>
    楚昭華這回看了她一眼：“你是在為楚王殿下?lián)鷳n？”

    司青玄頓了一下，雙膝一曲就要跪下，卻被楚昭華伸臂擋住了，她的衣袖寬大，這樣的一個動作掩飾在衣袖下面，別人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在眾目睽睽之下，她身邊的侍女突然跪下，雖說不會受不起，可有心人還是會有說詞。司青玄立刻明白她的意思，用手指做出跪拜的手勢：“奴雖曾是楚王殿下的人，但現(xiàn)在，奴是一心一意跟著郡主的?！?br/>
    “你的兄長還在楚王麾下，倒是不必這樣撇清關(guān)系的?！?br/>
    “兄長是兄長，而奴是奴，楚王殿下只召回了兄長，把奴留在南詔，也是希望奴成為郡主的人。既然奴是郡主的人，將來也要盡心為郡主打算。”司青玄很會說話，她既不否認(rèn)曾經(jīng)的利害關(guān)系，也不會推說她跟楚王再無關(guān)聯(lián)，試問誰會希望身邊的人背主呢？

    楚昭華笑了一聲：“我也希望你能跟著我，但是千萬不要斷了過去的聯(lián)系?！?br/>
    太子這次邀請她來賞花宴，自然也抱著能把她拉攏過去的想法，但從眼前看，她自身都難保，拉攏了也沒什么用處，便沒有太用心去安置她，反而把她更往李毓那邊推了。更何況，她和李毓互相都算了解，就算要偏幫，她也沒道理不去幫李毓而轉(zhuǎn)投太子。

    雖然男賓女賓坐在不同的兩條回廊，還有輕紗幕簾隔開，但還是能看到里面女眷的身形容貌，一些正是血?dú)夥絼偰昙o(jì)的貴族少年自然也時不時盯著幕簾后的小姐們瞧，有時候還湊在一起說笑。

    楚昭華面前擺著一小碟一小碟的佳肴和糕點(diǎn)，每一碟就只夠吃兩三口的，可是架不住品種繁多，就算胃口再好，也是吃不完部的。她每樣都稍微嘗了嘗，便放下筷子，聽坐在附近小姐的竊竊私語，一會兒討論太子李疏的文雅高貴，一會兒又說起楚王李毓的清雋優(yōu)雅，兩人都沒有正妃，更是京城貴女想要求嫁的大熱門。

    楚昭華透過層層輕紗望去，只見太子李疏和楚王李毓坐在一起，兩人還說了些什么，只是看不清神情，太子曾對李毓下過斷絕子嗣的蠱，而李毓又說太子就像祭品，兩個人互相算計(jì)，到了如今必須有個結(jié)果的時刻，他們竟還能對坐飲酒。

    她問過秦川南，當(dāng)初為何會為太子辦事。秦川南的回答是，當(dāng)時南詔睿顯帝便想趁著三個皇子的爭斗，挑起西唐的內(nèi)亂，就通過定南夫人把秦川南引薦給了太子，太子又讓秦川南去取信于秦王李琉，誰知道半路殺出楚昭華，竟然把這些布置給破壞了。

    她本來想坐在一邊悶聲不吭地坐到告辭，結(jié)果太子那邊卻有人提出來玩游戲助興，更有些貴族子弟起哄用抽簽的形式，一男一女搭配。太子自然應(yīng)允了，便著人來散發(fā)簽符，愿意參加的小姐們選好自己的簽符，在上面留下印記，然后再拿去給男賓們抽取，抽到的兩人就是一組，游戲無非也就是投壺、覆射這一類。

    這種游戲，貴族小姐們躍躍欲試，而夫人都只是笑著看自己的小女兒們。

    侍女很快便把簽符送到了楚昭華面前，她提起沾了朱砂的毛筆，在空白的簽上畫了個花樣，又寫下一個楚字，便把簽符放進(jìn)了口袋里，侍女也把她的符簽號碼記了下來。

    等到對面男賓抽簽的時候，小姐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口，有心上人的自然希望能被心上的那個人抽到，還沒有心上人的則希望自己的那枚簽符會落到太子或楚王手里。

    到場的還未婚配的貴族少年本來就不多，遠(yuǎn)遠(yuǎn)少于女眷的數(shù)量。眼下從坐于最末的那位開始抽簽，再報出抽中的那位小姐，很快，簽袋就落在李毓面前。幾乎所有人都望著李毓的動作，不知道他會抽中哪家貴女，李毓如今雖然說不上權(quán)傾朝野，但勢頭明顯要壓過太子一頭，將來誰能登基為帝都還不好說。

    他取出一支簽符，看了一眼，便笑著遞回給太子府上的女官，那女官看了看，遞給傳令的女官。

    等到侍女穿過回廊朝她們走來的時候，還沒被抽到的貴女們都抓緊了手里的繡帕。

    “楚王殿下抽到的是蕭家嫡小姐。”

    女眷這邊頓時響起了低低的嘆息聲。

    竟然又是蕭家，怎么蕭家的那位運(yùn)氣就這樣好，會被楚王抽到花簽。蕭家嫡小姐一直都是長安城中被貴女們羨慕嫉妒到極點(diǎn)的對象，曾經(jīng)太子未失勢前，就有蕭家嫡女旻如將被封為太子妃的消息，等到太子失勢了，又傳說一種說話是皇帝意屬蕭家旻如為楚王妃，再者蕭家還有當(dāng)今太后為后盾，蕭家的小姐一直以來都是百家求的。

    蕭旻如撣了撣衣袖，站起身來，溫溫和和地開口：“旻如在此?！?br/>
    楚昭華也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她所坐的位置看不到蕭旻如的貌，只看見她半邊如玉的面孔，和她身上那件藕色的冬襖襦裙。

    “太子殿下抽到的是南詔長樂郡主。”在她打量蕭旻如的時候，太子也抽完了簽，遣了女官過來通傳。李毓抽到了蕭家的嫡女，太子卻抽到了她，這到底是真這么湊巧還是人為？她向來是不相信有這么湊巧的事的，便落落大方地站起身來，沿著女官領(lǐng)路的方向去了。她跟蕭旻如一前一后，不知承受了多少注目。

    “蕭小姐優(yōu)雅端莊，果然名不虛傳?！?br/>
    “我看長樂郡主也不差，再說郡主長得可比蕭小姐要美不少?！?br/>
    “賢弟不知，南詔女子本來就美貌，當(dāng)年定南夫人來西唐，就是因?yàn)槊烂苍陂L安出了名的。”

    楚昭華順著小聲議論的方向看去，眼波流轉(zhuǎn)，紅唇微微勾起，那議論的動靜頓時一靜。那些貴族子弟說話的聲音本來就壓得很低，這么遠(yuǎn)的距離，應(yīng)當(dāng)是不會被人聽見的，可是楚昭華這樣一笑，卻讓他們覺得，剛才他們說的那些話她應(yīng)當(dāng)都聽見了。

    “太子殿下?！背讶A走到李疏身后，行了個屈膝禮。李疏背著手轉(zhuǎn)過身來，視線落在她身上，似有所思：“郡主多禮了?！?br/>
    楚昭華揚(yáng)起臉，不卑不亢地和太子對視了片刻，李疏似乎有些詫異，他原來只記得她容貌不錯，也有些才華，至少那一曲劍舞很是驚艷，可現(xiàn)在一見，卻覺得她的美貌卻有些晃動心神。可即便如此，這張明顯有南詔血統(tǒng)的面容卻讓他喜歡不起來。李疏點(diǎn)點(diǎn)頭，又道：“等下還請郡主多關(guān)照?！?br/>
    楚昭華笑了：“殿下客氣了?！备采渌赡懿惶谛校赏秹貐s不一樣，需要眼力、手勢和精準(zhǔn)計(jì)算距離和力道的能力，這些都是她擅長的。她笑的時候，眼波流轉(zhuǎn)，掠過站在一旁的李毓，李毓卻沒有看她，而是跟蕭旻如并肩站在一起，雖然一直是蕭旻如在說話，他沒什么回應(yīng)，目光卻是流連蕭旻如身上的。

    楚昭華皺了皺眉。

    第一場便是投壺，壺是細(xì)頸青花瓷壺，頸口只有一個女子的拳頭大小，再加上還是背風(fēng)，要把箭矢精準(zhǔn)地投進(jìn)壺中顯然是有難度的。

    太子李疏被冷風(fēng)一吹，又有些咳嗽。楚昭華道：“殿下若是不在意勝負(fù)，不如讓我先玩一場，就怕我技藝不佳，讓太子失望。”

    先抑后揚(yáng)的招數(shù)她不但會用，還用得特別好，她是手癢了自己想玩，是太子把機(jī)會讓給她的，輸了是她技藝不佳，贏了是太子謙讓。

    太子笑道：“自然可以，只要郡主盡興，輸贏有何關(guān)系？”

    楚昭華掂著手上的箭矢，反復(fù)看著遠(yuǎn)處的細(xì)頸壺，她這樣一說，別的貴族子弟自然不好意思和楚昭華對上，畢竟長樂郡主看上去是位嬌弱美人，作為男人，總不好真和一個女子去爭搶，就算贏了也會被人嗤笑……而若是輸了，呵，自然是不可能會輸?shù)?，現(xiàn)在正起風(fēng)，背著風(fēng)向，她能碰到壺就算不錯了。

    按照順序，太子最后抽簽，投壺卻是最先來投。楚昭華隨意一抬手，手上的箭矢便輕輕巧巧地落入細(xì)頸壺中，發(fā)出了叮的一聲輕響。

    這是……運(yùn)氣好，瞎貓碰到死耗子？

    楚昭華唇角微揚(yáng)，笑得眉目分明：“剛才手滑了一下，沒握住箭矢，不想這樣還能中。”

    太子李疏莞爾：“運(yùn)氣也是實(shí)力的一種，不是嗎？”

    第二位輪到李毓，他沒有讓蕭旻如出手，而是自己親自上場，也輕易地把箭矢投進(jìn)壺中。待他下場，楚昭華朝他們望去，只見李毓正低頭對著蕭旻如微笑，而蕭家小姐早就臉色暈紅，面如春睡海棠了－－這樣還不算郎有情妾有意，那算什么？李毓竟還對她說過，他根本沒想過要娶蕭氏，甚至還把楚王妃的位置一直留著，男人的話，多半不可信。

    原本對李毓的愧疚心理又轉(zhuǎn)化為些許不服氣和慍怒。

    她神貫注，投出了第二支箭矢。

    第一回還可以說是碰巧運(yùn)氣好，可是當(dāng)她第二回輕松把箭矢投進(jìn)去的時候，那些貴族少年的臉上都有點(diǎn)不好看了，什么樣的“巧合”能讓她兩次都不偏不倚投中？這樣的巧合為什么就一次都沒落在他們身上？

    這樣一輪輪下來，細(xì)頸壺也漸漸裝滿了，別的人自然是更加難以投進(jìn)，就連楚昭華都覺得有點(diǎn)壓力了，剩下的位置就剛好夠裝一支箭，她在投壺的時候需要再加上一股巧力，就能讓箭矢直直地落下去。

    她剛把箭矢投出手，眼看就要落入壺里，忽然身后有人搶投，后發(fā)先至，撞開了她的箭矢，搶先鉆進(jìn)壺中。

    觀戰(zhàn)的貴族子弟都連連喝彩：“好！精妙！”

    楚昭華轉(zhuǎn)過身，怒視李毓：“搶投，不管投沒投進(jìn)都算不進(jìn)?！?br/>
    李毓卻笑，還笑得很得意：“我本來就想要你投不進(jìn)而已?！?br/>
    這種損人不利已的事情虧他做得出。楚昭華收起慍色，臉上又帶上了微笑：“為什么突然想找我的麻煩？我原以為，你我是站在一線的?！?br/>
    李毓欣賞了一番她從生氣到笑的變臉，意味深長地開口：“西唐和南詔兩國的關(guān)系還沒緩和下來，若說你我站在一線，難免會被人攻訐，郡主此話還是慎言。再者，郡主又不是我什么人，這關(guān)系怎么拉也拉不上。”

    楚昭華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想出反駁的話來，他這兩句話又說得冠冕堂皇，她連反駁的點(diǎn)都抓不住，非要較真的話，他們最大的交情大概就是在崇玄那一晚，可這種“交情”，她才不會去攀。

    楚昭華縱然笑起來特別美，可生氣又隱忍不發(fā)的樣子，倒更讓人心里發(fā)癢。李毓垂在袖中的右手手指慢慢屈起，忍住想要去捏她臉頰的沖動。若是忍不住，被人編排輕浮不說，還要累了她的名聲，說不好還會惹她更加避著自己。

    倒是蕭旻如站得近，隱約能聽見他們說話，眼里頓時浮現(xiàn)起幾分疑惑來。楚王李毓跟太子不同，他不光還沒有正妃，就連媵人都還空缺，光是這一點(diǎn)，就比太子要好了。依照她打聽來的消息，南詔的長樂郡主的確是李毓護(hù)送回長安的，南詔和西唐一南一北相隔千里，他們之前也是沒見過，就算到了長安，也沒見李毓上門拜訪，而長樂郡主更是連行館的大門都沒踏出過一步，現(xiàn)在怎么覺得……他們很熟？

    李毓搶投，楚昭華又沒投進(jìn)，兩人這一輪都算是失手了。別的貴族子弟頓時精神一振。投壺有時候也講究手感和氣勢，現(xiàn)在這兩人都失了手，剛才一鼓作氣的氣勢可就沒有了。好些長安的貴勛子弟別的不會，斗雞走馬投壺馬球是樣樣精通，接下去就有兩人投中了，開始追回一點(diǎn)差距來。

    很快又輪到楚昭華，她握著手上的箭矢，又謹(jǐn)慎地朝李毓投去一瞥，果然看見他把玩著手上的箭矢，可眼睛卻是盯著她的手的，似乎還想再用剛才的法子阻攔他一回。如果今日李毓真要跟她過不去，每一回都用剛才的法子打斷她，這樣他們不雙雙落敗才奇怪了。

    楚昭華皺著眉，投箭而出，可是手上卻下了暗勁，就為了專門防著李毓再搶投。誰知這回李毓卻再這樣做，眼眸含笑，語氣也很溫和：“郡主這回的準(zhǔn)頭怕是不行?！?br/>
    話音剛落，箭頭磕到了壺口，晃了晃，最終還是倒在了外面。

    耳邊聽著眾人皆嘆可惜，楚昭華盯了那散落在壺外的箭矢一眼，同李毓擦肩而過時，伸出手指在他的腰側(cè)點(diǎn)了一下，李毓腳步一頓，倏然倒抽了一口冷氣，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就被她戳進(jìn)了傷口，又癢又痛。

    “偶爾失手也沒什么，不過是玩樂罷了，郡主無需在意的?！碧永钍桧庥纳?，看著她輕聲說，他站得離她很近，只要再靠近一步多，就能親吻到她的額頭。他對南詔的美人向來不喜，甚至很嫌惡，一旦看到她們，就會想到定南夫人，那個陰沉不定又自私暴虐的南詔女人，可小時候，他就知道，即使再厭惡她，也不能把心里的惡感表露出一分一毫，這只是因?yàn)楦富蕦檺鬯?，而他更需要庇護(hù)。

    “那是自然?！背讶A本來想退后兩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而后一想就沒動了，太子在她眼里，沒有武功，身體看上去也不是太好，就算太子出其不意拿出一把劍來刺向她，她一根手指就能反敗為勝。

    “郡主長得和本宮的養(yǎng)母有幾分相像。”

    “殿下是指定南夫人吧？我不了解定南夫人，而且比我更像她的宗族女子還有很多。”

    李疏莞爾：“你說話向來都是這么直接的嗎？”

    “那就要看和誰說話，在什么情況下說話了?！?br/>
    說話間，又輪到她投壺了。她這回投得更加謹(jǐn)慎仔細(xì)，并不是她輸不起，而是她明明可以不必輸?shù)摹５人麄兺锻炅耸患?，李毓十之中九為一甲，她十之中八只排在二乙，排在第三的中了六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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